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官当政：汉宣帝为何重用循吏治理天下

上一集霍家倒下，朝廷里的旧阴影总算散了些。

汉宣帝接过权柄以后，没有先去摆威风，而是先把眼睛放到郡县，去找那些真正能把地方安稳下来的人。

朝廷不用酷吏，开始找循吏

武帝末年，法令繁密，地方上最吃香的是能下重手的官吏。

到了昭帝、宣帝时，朝廷的路数慢慢换了。皇帝要的，不再只是会抓人、会治罪的官，而是能让百姓回去种田、让州郡安静下来的官。

《汉书》后来专门为循吏立传，西汉一朝入传的六位循吏里，宣帝时就占了五位。

这批人里，最有代表性的，一个是黄霸，一个是龚遂。

黄霸从小学法，先在小官位上熬出来

黄霸是淮阳人，家里本是地方大族，后来迁到关中一带居住。

他年轻时学的就是律令。别人读经，他先读法；别人记礼，他先记条文。几年下来，朝廷的法度、郡县的做法，他都摸得很熟。

黄霸后来买官入仕，起初并不显眼，长年在属吏位置上办杂务。可他做事细，记事牢，遇到钱粮、文书、案狱，都能办得妥当，慢慢就在官署里站住了脚。

再往后，黄霸管到郡国财赋出入。这本是个最容易沾手的地方，可他任内一直清清楚楚，不肯染指，于是名声一点点传了出去。

黄霸在河南，先显出治理地方的本事

黄霸做到河南太守丞时，已经很见功底。

他跟上官议事，总能把法令和地方实情一并摆出来。哪条该照原文办，哪条得斟酌轻重，哪件事百姓受得了，哪件事一推下去就要出乱子，他心里都有数。

所以太守遇到难办的事，常交给黄霸去处理。官吏愿意同他共事，百姓有事也愿意来找他。

那时候，朝廷里还残留着武帝晚年的风气。许多人都觉得，官做得好不好，就看你手重不重、法狠不狠。

黄霸偏不走这一路。他认定，治理地方不是把人都压住，而是让人心先定下来。

宣帝把黄霸调进廷尉，黄霸在牢里又熬了三年

宣帝即位后，听说黄霸执法平允，就把他调到廷尉府任职。

廷尉是天下最高的司法机关，大案重案都要过手。黄霸进了廷尉以后，照旧按法办事，不偏向贵人，也不轻慢平民，事情办完，往往双方都无话可说。

后来朝廷议到大儒夏侯胜的案子，黄霸上书替他分辩，结果牵连自己，也被关进狱中。

这一关，就是三年。

黄霸在狱里没有白待。他和夏侯胜关在一处，白天论经义，夜里讲政事，把原先只熟法令的底子，又添上了一层经学见识。

等到二人出狱，夏侯胜向宣帝举荐黄霸。黄霸这才重新起用，被派去做扬州刺史。

黄霸到了地方，先让皇帝的政令落到百姓眼前

刺史的职责，是巡行州部，监察郡国。

黄霸到了任上，不摆架子，也不靠声色吓人。他先做的，是把朝廷给百姓的恩惠一件件落到实处。

驿亭、乡里要养鸡养猪，拿这些收益去周济孤寡。

百姓该怎样办丧，怎样治田，怎样种树，怎样养牲畜，他都让基层官吏挨着乡里去教。

他尤其劝人多养牛。牛能耕田，是庄稼人的本钱；马在寻常人家里，耗粮却不见得真有用处。

这些事看着都细，可黄霸盯得极紧。年头久了，地方上田有人耕，户有人养，日子也就慢慢稳了。

黄霸管属吏，不靠喝骂，靠的是明察

黄霸手下的人怕他，不是怕他动辄发怒，而是怕他总能知道实情。

有一次，他挑了一个年老廉洁的属吏暗中巡察，临走前只交代一句，不要惊动地方。

那人一路不进驿舍，不扰百姓，走到半路，在道旁取食。肉才从袋里拿出来，就被乌鸦叼走了。旁边恰好有人看见，后来入府办事，无意间把这事说给黄霸听。

过了两天，那名属吏回来复命。黄霸慰劳他时，顺口提到路边吃饭、乌鸦抢肉的事。属吏一听，当场变色，只当黄霸早把自己行踪看得一清二楚。

从此以后，州中官吏不敢再拿虚话搪塞他。

黄霸治州郡，先教化，再用刑

黄霸在地方上有一条路数，始终不改。

能先教的，先教；教过还不改的，再依法处置。

地方上若有孤寡贫弱无力安葬，属吏报上来，他就逐件料理，哪处有木可作棺，哪家能备祭物，都安排得周周全全。

州中老人旧吏，只要还能办事，他都尽量留下，不肯轻易撤换。

有人劝他说，年纪大了，耳聋眼花，用着不便。

黄霸却说，换一个官，底下就要跟着动一层。迎来送往，交接出入，都要花钱费事；新来的人贤不贤，还未必知道。若旧人还能做事，就不必轻动。

于是黄霸所治之地，户口年年增加，盗贼渐少，治行在天下郡国里排在最前。后来宣帝征召他入朝，官至丞相，封建成侯。

宣帝又把目光投向渤海，派出了七十多岁的龚遂

黄霸之外，宣帝手里还有另一个能安地方的人，叫龚遂。

龚遂早年曾在昌邑王刘贺身边任职。刘贺荒唐时，他屡屡劝谏。刘贺被废以后，龚遂也跟着罢官回家。

等到宣帝亲政，渤海一带却乱了起来。

那里连年贫困，百姓收成不够糊口。活不下去的人，只能扔下农具，聚众为盗。郡守抓不住，州郡压不平，朝廷接连换人，也不见起色。

这时候，丞相和御史一起举荐龚遂，说这人可以去。

宣帝一看，龚遂已经七十多岁，身材又瘦小，心里先有了几分疑虑。

可等问起渤海怎么治，龚遂的答话却一下说到了根子上。

龚遂见宣帝，只求一件事

宣帝问他，渤海盗贼成群，你准备怎么平定。

龚遂说，渤海远在海边，百姓受饥寒所迫，地方官又不能体恤，所以良民才一步步走成了盗贼。若朝廷要臣去打，那是一路；若朝廷要臣去安，那是另一路。

宣帝说，朝廷派你去，正是要安抚百姓。

龚遂这才接着讲，乱民就像一团缠死的绳结，不能硬拽，只能慢慢解。所以他请求朝廷给他便宜行事之权，不要让丞相御史拿成文条令层层牵住手脚。

宣帝当场答应了。

龚遂一到渤海，先把官府的阵势撤了

龚遂乘驿车到渤海边界时，郡中官员早派了大队人马来迎。

他一看，立刻把这些兵吏都打发回去。守边的回边地，看监的回监狱，抓盗的也各归本职，不准再用大张旗鼓的阵势迎新太守。

接着，他又下令各县，把专门捕盗的临时机构一概撤掉。

凡是手里拿着锄头、镰刀这些农具的，都算良民，官吏不得盘问；只有拿着兵器聚众的人，才按盗贼论。

这道命令一下去，渤海的气氛立刻变了。

许多本来只是为了一口饭混进盗群的人，一见官府松了追逼，便纷纷散去，丢下兵器，重新回到田里。

龚遂打开粮仓，把百姓重新赶回田亩

盗势稍缓以后，龚遂马上开仓赈济贫民。

他挑选能办事的属吏，分头下乡，安抚饥民，劝他们复业。

渤海一带风俗本来偏奢，许多人不肯老老实实种地。龚遂到任后，先从自己做起，衣食俭省，不事浮华，然后逼着郡县把力气都放回农桑。

他劝百姓种榆树、种韭、种葱，养母猪，养鸡。

百姓若佩刀带剑，他就劝他们把这些东西卖掉，换成牛犊，回去耕田。

夏秋两季，督人下田；秋冬之时，又督人收贮瓜果蔬实。

一年一年这样推下去，渤海的风气慢慢收住，积蓄也渐渐多了起来。

渤海安定下来，龚遂和黄霸并称

等到几年以后再看渤海，盗贼已经少了，争讼也少了，官府和百姓都缓过了一口气。

龚遂的政绩传到朝廷，和黄霸并称一时。

黄霸在州郡，龚遂在渤海，宣帝这一段的路数，也就这样摆开了。

可郡县刚稳下来，边塞那头，又有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