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燕的崩溃：慕容氏政权为何迅速走向衰败

上一集：北方的乱局魔咒：淝水之战后北方为何再次分裂里，前秦倒下后，北方重新分成几股强权。最像霸主的，是慕容垂建立的后燕。可后燕的强只维持了很短一段时间，它刚吞下西燕，就被北魏抓住破绽，从胜势一路滑向分裂。

后燕先吞掉西燕

公元394年前后，后燕大体恢复前燕旧地，只剩西燕占着并州一带。西燕同样出自慕容氏，它的存在既是地盘问题，也是正统问题。

慕容垂决定动手。他调七万兵力分路进攻，一面威胁晋阳，一面由自己从邺城方向推进，直取西燕都城长子。

西燕君主慕容永急忙布防。他见慕容垂迟迟不动，误以为后燕要绕太行山偷袭，便把主力调走，只在台壁留下较少兵力。

慕容垂等的就是这个判断失误。他迅速突袭台壁，西燕守军大量投降。慕容永回援已晚，只能退回长子死守。台壁一失，西燕就少了继续机动的余地。

长子被围后，慕容永先想向东晋求救。东晋边将不敢擅自出兵，层层上报，迟迟没有结果。慕容永又派太子去做人质，太子却在路上被后燕抓住。

他只好再向北魏求救。

这时拓跋珪已经称魏王，北魏在草原和河套一带扩张，却仍长期受后燕压制。西燕求救时，拓跋珪率五万兵马南下。

对拓跋珪来说，救西燕不只是帮人解围，也是给北魏争一口气。只要西燕还在，后燕就不能完全腾出手来压北魏。

可是援军晚了一步。北魏还没赶到，长子已经陷落，慕容永被杀，西燕灭亡。后燕吞下并州，国力到达顶点，也把北魏逼到了更直接的位置。

慕容宝需要一场胜仗

灭西燕后，慕容垂年老体弱，开始把政务和军权交给太子慕容宝。

慕容宝的问题，是威望不够。慕容垂的儿子里，能打、能服众的人不止一个。慕容宝要压住兄弟和宗室，就需要一场战功。

拓跋珪救援西燕，正好给了他借口。慕容宝极力劝父亲进攻北魏，慕容垂本来就有灭魏之心，于是让慕容宝统兵，率八万后燕精锐北上。

拓跋珪听说燕军来攻，带部众和粮食西渡黄河，退到黄河以西。慕容宝不愿空跑，继续追到五原，与北魏隔河对峙，并下令造船渡河。

船造了几个月，一场暴风却把几十艘船刮到北魏阵营，三百多名燕军被俘。拓跋珪审问后得知慕容垂病重，马上散布消息，说慕容垂已经死了。

他还控制交通要道，截杀后燕信使。慕容宝几个月联系不上父亲，心里越来越乱。又有人说慕容麟可能争位，慕容宝便先杀慕容麟部将，军中矛盾更深。

最后，慕容宝决定撤退。他烧掉船只，让慕容麟率骑兵殿后。慕容麟本就不满，竟带兵打猎，没有认真掩护主力。

慕容宝原本想靠北伐证明自己，结果还没真正渡河，军心就已经被消息战和内部猜忌拖散。

参合陂埋下崩盘

燕军退到参合陂时，北魏突然发动袭击。后燕大败，数万将士被杀或被俘，只有慕容宝、慕容隆等人带少数兵马逃回中山。

慕容宝回去后才知道，慕容垂并没有死。

这场败仗伤得很重。后燕损失的不只是军队，还有慕容宝立威的机会。慕容垂不敢再把北伐重任交给太子，只能亲自出马。

对北魏来说，参合陂也是一次身份转换。过去它多半要避开后燕锋芒，这一战之后，拓跋珪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反攻后燕的可能。

慕容垂率十万大军再攻北魏，很快拿下平城。拓跋珪知道自己不是慕容垂对手，带部众撤往漠北。

慕容垂继续北追，却再次经过参合陂。燕军士兵看见战死同袍的尸骨，放声大哭。慕容垂悲愤交加，病情骤然加重，不久去世。

慕容垂还能打，也还能让拓跋珪退避，可他已经没有足够时间把胜利变成新秩序。参合陂没有立刻灭掉后燕，却打碎了后燕下一代的底气。

燕军失去主帅，只能退兵。慕容宝回到中山继位，后燕也从这里开始失去重心。

北魏反扑河北

慕容垂一死，拓跋珪立刻反攻。他率大军进攻晋阳。

守将慕容农出城迎战，城中部下却被魏军吓住，关门投降，不许他回城。慕容农受伤逃回中山，身边只剩几名骑兵。

晋阳失守、并州陷落后，慕容宝决定坚守中山，等魏军来攻。拓跋珪没有照他的想法走，而是越过太行，进入河北各地，四处攻城。

河北守军看见皇帝缩在中山，纷纷动摇。很快，后燕在河北只剩中山、邺城、信都三座大城。

拓跋珪分兵三路：拓跋仪攻邺城，王建攻信都，自己攻中山。中山城坚固，北魏强攻伤亡很大，便暂时转向邺城和信都。

北魏不一定马上拿下都城，但可以先切掉后燕周围的城池，让中山变成孤城。慕容宝守得越久，外面的空间反而越小。

邺城外，北魏军内部先乱了。贺赖卢不肯听拓跋仪指挥，另立营寨。行军司马丁建趁沙尘暴和火炬信号挑拨双方，让拓跋仪、贺赖卢先后撤退。

丁建随即投奔邺城的慕容德，带路追击魏军，邺城暂时转危为安。拓跋珪大怒，又让两人去攻信都。信都被围已久，很快失守。

后燕还不是完全不能打。邺城有慕容德，局部仍能利用北魏的失误反击。只是这种胜利只能救一城一时，救不了整个河北防线。

北魏本想继续攻邺，国内却发生叛乱。拓跋珪必须回师，只好向慕容宝求和，请求借道北归。

慕容宝误以为魏军已经撑不住，拒绝求和，还大举募兵，号称十几万兵马，挡住魏军归路。当夜，他派敢死队渡河夜袭魏营，一开始确实打乱了北魏。

可这批人很多是为重赏而来，冲入魏营后只顾抢财物，没有继续追击。北魏很快反攻，敢死队几乎全军覆没。慕容宝逃回中山，能用的兵马只剩两三万。

拓跋珪急着回国，魏军并非毫无破绽；可慕容宝临时拼出的队伍没有纪律把突袭打到底。机会一丢，攻守立刻倒转。

中山被自己人拖垮

魏军逼近中山后，慕容宝向辽东龙城求援，命儿子慕容会赶来。慕容会与父亲关系不好，路上拖延，迟迟不到。

城内也越来越乱。慕容隆主张继续抵抗，慕容麟倾向求和，慕容宝反复摇摆。又有大臣想杀慕容宝、拥立慕容麟，败露后逃往北魏。

慕容麟害怕被牵连，绑架禁军将领，想逼他杀掉慕容宝。将领不从，被慕容麟杀死。慕容麟随后逃到丁零部落。

慕容宝担心慕容麟去龙城夺后方，也担心慕容会不来，最后决定放弃中山，北撤龙城。慕容隆痛哭劝阻，也拦不住。

夜里，中山城门打开，拓跋珪却担心有伏兵，没有立刻进城。天亮后，城门又关上了。城中留下的燕兵和百姓拥立慕容详继续守城。

北魏强攻几天仍没破城。有人建议拓跋珪暂退，让藏在城西山中的慕容麟回来争城，拓跋珪采纳。

果然，慕容麟杀回中山，杀掉慕容详，自立为后燕皇帝。但他只撑了几个月，城中粮尽，只能弃城投奔邺城的慕容德。慕容麟刚走，拓跋珪便占领中山。

后燕都城丢了。

从外面看，中山是被北魏拿下的；从里面看，它先被后燕自己拖空了。皇帝逃走，宗室争位，守军换主，粮草断绝，北魏只需要等。

南燕与北燕

慕容麟到邺城后，不敢再称帝，只称赵王。北魏军追来，慕容德判断邺城守不住，退往黄河南岸的滑台。

拓跋珪没有继续追过黄河，而是回到邺城，随后迁都平城，正式称帝，国号仍为魏。

慕容德则在滑台被黄河南岸十多个城池拥立，称燕王，建立南燕。后燕由此分裂。

慕容宝的处境更糟。他北上投奔慕容会，刚到就被慕容会控制亲信，混乱中慕容隆被杀，慕容农重伤。慕容宝只好返回龙城。

龙城也不安稳。慕容宝身边只剩长子慕容盛。他想南下投奔慕容德，听说慕容德已经称王，又折返回去。途中经过兰汗地盘时，他以为兰汗是亲戚，不会下手。

结果兰汗发动叛变，杀掉慕容宝，自己称帝。慕容盛因为是兰汗女婿，一时被放过。后来他用离间计夺回政权。

慕容盛继位后，不再称皇帝，而称庶民天王。可这时的后燕已经千疮百孔，无力再争中原。

公元401年，慕容盛平乱时中毒箭而死，临终前立慕容垂幼子慕容熙继位。慕容熙也撑不起局面。后来冯跋发动政变，杀掉慕容熙，拥立慕容宝养子慕容云为主。慕容云原名高云，出身高句丽，继位后恢复高姓。

这个政权史称北燕。公元407年，随着慕容熙被杀，后燕灭亡。慕容垂苦心重建的后燕，只走过二十多年，就从北方霸主滑向灭亡。

参合陂让后燕失去精锐，慕容垂之死让它失去压舱人物，慕容宝的摇摆又让河北防线和宗室秩序一起松动。等南燕、北燕相继出现时，慕容氏已经很难再回到统一北方的轨道。

后燕倒下了，另一个曾经很强的边地政权，也正要面对四分五裂的命运。下一集：凉州四分五裂：河西诸凉为何陷入割据混战，故事转向凉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