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ason 1 · Episode 8 · 15 min read
代王继统:刘恒为何被迎立为汉文帝
吕氏被铲除以后,功臣与宗室没有选择最强的诸侯王,而是迎来了低调的代王刘恒。
上一集说到,吕后已经把朝廷捏到了自己手里。吕氏封王,少帝可废,刘氏宗亲一个个活得提心吊胆,整座汉宫看上去都快不认识“刘”字了。
可问题也正出在这里。
吕后活着的时候,没人敢轻动。可她一旦不在,吕氏和刘氏之间那层勉强压着的盖子,马上就要被掀开。
赵国连死三王,代王刘恒却偏偏一直低调得像不存在一样
吕后掌权这些年,对刘氏宗室的压制越来越重。最典型的就是赵王这个位置,几乎成了高危职业。
刘如意死了,后来的刘友被召入长安,活活饿死;再后来刘恢迁为赵王,又被吕氏婚配压得走投无路,最终自杀。
三任赵王,一个比一个惨。
这时候的代王刘恒,却始终缩在北边代地,低调得很。
他母亲薄太后本就是个寡淡安静的人,不爱争,也不爱往权力中心凑。刘恒受她影响,也一向宽和、谨慎、少言。代国又在边地,挨着匈奴,本来就远离长安的是非场。
所以在一片刀光剑影里,他反倒像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。
吕后不是没想动刘恒,只是刘恒躲得太稳
赵国空出来以后,吕后也不是没打过刘恒的主意。
她曾想把刘恒改封为赵王。
表面看,这是抬举;可谁都知道,前面三任赵王都没好下场,这哪是什么福分,分明是在把人往火上送。
刘恒当然也看得明白。
于是他回话说,天下初定,边地未安,匈奴还在北面虎视眈眈,自己不敢贪图安逸,愿意替朝廷守着代国。话说得既恭顺,又好听,既不给太后顶嘴,也不往她设好的坑里跳。
吕后一看,这人不接,只好作罢,转头把赵王位置给了吕氏。
刘氏宗室里先站出来挑明“吕家不是自家苗”的,是朱虚侯刘章
吕氏势力越来越大,刘氏宗室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应。
齐王刘肥的儿子朱虚侯刘章,就是其中最硬的一个。
有一次,刘章在后宫酒宴上侍宴。吕后让他做行酒官,他便顺势请求,按军法行酒。吕后没多想,也就答应了。
酒喝到半酣,刘章忽然唱了一首歌。
意思非常直白,种地时,凡不是自己这垄苗的,就该拔掉。
这歌唱得几乎等于指着吕家鼻子说,你们不是刘氏的种,迟早该清掉。偏偏就在这时候,一个吕氏子弟喝醉离席,刘章追上去,拔剑就斩,还回来说,是按军法办的。
吕后当场吃了个闷亏,却又不好立刻翻脸。
这场酒宴之后,诸吕都开始怕刘章,而朝中很多人也都看明白了,刘氏宗室里并不是没人敢动。
陈平和周勃不是一开始就同心,是被局势一步一步逼到了一起
朝中真正最清楚危险的人,是陈平。
他早就看出来,吕氏若再往前走,早晚要和刘氏彻底翻脸。可问题在于,他一个人挡不住。真到翻脸那天,光靠丞相府里这点谋算不够,最后压局面的还得是周勃手里的兵。
这时候,郦寄、陆贾这些人先后替他看路,把话说透。
天下安时靠丞相,天下危时靠大将。若将相不合,真出大变,谁都守不住。
陈平听进去了,于是主动去修补和周勃的关系。
可这件事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并不轻松。两人原本谈不上有什么交情。早些年陈平初入汉营时,周勃这些沛县老臣就对他有成见,总觉得这个人心太活,路太滑,不像一路从沛县杀出来的自己人。
如今局势逼到眼前,陈平只能先低头。
他拿重礼给周勃祝寿,摆宴示好,把姿态放得很低。周勃见他主动来和,也就顺势接下。这样一来,一个手里握着谋,一个手里握着兵,才算站到了一边。
吕后一死,诸吕最怕的不是别人,正是她自己留下来的那份心虚
高后七年,吕后身体越来越差。临终之前,她最放心不下的,不是皇帝,也不是百姓,而是吕氏还能不能稳住。
于是她临死前连着下了几步棋:让吕禄掌北军,让吕产掌南军,又反复告诫他们,自己一死,大臣们一定会向吕氏发难,你们千万不要离开兵权。
几天后,吕后去世。
她一死,压着锅盖的那只手没了,锅里的气立刻全往上冲。
真正扳倒吕氏的,不是正面硬冲,而是先把吕禄从北军里骗出来
诸吕这边当然也知道危险临头,所以很快就想先下手。
可他们再想动,终究还是得靠兵。谁先拿住北军南军,谁就先占住长安。
于是陈平、周勃先定下的,不是怎么拼命,而是怎么把吕禄先骗离北军。
这时候派上用场的人,是郦商家里和吕禄有交情的郦寄。
郦寄去劝吕禄,说高帝和太后共定天下,刘氏为王,吕氏为王,本来都说得过去。可如今太后已死,你手握北军又不回封国,只会招致天下猜忌。不如交出兵权,回去安安稳稳做赵王,反倒子孙无忧。
这话听着像替吕禄着想,其实是把他往坑里领。
偏偏吕禄真信了。
他居然把北军交了出来。
北军一到手,周勃和刘章就知道,该下杀手了
北军一失,局面立刻变了。
周勃先接过兵权,刘章则被拉来配合守宫门,不许吕产入殿。吕产那边还不知道吕禄已经失势,仍想进未央宫发难,结果被堵在门外,只能在宫中徘徊。
刘章一看时机到了,立刻率兵猛扑。
吕产仓皇逃走,亲信党羽也乱成一团,不敢再硬接。最后,吕产被追到郎中府厕所里杀掉。
吕产一死,周勃马上明白,诸吕中最危险的那一个已经没了,剩下的就只是扫尾。
于是朝廷迅速动手,分头捕杀诸吕,不论男女老少,几天之内基本清干净了。
这就是后来所谓的“诸吕之乱”。
吕氏虽然诛灭了,可皇帝座上的那个孩子也不能再留
诸吕一除,长安城里还有一件更大的事要办。
皇位怎么处理。
此时坐在皇位上的,还是吕后后来立的那个少帝。可大家都知道,这孩子和刘氏正统的关系本就说不清,又一直是吕氏手里的棋子。吕氏既然完了,这个皇帝也不可能继续坐下去。
于是周勃、陈平等人开始商议,新皇帝该从谁里面选。
前面几个名字提出来,都有人顾虑。不是母家太强,就是性子太烈,或者离长安太近,容易生出新的不安。
最后,大家把目光都落到了同一个人身上。
代王刘恒。
选刘恒,不是因为他最强,而恰恰因为他最稳
刘恒并不是刘邦诸子里最显赫的。
他封在代地,位置偏远,兵不算多,母家也不强。若比势力,他谈不上出众。
第一,他是高帝亲子,名分够正。
第二,他年长、宽厚、少事,素来有仁孝的名声,不像是会一上来就大开杀戒的人。
第三,也是最要紧的,他没有一个会立刻压过朝中功臣的强母家。
所以最后,群臣一致决定,迎代王入长安。
代王听到自己要做皇帝时,第一反应不是喜,而是怕
长安使者把消息送到代国时,刘恒其实先是吓了一跳。
这不是装。
因为他太清楚,长安这些年死了多少人,也太清楚朝中那些功臣都不是省油的灯。现在忽然来人说,诸吕已灭,请大王入京为帝,换谁都会先想一句,这会不会是个局?
于是刘恒立刻召群臣商议。
有人劝他别去,说朝中都是高帝旧将,精于权谋,万一这是要把大王骗进长安除掉怎么办?不如称病,先看局势。
可中尉宋昌的看法不同。
他说得很稳。汉家天下毕竟还是刘氏天下,外有诸侯宗室,内有朱虚侯等刘氏力量,大臣就算另有异心,也未必真敢公开改朝换代。如今群臣迎立代王,不是随便拎个人来坐,而是顺着名分、顺着天下人心走。
刘恒听完,仍旧没有马上放心。
真正让刘恒放心上路的,不是诏书,而是先派人把长安摸清楚
刘恒先让舅舅薄昭去见周勃,探明迎立本意。薄昭回来后说,事情是真的,没有异样。
即便如此,刘恒还是没有彻底放下戒心。
他一路走到离长安不远的高陵,又停了下来,再派宋昌先去卫桥看一眼。直到确认陈平等人在桥头列队迎驾、礼数俱全,他才继续前行。
天大的机会砸下来,他先想的不是立刻进长安,而是把每一步都先摸清楚。
卫桥那一跪,把代王和长安群臣之间的上下关系彻底定了下来
到了卫桥,陈平、周勃、御史大夫等朝中重臣都按礼跪迎。
这不是单纯迎接一个诸侯王,而是在公开告诉天下,长安承认代王为新君。
周勃当时还想把皇帝符节直接私下递给刘恒,表示亲近。可宋昌立刻拦下,说公事请公开说,私事王者无私事。
这句话一出,周勃也只能按正式程序来。
刘恒三辞三让,最后坐上皇位,汉朝这才真正从吕后手里转回刘氏正统
进了代国驻长安的官邸之后,群臣正式上表,请代王即皇帝位。
刘恒按礼谦让了几次,说自己德薄,不敢当此大任。群臣则再三请立,把该走的礼数全部走足。
这套程序一步都不能省。
最后,刘恒接受帝位,又命人把吕后立的那个小皇帝迁出宫去。
至此,汉朝的第三位皇帝正式登场。
他就是汉文帝。
迎立刘恒,不只是换了一个皇帝,也换回了汉朝往后几十年的走法
长安终于不再姓吕了。
而刘恒这个看起来最不起眼、最没锋芒的人,也走到了天下最高处。
下一集,就该说汉文帝登基之后,怎样一步一步开出后来的文景之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