扎根河北：刘秀如何建立夺取天下的根基

刘秀终于离开洛阳，带着更始朝廷给他的使者身份北上河北。这个身份给了他名义，也把他推到一个四面观望、随时可能翻脸的地方。

他不是带着大军来的。刘玄仍然防着他，只允许他带冯异等一百多人渡河北上。

一百多人过黄河

这一年，刘秀二十九岁。

过了黄河以后，他每到一地，便考察官吏。该惩戒的惩戒，该奖赏的奖赏，同时废除王莽时期的苛政，恢复汉朝旧有官名。

很多地方听说刘秀来了，百姓端着酒食出来迎接，称他为王师。他的人马并不多，能让地方先放下戒心的，是“汉”的名号和他处理事务时表现出来的规矩。

到了邺城巡视时，一个老朋友从南阳追了过来。

这个人叫邓禹。他年少时以读书闻名，后来到长安求学。他和刘秀是南阳同乡，也曾在长安相识，一直觉得刘秀不是寻常人。

听说刘秀以大司马身份镇抚河北，邓禹便从南阳赶来相见。

刘秀见到故人，十分高兴，笑着问他：你这么远赶来，是不是想求个官做？

邓禹摇头，说自己不是为做官而来。他只愿刘秀威德遍及四海，自己能在麾下尽一点力量。

这句话说得很直。邓禹不是来投更始帝的，他是来投刘秀的。

从这以后，刘秀和邓禹常常议论天下形势。冯异也劝刘秀，河北百姓正在观望，正该分派官员、审理冤狱、宣布政策。

刘秀采纳了这个建议。

河北的第一批人

刘秀一行来到邯郸，遇到骑都尉耿纯。

耿纯是钜鹿豪族出身。刘秀对他以礼相待，耿纯心里很受用。再看刘秀身边人马虽然不多，却整齐有序、纪律严明，他对刘秀更加敬佩。

耿纯就这样成为刘秀在河北招揽到的重要人才。

可是，河北并不会因为几个人归附就顺利平定。

刘秀很快遇到一股更强的地方力量。当时还有一个汉朝皇族刘林流落在邯郸。刘林听说刘秀到了河北，便来见他，提出一个主意：赤眉军可能要渡河进入河北，不如趁他们还在河东，掘开黄河堤坝，用水把他们挡住。

刘林的话，背后有河北豪强的想法。河北大族担心赤眉一旦入境，会冲击自己的土地和家产，便希望刘秀先解决这个威胁。

刘秀没有接受。

他知道赤眉人多势众，自己刚到河北，兵力有限。如果贸然用水攻赤眉，一旦不成，反而会引来反扑。

刘秀的谨慎，让一部分河北豪强失望。他们便开始寻找另一个可以代表自己利益的人。

邯郸冒出一个皇帝

邯郸街市上有个算卦人，名叫王郎。

王郎和刘林关系密切。两人得知河北豪强想另找靠山，便想出一个主意：推一个血统更近的汉室后人出来做皇帝。

当时民间曾有传言，说汉成帝有个儿子叫刘子舆还活着。王郎和刘林便借这个说法，把王郎包装成刘子舆。

他们给王郎编出一套身世，说他是汉成帝之子，比更始帝刘玄的血统还要近。这套说法很快传开。又赶上民间传闻赤眉军要渡河，刘林便到处宣扬，说刘子舆正是赤眉要拥立的皇帝。

许多人信了。更始元年十二月，刘林和邯郸豪强拥立王郎称帝，随后发文招揽幽州、冀州各地。

河北许多郡县本来就害怕赤眉，又被王郎的身份说法迷惑，纷纷归附邯郸。

王郎不只想守住邯郸。他既然自称汉成帝之子，就要占据河北，和更始政权争天下。这样一来，刘秀立刻成了他的眼中钉。

要不要回河南

王郎势力扩张以后，刘秀的处境越来越危险。

他来到今天北京一带附近时，听说各地被王郎说动，心里很忧虑。正好上谷太守耿况的儿子耿弇来见他，说起邯郸所见。

耿弇告诉刘秀，很多官吏百姓都被王郎迷惑，连他身边也有人跑去投奔邯郸。

刘秀一听，知道情况紧急，便想先控制冀州一带。

可是他手下兵力太少，只能派王霸到城中募兵。

王霸没有募到人。

冀州城里的人不相信刘秀，反而嘲笑他说，汉成帝之子已经起兵，很快就要派人来拿刘秀的人头。你们还募什么兵，赶紧逃命吧。

王霸回报以后，刘秀一度想南归河南。这时候，耿弇劝住了他。

耿弇说，河北还没有平定，怎么能现在就回去？渔阳太守彭宠是主公同乡，我父亲又是上谷太守。若能调动两郡兵马，直捣邯郸，王郎就挡不住。刘秀听完，打消了南归的念头。

手下人仍然不安。他们多是南方人，想着就算死，也该埋回家乡，怎么能继续向北走？

刘秀指着耿弇对众人笑说，这是我们北方的主人，大家听他的。众人才暂时安定。

刘秀写信给渔阳、上谷，请两郡发兵，又让耿弇回乡募兵，自己留在冀州等待援军。

王郎悬赏刘秀

刘秀刚稳住阵脚，王郎的文书就到了冀城，悬赏十万户，要刘秀的人头。

城里有个刘氏宗亲叫刘接，贪图赏格，便四处传播消息，说王郎的使者马上就到，要在城中捉拿刘秀。

很快，有人跑来告诉刘秀：王郎使者已经到城外，当地长官已经出城迎接。刘秀看自己手里这点人，留在城中肯定危险，只能逃走。

他带着亲信准备从南门出城，到了城门口，城门却已经关闭。部将姚期斩断门闩，众人才冲出城去。

出了冀城，他们不敢走大路，也不敢随便进城，只能日夜从偏僻小道赶路。刘秀已经没有大司马的排场，身边人缺粮缺衣。

走到饶阳一带时，粮食没了。冯异忍着饥饿，到附近农家想办法，弄来一碗豆饭给刘秀。刘秀吃完，继续赶路。

到了饶阳，众人实在饿得走不动。有人提议去驿站混口饭吃。于是刘秀等人假称自己是王郎使者，进入驿站。

驿站小吏赶紧端上饭食。可刘秀手下几天没有好好吃饭，一见食物便狼吞虎咽，毫无官员仪态。

小吏看出不对，走到门外敲鼓，又回来吓他们说：邯郸来人了，马上就到，你们既然都是一边的人，正好见见。

刘秀一听，起初也吃了一惊，准备立刻走。可刚上车，他又觉得不对。自己是逃命，已经跑得这么急，邯郸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追到这里？这恐怕是小吏在试探。

他立刻让众人下车，重新回屋坐下，对小吏说：既然邯郸来人，我们就等一等。

小吏本来就是诈他们，见刘秀不走，自己反而露了怯。刘秀看出破绽，便让众人休息取暖。过了一阵，他才说，邯郸来人大概在路上耽搁了，我们不等了。

众人出门后不敢久留，上马继续南奔。

冰上的一线生路

他们来到滹沱河边时，又遇到险情。探路的人回来报告，说河水已经解冻，没有船无法过河。

刘秀又派王霸去看。王霸怕众人听了害怕，回来却说河水结冰，坚实可渡。

众人听了都高兴，立刻赶往河边。到了河畔一看，河上确实有冰。刘秀让王霸监护渡河，大家小心走过冰面。

等到只剩下几名骑兵还没有过河时，冰面开始融解。一行人总算有惊无险地到了对岸。

到了南宫，又遇上大风雨。刘秀把车引到路旁空房里，冯异抱来柴草，邓禹在灶上生火，刘秀对着灶口烘烤湿衣。冯异又弄来麦饭，众人吃了一点，继续赶路。

这个更始政权的大司马、正牌汉室宗亲，此时只能在河北乡道上躲避追兵。

信都接住了他

走到下博时，路口分岔，众人不知道该往哪里去。路旁有一位穿白衣的老人指点他们，说信都郡还在奉更始帝号令，离这里大约八十里。

刘秀听后，立刻率众奔向信都。当时河北许多郡国已经归附王郎，只有信都太守任光、和戎太守邳彤不肯降。

任光听说大司马刘秀到了，十分高兴。信都官民齐声欢呼。邳彤也从和戎赶来相见。

众人开始议论，是不是可以依靠信都兵护送刘秀西回长安。邳彤却不同意。他对刘秀说，天下官民思念汉朝已久，所以更始帝称帝时，各地才会响应。现在王郎不过是冒充汉成帝之子，驱动乌合之众，占据燕赵之地，并没有稳固基础。

如果刘秀用信都、和戎两郡兵马讨伐王郎，未必不能取胜。可如果现在西归长安，黄河以北会白白失去，三辅也会被惊动。

刘秀听完，决定留下来。

任光随即发文征兵，准备讨伐王郎。可征兵并不顺利，只募到四千人。刘秀觉得兵力不足，想向城头子路、刁子都借兵。任光坚决反对，说刘秀是汉景帝后人，不能和这些首领混在一起。况且已有四千兵，对付王郎也不是没有机会。

刘秀采纳任光意见，拜任光为左大将军，率军出城。

用声势打开局面

任光派人四处张贴榜文，故意写得声势很大，说大司马刘公率城头子路、刁子都等兵马，号称百万，从东方来讨伐反贼。

河北百姓看到以后，以为刘秀已经得到大军响应，王郎那边的人开始惶惶不安。

刘秀率部到达堂阳附近时，正好天色将晚。他命令部队趁夜扬旗纵火，又派骑兵在城外来回奔驰，让城中守将看不清到底来了多少人。

堂阳守将被吓住，开城投降。靠着这种办法，刘秀接连拿下几座县城。

这时，耿纯也从家乡募来两千兵马。刘秀封他为前将军，让他攻打宋子城。宋子县令很快举城投降。

随后，耿纯派堂兄回乡，把自己家的房屋烧掉。

刘秀听说后很惊讶，问他为什么这样做。耿纯回答说，刘秀单车出使河北，没有厚赏可以招揽众人。大家愿意跟随，是因为刘秀平日待人正直，能体恤下属。如今王郎在邯郸称帝，人心摇摆，耿纯担心同族有人逃回去，便烧掉房屋，断了退路。

刘秀听后，称赞他的忠心。就这样，刘秀从被悬赏追杀，到重新组织兵马，终于在河北有了落脚之地。

但王郎还在邯郸称帝，河北许多郡县仍在观望。下一集，刘秀必须把这片刚刚站稳的土地，变成可以出兵决战的根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