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ason 1 · Episode 18 · 12 min read

燕然勒铭:窦宪北征为何成为东汉边功巅峰

窦宪从宫廷危机中走向边塞战场,北征匈奴让他的权势更上一层。

窦家势起以后,窦宪暂时收敛了锋芒。可这只是皇帝还在时的收敛,等汉章帝一死,窦氏真正等来的日子就到了。

幼帝登基

公元 88 年,汉章帝驾崩。

太子刘肇继位,这就是汉和帝。和帝当时年纪很小,还没有独立处理国政的能力。养母窦皇后于是变成窦太后,临朝听政。

太后一听政,窦家兄弟立刻站到朝局中央。

窦宪以侍中身份入宫处理机要,又出宫宣达太后诏命。弟弟窦笃出任虎贲中郎将,另一些窦氏兄弟也进入宫廷近要位置。皇帝年幼,太后掌权,窦氏外戚几乎把内廷和朝堂的通道都握住了。

不过窦宪并没有一上来就把骄横写在脸上。

他知道,窦家突然得势,百官都在盯着。有门客也提醒他说,汉朝以来皇后家族不少,最后能够保全身家的并不多。富贵而不骄,很难;越是在高位,越要小心。

窦宪看完这番提醒,没有立刻把窦氏兄弟撤下去,而是先给朝廷安排了一个看上去稳重的前台人物。

邓彪被推到前台

窦宪很快让窦太后下诏,任命前太尉邓彪为太傅,主管尚书机要,百官都听命于太傅。

邓彪为人忠厚,品行很好,又曾受先帝敬重。把这样的人推上高位,表面上像是尊重老臣,让朝政有一个稳重的主持者。

可窦宪真正看中的,正是邓彪的温和。

以后窦宪想办什么事,先让外面由邓彪奏报,再由自己向太后说明。邓彪在前台背书,窦宪在后面运作,事情几乎没有不被批准的。

邓彪守身谨慎,却没有力量纠正朝廷纲纪。于是朝局看上去有老臣主持,实际运转却越来越绕到窦宪手里。

第五伦已经离开朝廷,郑弘也去世了。汉章帝晚年曾经想用袁安这样的老臣牵制窦氏,可皇帝一死,窦氏头上的最大约束也随之消失。

窦宪的气焰,很快又露出来。

杀人祭父

窦宪性情暴烈,记仇很深。

当年有一位官员韩纡,曾经审理过窦宪父亲窦勋的案子。等窦宪得势时,韩纡早已去世,坟头都已经荒了。

可人死了,仇还没有完。

窦宪派门客杀掉韩纡的儿子,把人头拿去祭祀自己的父亲。一个国家大臣的儿子,就这样被外戚私下斩杀。

这件事在京城引起很大震动。可太后临朝,窦宪又是太后的哥哥,朝中即使有人愤怒,也很难真正动得了他。

没过多久,窦宪又做出一件更危险的事。

汉章帝驾崩后,刘姓诸侯按礼法到洛阳吊丧。其中有一位都乡侯刘畅,常被窦太后召见,似乎很得太后信任。

窦宪看在眼里,心里不安。

他担心刘畅分走自己的权势。太后是他的妹妹,本来朝廷大事都经他手办;现在一个刘姓宗室频繁出入内廷,窦宪立刻感到威胁。

于是他派刺客杀掉刘畅,又把罪名嫁祸给刘畅的弟弟刘刚。

宗室诸侯在京城被杀,这是大事。真相传到窦太后耳中,太后也压不住怒火。她下令把窦宪关在内宫,不许出来。

窦宪这才害怕。

杀宗室不是普通罪名。哪怕太后想护兄长,也很难在朝野愤怒中直接把事情揭过去。窦宪必须找一件足够大的功劳,来抵住眼前这场危机。

就在这时,南匈奴单于的一封奏书送到了洛阳。

北方送来的机会

当时汉朝北方的主要对手,是北匈奴。

汉章帝去世那一年,北匈奴遭遇饥荒,又发生内乱。每年都有数千人逃到南匈奴一边。南匈奴单于看到机会,便上书朝廷,请求趁北匈奴衰乱,出兵讨伐。

他的意思很清楚:南匈奴愿意征调本部兵马,也愿意收编投降来的北匈奴军队,配合汉军几路并进。如果这一仗打成,北匈奴被平定,南北匈奴合为一体,汉朝的北方边患就能大大减轻。

窦太后把奏书给耿秉看。

耿秉认为,这是难得的时机。汉武帝当年耗尽天下之力,也没能彻底使匈奴臣服。如今北匈奴内部分裂,南匈奴又主动请求作战,汉朝可以借外族之力打外族,对国家有利。

窦太后本来就想给窦宪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,听到耿秉支持出兵,便倾向北征。

可朝廷里反对的人也不少。

尚书宋由上书说,匈奴强时称雄,弱时归服,自汉朝建立以来多次讨伐,所得很少,却消耗巨大。光武帝亲身经历战乱,所以对归附的匈奴采取羁縻安抚,让边民休养四十多年。如今鲜卑也在攻击北匈奴,汉朝完全可以坐观其变,不必自己劳师远征。

这话不是没有道理。

中原王朝出兵草原,路远、耗费大、补给难。就算打赢,缴获也未必抵得上军费。一旦加重赋役,边功还没有落地,百姓先被拖累。

可是击破匈奴,是两汉帝王都无法轻易放下的事业。窦太后也想完成祖宗未竟之功。更重要的是,窦宪正需要这场战争来赎罪。

于是太后决定出兵,任命窦宪为车骑将军,以耿秉为副将,准备讨伐北匈奴。

三路出塞

永元元年,也就是公元 89 年,北征正式开始。

临行之前,朝中仍有人反对。三公九卿上书劝阻,说北匈奴并没有主动侵犯边塞,汉朝无故远征,消耗国家钱粮,只是为了求取万里之外的功名。

这些奏书没有被采纳。

这一年夏天,窦宪、耿秉率八千精骑,与南匈奴三万骑兵分三路出塞,在今天外蒙古境内会师。

窦宪先派一万精锐同北匈奴作战。汉军大破敌军,北匈奴部众溃散,单于逃走。

窦宪随即整军追击,一直追到今天蒙古西北的乌布苏湖一带。此战斩杀名王以下一万三千多人,缴获马、牛、羊、骆驼百余万头。前后投降的匈奴部众有八十一部,二十多万人。

这是东汉对北匈奴的一场决定性大胜。

窦宪和耿秉登上燕然山。燕然山距离汉朝边塞三千多里。汉军在那里刻石记功,宣扬汉朝威德,并让班固撰写铭文。

班固是《汉书》的作者,也是班超的哥哥。他为这场远征写下铭文,后世便把这件事称为“燕然勒铭”。

西汉有卫青、霍去病封狼居胥,东汉有窦宪、耿秉燕然勒铭。后来许多诗文提到边塞功业,都会借用这两个典故。

功劳压住了罪名

从窦宪自己的处境看,这场北征救了他。

他原本因为刺杀宗室陷入大罪。太后要护他,也需要一个能拿得出手的理由。如今大破北匈奴,燕然山刻石记功,朝廷自然不能再按原来的罪名处置他。

窦宪的声望由此暴涨。

但这场胜利的影响,并不只在东汉朝堂。

北匈奴远走以后,北方草原出现巨大的权力空白。原本属于东胡系统的鲜卑趁机进入草原,逐渐成为新的强大力量。南匈奴等胡族则更多内迁到汉朝境内,后来成为中原局势变化的一条伏线。

北匈奴继续西迁,也引发了更远的连锁变化。后来的欧亚草原迁徙和欧洲局势动荡,都和这一串草原力量的移动有关。

不过这些结果,当时的人并不能预先看清。

对洛阳朝廷来说,眼前最直接的变化只有一个:窦宪立下赫赫战功,窦氏家族又有了继续掌权的资本。

朝廷接下来必须决定,怎样封赏窦宪,怎样安置窦氏。可功劳越大,权势也越大。下一集,窦宪将凭边功走到权力顶点,而年轻的汉和帝也会开始寻找反击的机会:窦氏覆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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