献帝东归：汉献帝如何逃离长安乱局

上一集：吕布之死，讲到吕布在下邳败亡，曹操清除了徐州方向的大患。

但曹操真正等待的机会，并不只在战场上。

长安还有一位皇帝。天下诸侯表面上仍奉汉室，谁能把皇帝接到自己身边，谁就能多一层名义。这个机会，要从汉献帝的东归说起。

长安里的少年天子

董卓死后，王允没能处理好董卓旧部。

李傕、郭汜等西凉将领杀回长安，王允被杀，吕布逃走，汉献帝又落入这群骄兵悍将手中。

此后两年，皇帝被困在长安朝廷里。地方诸侯彼此攻杀，已经没有多少人真的把皇帝当回事。

可汉献帝并不是一个糊涂皇帝。

兴平元年，十四岁的汉献帝举行加冠礼，表示成年。官员请求为他选立皇后，皇帝却下诏说，自己的母亲还没有安葬妥当，怎么忍心谈后妃之事。

大臣这才为王美人改葬，并追尊为灵怀皇后。

同年关中大旱，从四月到七月不雨。粮价暴涨，长安城中饥民遍地，甚至出现易子而食的惨状。

汉献帝命人打开太仓，用米豆为百姓熬粥赈济。可每天仍有人饿死。

皇帝觉得不对。他让人取来米豆，当着自己的面熬粥，算出粮食本该够用，于是认定官员中间有人侵吞赈粮，当场责罚负责官吏。

从那以后，灾民至少能真正喝到粥。

这个少年皇帝没有兵权，也没有实权，却知道该怜百姓，也知道官员可能欺上瞒下。问题是，长安的刀把子不在他手里。

西凉军内斗

李傕、郭汜控制朝廷，却不是铁板一块。

当年董卓还在时，马腾、韩遂曾接受招安。董卓死后，李傕、郭汜成了董卓旧部的头面人物。马腾有事求李傕，李傕不答应，马腾恼怒，便起兵进攻。

汉献帝不愿长安附近再起战事，派人调解。调解不成，李傕派樊稠、郭汜和侄子李利出兵，击败马腾、韩遂。

这一战后，西凉将领在朝廷里气焰更盛。他们开府置署，参与官员推荐，三公推荐的人反而没有机会。

朝廷的名义还在，实际却被武夫挤到一旁。

内斗也从这里开始。

樊稠追击韩遂时，与韩遂在马上交谈许久。李利回来后向叔叔李傕进谗，说樊稠和韩遂似乎很亲近。

李傕本就忌惮樊稠勇猛，又见樊稠想要增兵东出，便动了杀心。

他请樊稠赴宴，在酒席上把樊稠杀了。

樊稠一死，董卓旧部的大人物里，主要就剩李傕和郭汜。两人表面亲密，私下猜忌越来越重。

传说郭汜的妻子担心丈夫常去李傕家，会迷上李家的婢女，便挑拨他说，李傕送来的食物里有毒。后来郭汜酒醉不醒，她又说是李傕下毒。

郭汜信以为真，率军攻打李傕。

李傕也立刻反扑。

两支西凉军在长安城中相攻，受苦的是朝廷和百姓。

皇帝成了人质

汉献帝派人调解李傕、郭汜，二人谁都不听。

郭汜打算把皇帝劫到自己的军营。消息传到李傕那里，李傕先下手为强，派兵包围皇宫，用车把皇帝接到自己营中。

太尉杨彪反对，说自古没有皇帝住在臣下家里的道理。

李傕的人只说，将军已经定了，多说无益。

群臣只能徒步跟在皇帝车后出宫。军队随即进入宫殿，抢掠宫女和御用器物。李傕又把御府金帛搬入自己营中，放火烧毁宫殿、官府和民居。

郭汜见李傕扣住皇帝，干脆把杨彪等公卿扣在自己营中作人质。

一个劫天子，一个扣公卿。

杨彪怒斥郭汜，郭汜拔刀要杀他，被部下劝住才作罢。

李傕为了拉拢部下，又用御物和绸缎赏赐兵士，还许诺攻破郭汜后，把宫女和民间妇人赏给他们。

郭汜则暗中收买李傕部下，准备夜袭。

有一次郭汜军夜攻李傕营门，流箭射到汉献帝车驾的帘幕后面，又射穿了李傕左耳。李傕营中还有人放火，局面几乎失控。

几天后，李傕把皇帝迁到北坞，断绝内外交通，供给的饮食也很少。皇帝身边侍从都面有菜色。

汉献帝派人向李傕要五斗米和五具牛骨，想赏给左右。李傕却只送来发臭的牛骨头。

皇帝大怒，想质问李傕。身边大臣赶紧劝他忍耐：现在能有一口饭吃已经不容易，若激怒李傕，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
汉献帝只能叹息作罢。

东归的机会

李傕、郭汜相攻数月，死者数以万计。

到六月，李傕部下杨奉叛变，虽然没有成功，却让李傕势力开始衰落。

这时，镇东将军张济从陕县来到长安，想调解李傕、郭汜争端，并迎接皇帝前往弘农。弘农离洛阳不远，汉献帝也思念旧都，于是派使者往返李、郭营中传旨。

使者来回十多次，李傕、郭汜才答应讲和。

他们一开始想互换儿子为人质，李傕妻子舍不得儿子，合约又谈不成。后来改成互换女儿，这才勉强讲和。

可危险没有消失。

李傕部下的羌人、胡人不断到皇帝驻地门外窥探，问皇帝是不是住在里面，李傕答应赏赐的宫女又在哪里。

汉献帝十分不安，派人请贾诩设法处置。

贾诩设宴款待羌胡首领，许以爵位和财物，才把他们打发走。羌胡散去后，李傕力量更弱，东归才有了实际可能。

出长安

汉献帝车驾终于从宣平门出发，准备东归。

刚要过桥，郭汜部下数百人拦住去路，问车里是不是真天子。李傕部下也持戟守在车前，两边眼看又要冲突。

侍中刘艾大喊，这是真命天子，并掀起车帘。

汉献帝坐在车中，怒斥他们：你们怎么敢这样逼近至尊？

士兵这才退去。

车驾过桥后，官兵一齐高呼万岁。当天夜里到达霸陵，侍从官员和卫士饥饿不堪，幸亏张济供应饮食，队伍才没有彻底崩散。

皇帝离开李傕控制后，任命张济等人为将军，也继续给李傕、郭汜、杨定、杨奉、董承等人加官封侯。

这些任命既是奖赏，也是安抚。

汉献帝手中没有兵，只能用名义维持这支混乱队伍向东走。

华阴风波

郭汜仍不死心，想让皇帝前往高陵，方便自己继续控制。公卿和张济都认为应去弘农。

汉献帝派人告诉郭汜，说自己去弘农只是因为那里离祭天地和宗庙之处更近，并无别意。

郭汜不答应。

皇帝便绝食抗议。郭汜怕真把皇帝饿死，只好让车驾暂时继续东进。

队伍到新丰后，郭汜又想胁迫皇帝西还。大臣得知消息，暗中通知杨定、董承、杨奉前来会合。郭汜阴谋败露，只得逃入终南山。

可他的部下还在。他们纵火扰乱，想趁乱劫持皇帝。杨定、董承迎皇帝进入杨奉营中，击败郭汜部众，汉献帝才再次脱险。

到华阴后，当地将领段煨准备衣服、车马和百官器具，想请皇帝进驻自己的军营。

段煨与杨定有仇，杨定的同党便诬告段煨谋反。杨彪等大臣为段煨担保，董承、杨定却继续威胁官吏上奏，说郭汜藏在段煨营中。

皇帝疑惧，只好露宿营外。

几天后，杨奉、董承、杨定想进攻段煨，请皇帝下诏。

汉献帝拒绝了。

他指出段煨没有谋反迹象，不能让自己下诏讨伐。来人一直催到半夜，皇帝仍不答应。

杨奉等人不等诏书，直接攻打段煨，十多天没有攻下。期间段煨仍照常供应皇帝御膳和百官饮食，并无二心。

汉献帝下诏让双方讲和，杨定攻不下段煨，也只好退兵。

曹阳之败

李傕、郭汜很快后悔了。

他们发现自己内斗半天，反而让皇帝脱离掌控，于是重新联合，想趁车驾东归再把皇帝劫回去。

张济也和杨奉、董承发生冲突，转而与李傕、郭汜联合。

汉献帝到达弘农后，李傕、郭汜、张济一同追来，在弘农以东大战。董承、杨奉战败，文武百官和士卒死伤无数，御用物品、符信、典册、图书档案几乎全部散失。

皇帝狼狈逃到曹阳，露宿在外。

董承、杨奉兵力不足，只能假装与李傕联合，暗中招来白波军旧部、韩暹，以及南匈奴右贤王等援兵。

这些人赶来后，与董承、杨奉合兵击败李傕。车驾继续向东，朝洛阳前进。

但李傕很快又追上来了。

这一次杨奉大败，死伤比弘农之战还多，许多大臣被抓后遇害。有人劝汉献帝赶紧上马逃命。

皇帝却说，朕绝不会丢下百官自己逃走。

车驾只能断断续续前行，道路上队伍拖出几十里，最终到达陕县，筑营固守。

从长安到洛阳，这条路还没走完，汉献帝已经一次次被劫、被拦、被追杀。

他能不能真正回到旧都？

下一集：迁都许昌，洛阳的残破宫阙，会把曹操推到一个更关键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