窦家势起：窦氏外戚如何掌控东汉朝局

马氏外戚退场以后，东汉并没有从此远离外戚问题。相反，一个更强硬、更会经营权力的家族，开始走进汉章帝的后宫和朝堂。

窦氏入宫

这个家族，就是窦氏。

窦皇后是东汉初年大臣窦融的曾孙女。窦融一族原本显贵，可后来家中有人犯罪，窦皇后的祖父、父亲都因罪被处死，窦家一度败落。

家道从富贵跌下去，最难适应。窦家人便常找相者占问祸福。相者见到窦氏女，常说她将来必定大富大贵，还说她不是臣妾之相，将来会嫁得很高。

这些话让窦家重新有了盼头，于是从小就用心培养她。

建初二年，汉章帝选女入后宫。窦氏和妹妹一同被送入长乐宫。张帝早听说窦氏有美貌和文采，见面后更为倾心。马太后见儿子喜欢，也顺水成全。

窦氏进入掖庭后，尽力讨好马太后，也讨好张帝和宫中上下。她聪敏、会应对，很快有了好名声。第二年，窦氏被立为皇后，妹妹也被封为贵人。

窦皇后顺利登上后位，可心里并不安稳。

她没有儿子。

想要一个皇帝儿子

张帝很宠爱窦皇后，却见她常常忧愁。问她为什么不高兴，窦皇后便说，自己没有儿子。

张帝安慰她，说马太后当年也没有亲生儿子，不一样被奉养尊崇吗？

窦皇后听了更委屈。马太后虽然没有亲生子，却有陛下这样的养子。自己如果没有孩子，将来皇帝不在了，谁来做依靠？

张帝便想起自己和马太后的旧事，决定为窦皇后找一个小皇子抚养。他挑来挑去，选中梁贵人所生的刘肇。

刘肇还小，正适合由皇后抚养。张帝的意思很清楚：马太后当年养大了自己，如今窦皇后也可以养大刘肇，将来母子相依。

可窦皇后想得更远。

当年张帝被马皇后抚养后，后来成为太子，最终继位，马皇后才成为太后。现在刘肇虽然归她抚养，却不是太子。张帝已经立宋贵人所生的刘庆为皇太子。

如果刘庆继位，宋贵人会因为太子生母身份而尊贵。窦皇后这个嫡母，将来处境如何，并不好说。

窦皇后想明白后，目标也变得清楚：要让刘肇做太子，就必须先扳倒宋贵人和太子刘庆。

宋贵人之祸

窦皇后先从宋氏姐妹下手。

宋贵人与马太后有亲，又得张帝宠爱。建初三年，大宋贵人生下刘庆，第二年刘庆便被立为太子。要动太子，必须先让张帝怀疑宋氏。

窦皇后联合母亲沘阳公主，不断在张帝面前说宋贵人的坏话。时间一长，宋氏姐妹虽然没有大过错，张帝对她们的感情还是慢慢疏远。

等到宋氏失宠，窦皇后又分两路动手。宫外，由兄弟窦宪等人搜求宋家的细小过失；宫内，则让侍者盯着宋贵人的一举一动。

机会很快来了。

宋贵人生病，想吃新鲜兔肉，便让娘家人去寻找。捉兔本是小事，可窦皇后把它说成巫蛊之事：宋氏不是想吃兔肉，而是在借此诅咒皇帝。

张帝听后不安，派蔡伦调查。

蔡伦后来因改进造纸术知名，此时却是宫中受信任的宦官。他明白皇后想要什么结果，于是调查很快坐实了宋氏“诅咒皇帝”的罪名。

张帝大怒，先让太子刘庆搬出太子宫，随后下诏废去皇太子名号，改封清河王。刘肇则被立为新的皇太子。

刘庆太子之位一失，宋氏姐妹也难以自保。张帝把她们逐出内宫，囚禁起来，仍由蔡伦审问。两位宋贵人最终受不住逼迫，自杀身亡。

窦皇后除掉了第一个对手。

梁氏也不能留

刘肇成了太子，窦皇后本该安心。可她很快发现，刘肇还有生母梁贵人。

梁家人得知刘肇为太子后，私下庆贺。太子虽然由窦皇后抚养，可毕竟是梁氏所生。将来刘肇即位，梁家也可能凭生母之亲兴起。

窦皇后不能容忍这一点。她要让窦家成为刘肇唯一可以依靠的外家。

于是她又开始在张帝面前诋毁梁贵人姐妹，使张帝逐渐疏远她们。窦家人还写匿名信，诬告梁贵人的父亲牵涉谋反。

梁父最后死在狱中，家属被流放到九真。梁贵人姐妹也忧惧而死。

到这一步，宋氏和梁氏都被清除。刘庆被废，刘肇成为太子。窦皇后终于把未来皇帝握在自己手里。

窦氏外戚的上升方式，和此前阴氏、马氏完全不同。阴家低调，马家被马太后压制，而窦家是主动出手，把后宫里的竞争者一步步推下去。

窦宪起势

窦氏得势后，最先显贵的，是窦皇后的哥哥窦宪。

窦宪出任侍中、虎贲中郎将，和弟弟窦笃一起在宫中供职，受到大量赏赐，也得到张帝重用。

权势一到，宾客便围了上来。窦宪身边聚集许多奔走依附之人，替他吹捧传话，也替窦家扩张影响。

第五伦又站出来劝谏。

当年张帝厚待马氏时，第五伦就提醒过他不要偏爱外家。马氏后来果然出事。如今张帝又厚待窦氏，第五伦再次上书，说王公、公主、外戚在京城骄奢越制，京城尚且如此，地方又会怎样效仿？

张帝看了奏书，觉得有道理，却没有改变。

第五伦只好再上书，专门点到窦宪。他说窦宪是皇后亲属，又掌管禁卫，出入宫廷，身边却聚集许多品行不端、曾受法令制裁的人。士大夫中没有志向的人，也互相引荐，云集贵戚门下。众人一起吹气，可以移山；许多蚊虫一起鸣叫，也像雷声。这正是骄横奢侈的来处。

他建议皇帝和皇后严令窦宪闭门自守，不得任意结交官吏士人。

这一次，张帝生气了。第五伦总是劝他限制外戚，张帝听得厌烦，便让他退休。

第五伦一退，朝中敢直接指斥窦家的人少了。

抢买公主田园

窦宪很快做出一件让张帝震怒的事。

他低价强买沁水公主的田园。沁水公主是汉明帝的女儿、张帝的姐妹，夫家又是开国功臣邓禹之后。可窦家势大，公主一时也不敢与窦宪计较。

有一天，张帝车驾经过那片田园，觉得眼熟，便问窦宪这是怎么回事。窦宪当然不敢说是从公主那里抢来的，只能支支吾吾，还暗中喝令左右不许回答。

张帝当场没有发作，回宫后越想越不对，便派人调查。事情查清后，他勃然大怒，把窦宪召来严厉斥责。

张帝说，尊贵的公主尚且被你掠夺，何况小民？国家要抛弃你窦宪，就像丢掉一件不值钱的东西一样容易。

窦宪吓得叩头不止，不敢抬头。后宫里的窦皇后听说后，也脱去皇后服饰，向张帝谢罪求情。

张帝看在皇后面上，怒气慢慢平息，只命窦宪把田园还给公主。

这件事过后，张帝也想起第五伦的警告，开始对外戚采取一些限制。

他任命周纡为洛阳令。周纡是酷吏，到任后便先询问京中贵戚大族。下属列出普通豪强姓名，他怒斥说，自己问的是马家、窦家这样的皇亲国戚，不是寻常地方豪强。

周纡严厉执法后，京中贵戚有所收敛。张帝又任用一批正直大臣，改革官员选拔，让窦家想安插亲信变得更难。

窦家暂时安静下来。

可他们手里还有最大的筹码：太子刘肇。只要太子将来即位，窦氏就不必一直低头。下一集，窦宪会从宫廷危机走向边塞战场，立下东汉最耀眼的一场边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