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帝国的衰败：北魏为何从强盛走向分裂

上一集：同出一脉以梁代齐：萧衍为何取代南齐建立梁朝里，南朝从齐变成梁。江南换了新主人，北方的北魏，也在孝文帝改革后走进更深裂缝。

六镇从荣耀变成负担

北魏早年定都平城时，北方草原上的柔然经常南下威胁边境。

为了保护首都，道武帝拓跋珪在西北边陲设置许多军镇。到孝文帝元宏时，这些军镇合并为六个，后世称为六镇。

六镇地理位置极其重要。孝文帝以前，北魏历代皇帝都把它看作北疆屏障。

各镇将领多由鲜卑贵族担任，驻军也以鲜卑人为主。能到六镇任职，本来是一种身份象征。

这些军镇守着塞北进入中原的通道，也承担侦察、预警和机动作战任务。北魏铁骑能长期压制柔然，六镇功劳很大。

可太和十八年迁都洛阳后，一切开始变化。

洛阳成了北魏朝廷投入资源的新中心。平城和北疆六镇，则从核心滑向边缘。

六镇将领从天子近臣变成边疆孤臣，心理落差已经很大；更麻烦的是，经济待遇也急剧下降。

北魏朝廷一心经营洛阳，又频繁对南朝用兵，国库压力越来越大。朝廷开始拖欠六镇粮饷。

后来，六镇还被用来安置政治犯、死囚和流放人口。这些人进入边镇后，进一步加重了当地军民负担。

六镇自然艰苦，难以自给。洛阳贵族享受汉化改革带来的新身份、新生活，北疆军士却在边地忍饥受冻。

矛盾就这样越积越深。

更刺眼的是，同样是鲜卑贵族，迁到洛阳的高门开始穿汉服、说汉语、讲门第；留在北疆的人却继续承担战争和饥寒。

孝文帝在世时，还能靠威望和手腕压住局面。可他和儿子宣武帝都早逝，北魏很快进入幼主临朝的局面。

胡太后临朝

宣武帝去世后，六岁的孝明帝元诩继位。

小皇帝年幼，生母胡太后临朝听政。

有人会奇怪，北魏不是有“子贵母死”的制度吗？为什么胡太后还活着？原因在宣武帝时期。宣武帝性格温和，又信佛，更现实的是，子贵母死让后宫妃嫔人人自危。

许多妃子为了保命，怀孕后偷偷打胎，甚至生下男孩也不敢留下。皇子不断夭折，皇位继承反而危险。

胡氏怀孕时，有人也劝她不要留下孩子。胡氏却坚持生下儿子。宣武帝大喜，认为她有功，再加上宫中和朝臣推动，子贵母死制度终于被废。

所以宣武帝死后，胡太后能够临朝。

从这件事也能看出，胡氏并非软弱之人。她能看准宣武帝性格，又能借皇嗣问题推动制度改变。

起初，朝臣以为她会像冯太后一样稳定局面。可时间一长，大家发现她有野心，却没有相应才干。

她沉迷享乐，处理六镇问题时，只是简单发放一些粮款，草草敷衍，没有认真解决边镇困境。

六镇起义

正光四年，公元523年，矛盾爆发。这一年，柔然发生饥荒，向北魏求援。胡太后拒绝。

柔然得不到粮食，便率兵南下，在六镇一带烧杀抢掠。

本就困苦的六镇军民被逼到绝境。某镇军民抢劫官府粮仓，随即引发连锁反应，六镇相继起义。

北魏朝廷立刻派兵镇压。可这次起义不是普通流民暴动。六镇军民多是边镇武人，熟悉骑射和战阵。朝廷越镇压，局面越乱。

胡太后和孝明帝眼看官军无法平定，想出一个尴尬办法：向柔然求助。

北魏当年设置六镇，本来就是为了防御柔然。现在六镇起义，北魏却要请柔然帮助镇压自己边军。

柔然当然愿意。

孝昌元年，柔然大军进入六镇，与北魏军队合击义军。两个月后，义军主力在武川附近被击败，首领破六韩拔陵下落不明。

失去主心骨后，六镇军民被迫投降。

这场镇压虽然暂时压住北疆，却把问题转移到内地。二十万军民被迁走，旧仇、饥饿和流亡一起进入河北。

北魏朝廷把二十万被俘军民安置到河北的冀州、定州、河间一带。

可河北当时正遭遇水旱灾害，本地百姓都难以维持。突然涌入大量流民，地方官根本无力安置。

这些六镇流民很快再次逃散、叛乱，关陇、河北陆续起义。北魏开始摇摇欲坠。

尔朱荣崛起

就在朝廷焦头烂额时，尔朱荣登场。尔朱荣本是契胡部酋长，长期盘踞山西。六镇起义期间，他趁乱招兵买马，训练出一支强悍骑兵。

北魏朝廷任命他讨伐叛乱。尔朱荣答应得很快，但他也想趁天下大乱扩张势力。

他的军队确实能打。各地起义陆续被镇压，尔朱荣地位迅速上升。

不久，洛阳传来更大的消息：孝明帝死了。

传言说，孝明帝是被胡太后毒死的。胡太后掌权后生活放纵，宫中流言不断。孝明帝长大后不满母亲干政，准备夺权。消息泄露后，胡太后先下手。

孝明帝死后，胡太后一度抱出一个刚出生的“太子”登殿。可这个孩子其实是女婴。她很快又改立三岁的宗室元钊为帝。

她先用女婴冒充男嗣，是为了稳住朝廷；随后又说孝明帝没有儿子，只能从宗室另选新君。

这给了尔朱荣入洛的理由。

他上表讨伐胡太后，拥立孝文帝侄子元子攸为帝，是为孝庄帝，然后率军直奔洛阳。

尔朱荣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就渡过黄河，进入洛阳。胡太后亲信四散而逃。

尔朱荣随后把胡太后和三岁幼帝元钊投入黄河淹死。

河阴之变

除掉胡太后后，尔朱荣并没有停手。

他的亲信劝他，洛阳朝廷人事繁杂，贵族大臣骄奢成习，不清除就难以驾驭。

尔朱荣于是通知文武百官，说要在河阴祭天，所有人都必须到场。

那一天，朝臣们来到河阴。尔朱荣登上高台，斥责他们贪婪暴虐，不能辅佐皇帝，导致天下大乱。

随后，事先埋伏的骑兵冲入人群。

从丞相、司空，到普通朝臣，大批官员被屠杀。死者多达两千人左右。

这场屠杀，史称河阴之变。

河阴之变后，尔朱荣与北魏皇室和洛阳朝廷已经没有调和余地。他也曾想过直接篡位，但天下未定，部下意见不一，最终还是把孝庄帝迎回洛阳，自己退回晋阳。

不过，北魏朝政仍被尔朱荣控制。孝庄帝身边到处是他的眼线。

孝庄帝不甘心长期受制，公元530年设局把尔朱荣骗入洛阳，趁机杀掉。

可尔朱荣死后，尔朱氏势力仍在。他的亲族起兵攻入洛阳，杀死孝庄帝。北魏朝廷更加混乱，皇帝被立了又废。

孝庄帝想摆脱权臣，结果只杀掉尔朱荣本人，没有消灭尔朱集团。洛阳再次落入军阀手中。

东魏和西魏

混乱中，两个人逐渐走到台前：高欢和宇文泰。他们都与六镇体系有关系，后来又曾在尔朱荣麾下做事。尔朱荣死后，两人各自扩张势力。

最初被朝廷抛到边地的六镇武人，最后反过来成了决定北魏命运的力量。

高欢尤其迅速。他重新收编大量六镇军民，最终消灭尔朱氏，控制北魏朝政，并拥立孝武帝元修。

孝武帝不愿受高欢摆布，决定逃离洛阳，投奔关中的宇文泰。

高欢一看皇帝跑到死对头那里，便另立傀儡皇帝，迁都邺城，改元天平。

邺城这一支，后来被称为东魏。

宇文泰那边也没有让孝武帝实际掌权。孝武帝到长安后，很快被宇文泰毒死。宇文泰另立皇帝，改元大统。

长安这一支，就是西魏。

一个在河北、河南一带，一个据关中，北方从此被两套傀儡朝廷和两大军阀集团切开。

北魏自此分裂为东魏和西魏。

此后，东魏、西魏长期交战；南方梁朝也想收复中原。中国历史进入南梁、东魏、西魏对峙的“后三国”阶段。就在这个背景下，侯景之乱即将爆发。下一集：侯景乱梁江南陷落：南梁为何被侯景之乱重创。北方乱局，马上会把江南也拖下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