威震西域：班超如何让东汉声威远达西域

上一集，班超在鄯善夜烧匈奴使团，让西域诸国第一次重新感到汉使的分量。可鄯善只是第一站，越往西走，局面越复杂。

于阗的巫师

班超接下来的目标，是于阗。

于阗位于塔里木盆地南缘，是西域南道的大国之一。当时于阗王广德刚刚取胜，势力很强，又受匈奴使者监护。班超带着三十六人前去，等于明知有虎，偏向虎山行。

班超一到，于阗王并不重视他，礼遇相当疏忽。原因也不难懂：于阗长期跟着匈奴，汉朝使者只带几十个人来，凭什么让国王立刻改换门庭？

更麻烦的是，于阗国内迷信巫师。巫师站在匈奴一边，对国王说神灵发怒，责问于阗为什么偏向汉朝，还说汉使有一匹黑嘴黄马，神要用这匹马做祭品。

于阗王听了，便派丞相来向班超讨马。

班超立刻明白，如果不除掉匈奴使者和巫师，于阗不可能真正倒向汉朝。他答应给马，只提出一个条件：让巫师自己来牵。

巫师以为这是于阗地盘，汉使不敢怎样，便跟着丞相来了。等他一到，班超拔刀便杀，随后把丞相扣下痛责一番，又把巫师首级送还于阗王。

于阗王早听说班超在鄯善杀匈奴使者，如今见他在于阗境内也敢动手，终于被震住。他下令杀掉匈奴使者，归附汉朝。

于阗归顺后，西域南道的局面开始松动。

先取疏勒

东汉真正要争的，还有西域北道。

龟兹是北道强国，国王受匈奴支持，还控制着疏勒。此前龟兹攻破疏勒，杀死疏勒王，又立自己的臣子兜题做新王。这个兜题不是疏勒本族，在当地不得人心。

班超判断，要压住龟兹，先要把疏勒夺回来。

永平十七年，班超从小路抵达疏勒，在兜题居城九十里外扎营。他先派属官田虑进城劝降，并交代说，兜题不是疏勒人，百姓未必听他。如果他不肯降，就把他抓来见我。

田虑进城后，兜题见他人少，根本没有投降意思。田虑趁其不备，上前抓住兜题，把刀架在他脖子上，当场制服。

宫中随从没想到汉使敢在王城里动手，一时惊散。田虑立刻派人向班超报告。班超赶入城中，召集疏勒官员，历数龟兹王的罪行，又立前疏勒王兄长的儿子为新王。

疏勒人本就不服龟兹傀儡，如今本族王室重新被扶立，纷纷归心。疏勒由此归附汉朝。

同年十一月，窦固出击匈奴，平定车师等国。朝廷在西域重新设置西域都护和戊己校尉，驻兵车师，与疏勒的班超遥相呼应。

但这并不等于西域已经稳了。

朝廷要撤，班超不走

汉朝虽然在西域驻兵，却还没有真正掌握全局。匈奴和亲匈奴诸国仍会攻击汉朝据点。

不久，汉明帝驾崩。大丧期间，西域都护府被攻破。继位的汉章帝权衡形势，决定放弃西域，下令班超回国。

班超接到诏令，只能东归。可他刚要走，疏勒举国忧恐。疏勒都尉说，汉使一走，我们必定重新被龟兹消灭。我不忍看汉使离去。说完拔刀自刎。

班超继续走到于阗。于阗王和百姓抱住他的马腿痛哭，说他们依靠汉使如同依靠父母，不能让他离开。

这一路挽留，让班超无法再走。他也不甘心多年经营化为乌有，于是决定违抗撤回的命令，重返疏勒。

他回去时，疏勒已有两座城重新投向龟兹，还联合邻国作乱。班超立刻捕杀叛乱首领，击破叛军，杀六百多人，疏勒重新安定。

从此以后，班超只能带着几十名汉人骨干，依靠疏勒、于阗等国，在西域独自支撑局面。

五年孤守

当时站在班超一边的，主要是疏勒、于阗等国。与汉朝为敌的，则有莎车、龟兹、焉耆等势力。

班超没有朝廷大军，只能一面用疏勒、于阗的兵力作根基，一面结交大月氏、康居等西方势力，尽量让敌对国家彼此分散。

建初五年，班超已经在西域孤守五年。他给汉章帝上书，请求朝廷正式支持恢复西域。

他建议把在汉朝做人质的龟兹王子白霸封为龟兹王，再派数百步骑护送回国，联合西域诸国攻取龟兹。他还说明，莎车、疏勒土地肥沃，牛马成群，用兵不必大量消耗中原粮草。姑墨、温宿等国的国王也是龟兹委任，与本国人并不同心，只要汉军出面，百姓很可能归附。

汉章帝看到恢复西域的可能，召集群臣商议，准备给班超派兵。

平陵人徐干上书愿意出征。朝廷任命他为副司马，率一千多名免刑囚徒和志愿从军者西行，听班超指挥。

徐干刚到，莎车已经倒向龟兹，疏勒都尉番辰也背叛汉朝。班超和徐干合兵进攻番辰，大败叛军，斩杀一千多人。

班超准备进一步攻龟兹。他又建议招抚乌孙，借这个大国的力量牵制西域。汉章帝采纳他的意见，任命班超为将兵长史，徐干为军司马，又陆续派兵增援。

莎车一战

班超准备调集疏勒、于阗兵马进攻莎车时，西域局势又变了。

莎车暗中重金贿赂疏勒王。这个长期与班超并肩作战的盟友，突然背叛。班超立刻改立新王，出兵攻打旧王。

康居派精兵援助疏勒旧王，班超久攻不下。恰好大月氏刚与康居通婚，班超便派人带厚礼去见大月氏王，请他劝康居退兵。康居果然撤军，并把疏勒旧王带走。

三年后，疏勒旧王又从康居借兵，勾结龟兹，派人向班超诈降。班超看穿计谋，却顺势答应。旧王轻车简从来见班超，酒宴之中，班超一声令下，伏兵齐出，将其斩杀，又趁势击败其部众。

西域南道再次打通。

第二年，班超调发于阗等国士兵两万多人再攻莎车。龟兹王派大将率五万联军救援莎车。敌强我弱，班超便故意召集将校和于阗王商议，说兵少不敌，不如各自散去，等夜里鼓声一响便撤。

他又故意放松对龟兹俘虏的看管，让人逃回去报信。

龟兹王果然中计，亲率万余骑兵在西边截班超，又派另一国国王带八千人在东边截于阗。等敌军离营，班超立刻在鸡鸣时分出击，直扑莎车大营。

莎车营中无备，军士奔溃，辎重被焚。班超斩杀联军五千多人，缴获大量马畜财物。莎车只得投降，龟兹王逃走。

班超的声威，由此震动西域。

定远侯

大月氏曾经帮助汉朝攻车师，有功于汉。后来大月氏王派使者到班超驻地，进贡珍宝和狮子，又提出想娶汉朝公主。

班超不能替皇帝答应婚事，便拒绝了。大月氏王因此怨恨。

永元二年，大月氏副王率七万人越过葱岭，来攻班超。汉军人少，众人惧怕。班超却判断，大月氏远道翻山而来，最怕粮草不继。只要坚壁清野，守住不战，几十天后敌军自然困乏。

大月氏久攻不下，又抢不到粮食。班超料定他们会派人向龟兹求援，便预先在东边设伏。大月氏使者果然带着金银珠宝去龟兹，半路被汉军截杀。

班超把使者首级送给大月氏副王。副王大惊，只好遣使请罪。班超放他们回国，大月氏从此重新与汉朝和好。

永元三年，龟兹也投降。朝廷任命班超为西域都护，成为东汉在西域的最高长官。

永元六年，班超又调集龟兹、鄯善等八国联军七万多人，进攻焉耆等三国。他先派使者告知三国，如果愿意改过归附，就派大人来迎，并赐王侯以下彩帛。

焉耆王广表面迎接，却拆毁山口桥梁，不想让班超入境。班超改走小路，突然进入焉耆，在王城二十里外驻扎。

焉耆王惊慌，想逃入山中。班超先稳住局面，随后设宴召见三国国王和大臣。宴会开始后，他当场责问为何有人不来，又命武士抓捕诸王，在旧日西域都护故城斩杀，传首洛阳。汉军随后进兵，斩首五千多人，俘获一万五千多人，马牛羊三十多万头。

班超另立亲汉的焉耆王，又在当地停留半年，稳定局势。至此，西域诸国全部归附。

永元七年，朝廷下诏封赏班超。诏书说他出使西域二十二年，行程万里，凭智谋与胆略恢复西域。班超因此被封为定远侯。

当年那个把笔扔在案上的抄书吏，终于在万里之外封侯。

后来班超年老，多次上书请求回乡。他离开洛阳时，还是汉明帝时代；等他重新回到朝廷，大汉已经换了几代皇帝，宫廷里的风向也完全变了。下一集，故事要从班超的荣耀，转回深宫里的马皇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