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ason 1 · Episode 32 · 18 min read

百试百灵的反间计:秦国如何瓦解六国联盟

秦国不只打败敌军,也想办法让敌国先不相信自己人。

上一讲说到,李斯在秦廷一路爬升,靠着《谏逐客书》站稳脚跟,又借韩非之死清掉了最危险的对手。到这时候,秦国朝堂上的路差不多已经替嬴政铺平了。

可统一天下,终究不能只靠朝堂。六国里真正还能挡住秦军刀锋的,剩下的已经不多,而赵国偏偏就是其中最硬的那一块。

秦国已经强到压住六国,可越到最后,越怕有人替六国把门顶住

嬴政继位时年纪很小,可他接下来的,不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国家,而是一架已经打磨多年的吞并机器。

从商鞅变法开始,秦国的制度、军功、财政和动员能力就已经远胜东方诸侯。到了吕不韦、李斯这批人手里,秦国不但会打,还越来越会算。它知道先打谁,拉谁,离间谁,也知道怎样把别国的失误变成自己的机会。

所以战国后期的局面,看着像七国并立,实际上强弱已经很不均衡。

东方六国当然也知道这一点。谁都明白,若再各自盘算,各自保命,最后多半会被秦国一口一口吃掉。可问题也恰恰在这里: 大家都知道要联手,却又都怕先替别人挡刀,怕自己吃亏,怕盟友背后捅刀。

秦国最擅长的,就是抓住这层不信任。

吕不韦先去拉燕,再去哄赵,差点真把赵国带到错误的路上

公元前 244 年前后,秦国为了进一步压赵,先按“远交近攻”的老路子去做布局。

燕国离秦较远,赵国离秦较近。于是秦国一面向燕国示好,一面又试着从赵国身上下手,想让东方诸侯彼此先忙起来,别把力气都用在防秦上。

这一轮操作里,先有张唐入燕,替秦国把燕国暂时拢住;后有甘罗出使赵国,替秦国把赵国往另一个方向推。

后世总爱讲甘罗十二岁出使、凭一张嘴换来十几座城,听着很像传奇。传奇里当然会有夸张的地方,可它背后那层政治逻辑倒是真的: 秦国一直在设法让赵国把注意力从“防秦”挪到“吞燕”上。

赵国为什么会上钩? 不是因为它傻,而是因为它也有自己的算盘。

赵国当时已经很清楚,单靠本国力量硬扛秦国越来越难。最直接的补法,就是设法吞并燕地,壮大自己。若燕赵真能合成一片,北方力量立刻会大不少,到时再抗秦,也许还有机会。

所以赵王一度真动了心。

他甚至亲赴咸阳,与秦王结盟,想换来一个条件: 你别趁我打燕的时候动我,我打下燕地以后,再慢慢和你分利。

这笔账,赵王以为自己算得很精。

而甘罗这趟差事之所以显得神,是因为他真把这层心思挑明了。你怕秦,那就给秦一点好处;你想变强,那秦就暂时放你去吞燕。赵王正需要这种“既不立刻得罪秦,又能顺手做大自己”的办法,于是一步步走进了秦国替他设好的局。

嬴政很快反应过来,自己差点替赵国做了嫁衣

赵王的算盘,起初还真有点把秦王绕进去。

年轻的嬴政看到赵王亲自来盟,又摆出一副恭顺姿态,一时没有完全看透后果。可等赵军真的开始对燕用兵,秦国这边很快就回过味来: 这不对。

秦国祖宗留下来的路数,本是远交近攻。若任由赵国放心去吞燕,那等于自己亲手把一个眼前最难缠的对手喂得更大。到那时候,秦国不是省事,而是给自己多养出一个更难啃的北方强邻。

嬴政反应过来以后,补救得很快。

他马上改口,对赵出兵。两路秦军直扑赵地,一下把原本正忙着扩张的赵国逼回到生死线上。

这一刀下来,赵国才突然发现,自己不是在借秦压燕,而是在被秦国牵着鼻子走。

真到国家快顶不住的时候,赵国才把那个守北边的名将重新请了出来

秦军压境,赵国能用的人已经不多了。

这时候站出来的,就是李牧。

李牧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英雄。他早在赵孝成王时,就长期镇守赵国北部边境,对付匈奴。他的名气之所以后来这么大,不只是因为能打,更因为他很能忍。

匈奴骑兵来去极快,若被人牵着节奏主动出击,往往正中下怀。所以李牧在北边守边时,常年采取深沟高垒、闭营不出的办法,而且还要求前线尽量由自己做主,不让朝廷随便插手。赵王和朝臣一开始看不懂,以为他胆小,不敢打,还一度把他撤掉,换了别的将领上去。

结果新将一出战,立刻大败。

赵王这才知道,李牧不是不会打,而是太知道什么时候该忍、什么时候该出手。于是只好再把他请回来,还答应不再轻易干涉前线指挥。

李牧回去以后,照旧不急着出兵,先养兵、养马、养士气,暗中把战车、战马和精锐步卒都备齐,让边军整天吃饱练熟,等的就是匈奴把他看轻的那一刻。

等到匈奴彻底松懈,他才忽然放出牛羊,引敌深入,再用两翼骑兵和中军精锐合围,一战重创匈奴。从那以后,李牧就成了赵国最可靠的一面北方城墙。

所以这次秦军南下,赵国第一个想到的,还是他。

李牧对付秦军,靠的不是猛冲,而是让对手先自己乱掉

李牧接手赵国主力之后,面对的并不是一般敌人,而是最会打硬仗的秦军。

可他还是老办法: 能不被对方带着走,就绝不被带着走。

秦将桓齮来攻,李牧先是深沟高垒,任你挑衅,任你骂阵,我就是不出。很多人看着着急,觉得各郡县被掠,主帅怎么还能忍得住。

李牧却很清楚,秦军远道而来,最怕的不是敌军逞强,而是自己补给线被拖长、兵力被分散。只要你沉得住气,对方早晚会露出破绽。

果然,秦军见赵军始终不出,只好分兵四处劫掠,营中渐空。李牧等的就是这个时候。

他突然出击,先破秦营,再回身截击回援秦军,一仗把桓齮打得大败。桓齮不敢回秦,最后竟逃去了燕国。对赵国来说,这几乎是战国末年最提气的一场大胜。

后来王翦再来,李牧仍旧不是蛮拼。他分兵据守要害,自己亲提主力迎击关键一路,硬是又把秦军挡了回去。

到这时候,嬴政和李斯都看明白了: 赵国这个国家未必还有多少余力,但只要李牧还在,秦国灭赵就很难顺顺当当推进。

打不掉李牧,秦国就开始换一种更阴的办法

战国打到后半段,很多仗已经不是单靠战场能解决的了。

秦国最厉害的地方,不只是兵强,也不只是将多,而是它越来越愿意从朝堂、宫廷、人心和猜忌下手。你正面不好打的人,我就想办法先让他的国君不再信他。

这就是反间计真正可怕的地方。

嬴政问李斯怎么办,李斯给出的答案也很干脆: 用钱,用人,用谣言,用君臣之间本来就存在的不安,把李牧从赵国自己手里拆掉。

而赵国宫中,恰好真有这样一个口子。

这个口子,就是郭开。

郭开这种人,放在亡国前夜,往往比敌军还要命

郭开并不是什么能安邦定国的大人物,可越是这种时候,这种人越危险。

他靠近国君,懂得逢迎,也知道该怎么顺着君主的疑心去说话。更重要的是,他自己也明白,赵国形势已经越来越坏。国家若保不住,自己就得提前给下一家找出路。

这种人一旦被秦国盯上,几乎很难不动心。

于是秦国使者带着重金进了邯郸,去见郭开。话不用说得太透,意思却很明白: 只要你替秦国把李牧这个麻烦处理掉,赵国就算以后没了,你的富贵也未必会没。

郭开果然上钩。

从这一刻起,赵国最大的危险就不再只在边境,也在王宫里。

赵王本来就多疑,秦国只需要把这点怀疑慢慢推大

赵王迁并不是一个能在乱世里稳住人心的国君。

他对李牧当然有依赖,因为国家还得靠李牧顶着。可依赖和信任,从来不是一回事。一个国君若天天看着将军手握重兵、久在外镇,又一场场立大功,心里多少都会发毛。

秦国反间计最狠的地方,就在于它不需要凭空捏造一个完全不存在的故事。它只需要顺着国君原本就有的那一点不安,轻轻推一把。

郭开就照着这条路去做。

他说李牧和秦将来往书信不断,说李牧屡破秦军却总不肯一举追歼,未必真是谨慎,也可能是故意留手。这样的话,若放在平时未必有用,可放在亡国压力越来越重、国君神经越来越紧的时候,就很容易生出毒来。

赵王先是半信半疑,后来越想越不安,终于派人去前线查探。

偏偏李牧确实在用缓兵之计同秦军周旋。前线有书信往还,本是常见手段,是为了拖住敌军、争取时间。可使者带着疑心去看,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会变味。

于是原本为国用兵的谋略,转眼成了“通敌”的证据。

廉颇死于朝廷,李牧也没能躲过这一刀

赵王最后还是下了决心。

他派人带着命令去军中,要撤李牧,换别人来接手。李牧一看,就知道事情不对。他不是看不懂朝中出了什么事,而是太看得懂了。

一个在外统军多年的人,最怕的不是敌军忽然来一场硬战,而是后方突然对你起疑。前线的兵、阵、粮、地形都还可以算,只有来自自己国君的这把刀,最难防。

李牧不肯轻易交出兵权,并不是要反,而是因为他知道,国家已经到了这一步,临阵换将几乎就是自断手脚。

可赵国已经不给他讲道理的机会了。

在郭开等人推动下,李牧最终被捕,被害。司马尚也被换掉。赵国最后一位真正能扛住秦军的名将,就这样死在自己人手里。

这一幕,和当年廉颇被谗离赵,其实是同一种悲剧。

赵国不是没有将才,也不是没有肯拼命的人。它真正亡得快,是因为到了最要命的时候,朝廷先不肯信自己最能打的人了。

李牧一死,赵国剩下的就只是时间问题了

秦国等的,本来就是这一刻。

新换上来的将领完全改了李牧那套持重打法,急着出战,急着建功,结果正中秦军下怀。王翦这种级别的统帅,最怕的是李牧那种稳、忍、准的人;最不怕的,就是刚接手兵权、急着证明自己的人。

很快,赵军大败。

秦军一路压进邯郸,赵王迁仓皇出逃,退到代地,勉强又撑出一个残破的小朝廷。可到了这一步,所谓赵国,其实已经只剩一口气了。

从外面看,灭掉赵国的是秦军。

可若把镜头拉近一点,就会发现,真正先把赵国骨架拆掉的,是一场反间计,是国君的疑心,是权臣的贪心,也是一个国家在亡国前夜已经坏掉的判断力。

秦国这套办法之所以“百试百灵”,不是因为它每次都能凭空变出奇迹,而是因为六国内部原本就裂着缝。秦国要做的,不过是把那道缝撬得更开。

下一集

赵国一倒,北方再没有谁能像从前那样替燕国挡在前面了。

燕国很快就会发现,秦军下一步的刀锋几乎已经贴到自己脖子上。到了这个份上,按常理出牌已经没有用了。于是,燕太子丹决定走一条最险、也最绝望的路: 派一个刺客,直接进秦宫。

Advertisemen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