桓玄的皇帝梦：东晋权臣为何篡位失败

上一集：凉州四分五裂：河西诸凉为何陷入割据混战里，西北被后梁、南梁、北梁、西梁、西秦和后秦搅成一团。目光转回江南，淝水之战后的东晋看似平静，却很快会把一个权臣推到皇帝宝座前。

孝武帝死在后宫

淝水之战后，东晋没有立刻继续北伐到统一天下。

不过和北方相比，东晋内部一度确实安静。桓冲、谢安、谢玄等大人物相继去世，朝廷暂时没有强权压顶，北方又陷入多国混战。

晋孝武帝司马曜原本有机会好好整顿朝政。

可他没有这个心思。他沉迷酒色，整天和宠妃张贵人宴饮取乐。

公元396年七月，司马曜在后宫大宴嫔妃。酒过数巡，他还要张贵人陪饮。张贵人说自己喝不下了，司马曜不高兴，半开玩笑半威胁地说，如果她不喝，就要治罪。

张贵人平日得宠，竟然顶撞起来。司马曜酒后气盛，冷笑着说她年近三十，该被废弃，自己有的是年轻宫人可以替代。

这话说完，司马曜回寝宫睡觉。

张贵人越想越怕，也越想越恨。她召来亲信宫女，用被子蒙住熟睡的司马曜，把这位东晋皇帝活活闷死。

随后，她对外宣称皇帝饮酒过度，梦魇而亡。

更荒唐的是，朝廷没有认真追查死因。司马曜就这样死在后宫，太子司马德宗继位，是为晋安帝。

安帝即位，权力落到别人手里

司马德宗从小无法正常处理政事，饮食起居都需要别人照料。这样的皇帝，只能成为傀儡。

朝廷权力落到太傅琅琊王司马道子手中。

可是司马道子也沉迷饮酒，政务处理得一塌糊涂。他身边真正活动的人，是尚书左仆射王国宝和王国宝的弟弟王绪。

王国宝、王绪想进一步集权，便劝司马道子削弱地方强藩。他们盯上了青、兖二州刺史王恭和荆州刺史殷仲堪。

消息传到王恭耳中，王恭当然不能坐等被削。他派人去江陵联络殷仲堪，准备以讨伐王国宝为名出兵建康。

殷仲堪一开始犹豫。

这时，桓玄来了。

桓玄是桓温的小儿子。桓温当年权势太重，名声复杂，影响了桓玄仕途。司马道子也看不起他，处处压制。桓玄早年只能做些不显眼的官，后来干脆辞官回到江陵。

桓家在荆州根基很深，桓玄在当地仍有影响。他看到王恭和殷仲堪要起兵，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。

他劝殷仲堪：王国宝早想除掉你，现在不动手，将来被调入朝中，就只能束手就擒。东西两路一起进京，我愿意做先锋。

殷仲堪终于下定决心。

王恭、殷仲堪以讨伐王国宝为名进军建康。王国宝派王绪抵抗，很快被王恭前锋刘牢之击败。

刘牢之是北府军名将，淝水之战时已经立过大功。他一出手，王绪根本挡不住。

司马道子害怕局面失控，只好牺牲自己的心腹，杀王国宝、王绪，又写信向王恭服软。王恭见目标已经达成，也没有继续进攻，带兵退回。

殷仲堪也撤回江陵。

桓玄趁机请求出任广州刺史。司马道子怕他留在京口、江陵一带惹事，就答应了。可桓玄受命后并不去广州，仍留在江陵等待机会。

第二次起兵与刘牢之倒戈

司马道子经历这次危机后，明白手里只有禁军不够，必须控制重兵。

他把王国宝的兄弟王愉安排为江州刺史，又让他督江州、豫州等地军事。这让豫州刺史庾楷非常不安。

庾楷担心自己的兵权被夺，赶紧联络王恭，说司马道子明显要削弱藩镇，今天是我，明天就可能是你。

王恭再次起兵，又拉上殷仲堪。

这一次，殷仲堪比上次积极。他派南郡太守杨佺期为先锋，桓玄领兵随后，自己率两万兵马殿后。杨佺期和桓玄一样，都想借这次机会翻身。

杨佺期、桓玄很快逼近江州刺史王愉。王愉一箭未发，直接逃往临川。

桓玄、杨佺期乘胜推进，形势看起来对地方军有利。

就在这时，建康传来消息：刘牢之倒戈了。

司马道子听说王恭再次起兵后非常慌，干脆把军权交给儿子司马元显处理。司马元显虽然年轻，却看出王恭和刘牢之之间早有嫌隙。

他派人策反刘牢之，承诺事成后把王恭的位置给他。

刘牢之经不起诱惑，投向朝廷，反过来进攻王恭。王恭没想到自己被心腹反咬，最终被捕处斩。

司马元显兑现承诺，把王恭的职位和封号给了刘牢之。刘牢之带着北府军驰援建康。

桓玄和杨佺期听说王恭败死，又知道北府军战斗力强，不敢继续硬冲。

朝廷趁机用同样办法收买他们：桓玄可以做江州刺史，杨佺期可以做雍州刺史。两人接受条件，转而劝殷仲堪退兵。

殷仲堪不甘心，却无力独自进攻，只能撤回江陵。第二次起兵平息了，但东晋朝廷的裂缝已经越来越大。

孙恩之乱与桓玄坐大

司马元显平定危机后，开始夺取父亲司马道子的权力。

他很快又犯下大错：征发刚刚免除奴隶身份的“乐属”和民户入京服兵役。江东士民怨声载道。

公元399年年底，孙恩趁机起兵。

孙恩以五斗米道信众为基础，号召讨伐司马道子父子。最初只有数千人，很快聚到十多万人，攻占三吴八郡。朝廷官军多处望风而逃。

司马元显急忙派谢琰、刘牢之等人镇压。

东晋的注意力被孙恩吸引时，桓玄在荆州动手了。

他攻杀昔日盟友殷仲堪和杨佺期。朝廷受到压力，只能任命桓玄为荆州刺史，督上游多州军事，试图先稳住他。

桓玄得寸进尺，又索要江州刺史。朝廷也只能答应。

到这时，桓玄坐拥荆州、江州等上游重镇，手握强兵，已经控制东晋相当大的版图。

孙恩后来向京师方向推进。桓玄声称愿意带兵讨伐孙恩，司马元显知道他另有图谋，不敢答应。

桓玄不管朝廷是否同意，开始集结士兵，准备东下。

不久，刘牢之率兵重创孙恩，孙恩退回海岛。司马元显松了一口气，赶紧让桓玄撤兵。

桓玄没能进京，非常愤怒，便切断长江漕运。上游物资无法进入建康，京城粮食很快紧张。

司马元显被逼急了，正式下诏讨伐桓玄，以刘牢之为前锋，司马上之为后援。

桓玄也发布檄文，亲率大军顺江东下。

刘牢之第三次倒戈

桓玄军很快破豫州，逼近历阳。

司马元显命刘牢之出战。刘牢之率北府军进驻历阳，刚到不久，就击败桓玄前锋。

奇怪的是，他没有乘胜追击。

刘牢之另有打算。他想借桓玄除掉司马道子、司马元显父子，再找机会除掉桓玄，最后由自己把持朝政。

桓玄看出刘牢之没有追击，马上派人游说。刘牢之再次倒戈，投向桓玄。

没有刘牢之挡路，桓玄大军一路顺流而下，进入建康，抓住司马道子、司马元显父子。

桓玄一开始想立刻杀皇帝自立，谋士劝他：京城周围藩镇仍强，民心未定，太快称帝会出事。不如先挟天子以令诸侯。

桓玄听从建议，先操控安帝清算司马道子、司马元显一党，再让自己出任丞相、录尚书事，享受入朝不趋、剑履上殿等特权。

把持朝政后，桓玄很快转向刘牢之。

他知道刘牢之反复无常，只给他一个无关紧要的职位。刘牢之意识到大祸将至，召集部下商议再反。

可他已经一反王恭，二反司马元显，如今又要三反桓玄，部下不愿再跟。

大多数将卒离开了他。刘牢之悔恨恐惧，最终自缢而死。

桓玄随后清算北府军势力。他拦下刘牢之的棺材，斩下首级，抛尸野外，又四处捉拿刘牢之党羽。

北府军这股挡在桓玄面前的力量，一时被瓦解。

桓玄称帝

桓玄已经等不及了。

元兴二年，也就是公元403年九月，他逼晋安帝封自己为楚王。见朝野没有明显反抗，很快安排禅让。

安帝无法掌握政局，桓玄怎么安排，他就只能怎么配合。最终，桓玄逼安帝退位，自己登基称帝，国号楚。

桓玄当上皇帝后，没多久就开始修缮宫室、大兴土木，朝野不安，百姓怨声载道。

为了稳住朝局，他开始提拔一个人：刘裕。

刘裕出身贫寒，后来从军，进入北府军系统，曾随军讨伐孙恩。孙恩退到海岛后，补给困难，多次反攻都被打退，最后投水而死。

孙恩死后，余众推举他的妹夫卢循为首领。卢循一度向桓玄请降，桓玄为避免再生战乱，接受投降，任命卢循为永嘉太守。

可卢循后来仍保存实力，再次起兵。

桓玄派兵镇压不利，有人建议启用刘裕。刘裕虽是刘牢之旧部，但刘牢之已死，他也已经归附桓玄。

桓玄任命刘裕出兵讨伐卢循。刘裕用一年多时间平定卢循之乱，卢循无处可逃，向南海方向退去。

刘裕班师后，桓玄论功行赏。桓玄称帝后，又提拔刘裕为徐、兖二州刺史，还在朝会酒宴上亲自敬酒。

表面上，刘裕受到重用。

可刘裕这时已经开始准备起兵反楚复晋。

刘裕起兵，桓玄出逃

公元404年二月，刘裕正式起兵。

刘裕一路进军，势头很快。桓玄被吓住，挟持被废的晋安帝逃出建康，乘船向西逃往荆州。

刘裕顺利进入建康。

王导后人王谧等人推举刘裕为扬州刺史。刘裕一再拒绝，最后由王谧主持朝政，刘裕则掌握军权。

桓玄逃回江陵后，那里毕竟是桓氏老巢，他很快又集结兵力，想卷土重来。

可没过多久，桓玄又被刘裕派出的军队击败。

这一次，他再无斗志，准备去汉中投奔梁州刺史桓希。

消息泄露后，江陵城内有人趁机发动暴乱。桓玄来不及整兵，只带三四百亲信连夜逃走，甚至把晋安帝忘在城里。

桓玄的屯骑校尉毛修之也起了异心，想把桓玄骗往蜀中，再杀掉他夺功。桓玄听信建议。

船行到江陵城西时，遇到毛修之亲属毛祐之的船。毛祐之看到桓玄船队，立刻下令放箭。

桓玄被射中。益州督护冯迁跳上桓玄坐船，拔刀要杀他。

桓玄喊道：“你是什么人，竟敢杀天子？”

冯迁答道，自己只是杀天子的叛贼。

随后，桓玄被杀。

从登基称帝算起，桓玄的皇帝梦只有半年左右。第二年正月，晋安帝被迎回建康。

东晋表面复辟，局面却已经完全不同。灭楚复晋的大功臣刘裕，正式走上历史舞台。下一集：南北朝的开端：刘裕代晋如何开启南朝时代，东晋会从“复晋”走向“代晋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