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ason 1 · Episode 31 · 13 min read

荒淫灵帝:汉灵帝如何把东汉推向崩坏边缘

到了汉灵帝时期,卖官鬻爵、宦官专权和地方动荡一起把东汉推到危险边缘。

上一集:苦斗群阉里,士大夫一次次反击宦官,却始终没能把宫廷权力夺回来。问题还不只在宦官身上,坐在皇位上的汉灵帝,正在把东汉推向更深的泥潭。

少年天子入洛阳

汉灵帝刘宏继位时,东汉政权已经病得很重。

他是汉桓帝的堂侄,从河间国被迎入洛阳。东汉后期皇帝短命、无子嗣的情况很多,藩王子弟入继大统并不罕见。

刘宏年纪很小,朝廷和百姓对他本人了解不多,却很快知道了他的母亲董太后。

董太后爱财。灵帝入京坐稳后,立刻把母亲接进宫中。后来灵帝种种聚敛手段,也像是把这份爱财习惯继承下来,而且发挥得更彻底。

党锢之后,大量士人被废,被禁锢。朝廷空出许多职位,而用人权落入宦官手里。官职从此越来越像可以交换的东西。

孟佗从家奴门前走进去

中常侍张让权势极盛,连他家里管事的奴仆也威风很大。

京城有个富豪孟佗,想靠关系做官。他没有直接先找张让,而是拿钱结交张让家的家奴,对上下仆役都极尽奉承。

家奴们受了好处,也知道他必有所求,便问他究竟想要什么。

孟佗说,自己别无所求,只希望他们向自己拜一拜。

这件事看似荒唐,却正中要害。

后来,张让门前宾客车马成群,排队求见。有一天孟佗故意来得很晚。张让家的奴仆一看见他,立刻上前拜迎,把他的车引入大门。

其他求见者见状大惊,以为孟佗与张让关系极深,纷纷转而贿赂孟佗。孟佗再把这些珍宝送给张让。

张让高兴,孟佗也由此当上凉州刺史。

一个富豪,先买通宦官家的奴仆,再借众人的误会转手送礼,竟能换来一州刺史。东汉的官场,已经露出很深的腐烂。

宣陵孝子和鸿都门

除了宦官,灵帝身边还围着一群投其所好的人。

熹平六年,洛阳忽然有几十个无赖聚集到桓帝的宣陵,说自己愿意给先帝守陵,自称“宣陵孝子”。

灵帝听后非常高兴,觉得他们有孝心,竟下诏任命他们为太子舍人。

这帮人靠一场表演得官,事情很快引起议论。蔡邕进言反对,灵帝才把他们改任县丞、县尉一类地方官。可这些职位到了地方,也足以祸害一县。

灵帝还喜欢文学词赋,便在太学中选取能写文章的学生,集中到鸿都门下,等候诏令。后来,善于起草诏书、书写鸟篆的人也被征召。

本来只是文学侍从,后来却混入不少品行低劣、专会逢迎的人。皇帝召见时,他们讲市井趣闻,甚至讲粗俗笑谈,逗得灵帝高兴,便越级升迁。

灵帝又命人为鸿都门下三十二人画像,配上赞辞,作为对后学的劝勉。

朝廷看在眼里:正直士人因党锢不得出仕,投机小人却可以靠逗皇帝开心升官。

西邸开卖官爵

灵帝任用私人已经荒唐,真正离谱的是他公开卖官。

他设置西邸,明码标价出卖官爵。地方官比朝官贵一倍,因为地方官更容易搜刮百姓;富庶地区价格更高,贫穷地区相对便宜。

官员升迁也要交钱。想调任、晋升、新官上任,都要先到西园议定金额,然后才能赴任。

有的人没钱,想辞官不做,也不容易。朝廷会说你不肯受命,是有意违抗。

于是,一些清廉官吏为了上任,只能借贷交钱。等他们坐到位置上,如果不搜刮百姓,就还不起债;如果搜刮百姓,地方就更苦。

中平二年,名门出身的崔烈想当司徒,通过关系花五百万钱买到职位。

策拜那天,灵帝亲临殿前,看着崔烈春风得意,忽然觉得自己卖便宜了。他对身边人说,这个司徒至少该卖一千万。

近侍赶紧替崔烈说话,说崔公是冀州名士,肯出五百万已经不容易。

事后,崔烈的儿子提醒父亲,外面议论纷纷,都嫌这个官位有铜臭味。

“铜臭”这个典故,便由此而来。

三公之位也能议价,天子像商贩一样后悔卖低。朝廷官职的尊严,已经被灵帝自己拆掉。

皇家园林和宫中集市

搜刮来的钱,流向了灵帝的享乐。

光和三年,灵帝下令修建皇家园林。大臣劝他,说京师内外已有多座园林,再造只是浪费。

灵帝一度有些动摇。可鸿都门下的侍从却迎合他说,修园林是与民同乐,百姓富足才会游玩,皇帝游玩正能显示国家强盛。

园林于是继续开工。所谓与民同乐,最后不过是皇帝、宦官和近幸小人在里面游玩。

第二年,灵帝又在后宫仿造街市。

宫女嫔妃有人扮商贩,有人扮顾客,有人叫卖,有人讨价还价。灵帝自己也换上商人衣服,在人造集市里行走、饮酒、争吵、打闹。

那些货物多是搜刮来的奇珍异宝。宫女嫔妃暗中偷拿,又为分赃多少互相争斗,灵帝却浑然不知。

他把国家的真实市井疾苦关在宫外,却在宫里造了一个假市场取乐。

驴车、狗官和裸游馆

灵帝很快又有新花样。

有小黄门从外地选来四头驴。灵帝十分喜欢,每天让驴拉小车,在宫中游玩。后来他甚至亲自驾车。

皇帝爱驴车的消息传到洛阳,官僚士大夫竞相模仿,一时民间驴价大涨。

没过多久,灵帝又失去兴趣。宦官便把一条狗打扮起来,戴进贤冠,穿朝服,佩绶带,让它摇摇摆摆地上朝。

灵帝见了哈哈大笑,说真是一个“狗官”。

这其实是在侮辱朝臣。可灵帝觉得有趣,也就任由宦官拿士大夫取乐。

正史记下的荒唐事已经不少,野史还有更不堪的说法。传说灵帝在后宫建裸游馆,夏日与妃嫔裸身饮宴,又引水环流,命宫女泛舟取乐。他感叹若万年如此,便是神仙。

这些细节未必都能按正史确认,但它们之所以流传,正说明后人对灵帝荒淫的印象极深。

私库越满,天下越乱

灵帝还喜欢积攒私财。

各郡国向朝廷进贡时,他都要挑出一部分送入管理皇帝私人财物的中藏府库。天下本在皇帝名义之下,他却还要另建小金库。

中常侍吕强多次劝谏,没有作用。

而宫外的东汉,已经灾害不断,边疆不稳,盗贼四起。地方官吏、宦官亲属和买官者层层搜刮,百姓负担越来越重。

终于,张角领导的黄巾起义爆发,天下震动。

北地太守皇甫嵩认为,朝廷应解除党人禁令,拿出皇帝中藏府库的钱财和西园粮马,赏赐出征将士。

灵帝询问吕强。吕强说,党锢太久,人心怨恨。如果不赦免党人,他们一旦与张角合流,叛乱会更难收拾。现在应当惩办身边贪赃枉法者,赦免党人,考察各地刺史郡守。

灵帝害怕黄巾军势大,采纳了建议。党人禁令终于解除,被流放到边地的党人和家属,也可以返回故乡。

黄巾一起,反而让朝廷不得不松开党锢。

宦官退了一步,又走回来

黄巾之乱初起时,宦官也短暂收敛。

中常侍徐奉被查出与张角勾结。灵帝斥责诸常侍,说你们常说党人图谋不轨,把他们禁锢、杀害;现在党人为国家出力,反倒是你们的人勾结张角,该不该处斩?

宦官们吓得叩头,把责任推到已死的王甫、侯览身上,又把在地方做官的亲属子弟召回洛阳。

这时,有大臣上书指出,张角之所以能起兵,百姓之所以愿意跟随,正是因为十常侍放任父兄子弟、亲戚宾客担任州郡长官,搜刮百姓,使百姓有冤无处申诉。

他请求斩杀十常侍,悬首南郊,向天下谢罪。

灵帝却大怒,说十常侍中难道没有一个好人吗?随后,御史迎合皇帝心意,诬告上书者信奉黄巾道,将他逮捕下狱,拷打致死。

黄巾起义被暂时镇压后,朝廷又恢复旧态。

中平二年,灵帝又以修宫殿、铸铜人为名,按亩加收田税。各州郡进献木材石料,负责验收的官吏百般挑剔,压低价格,拖延接收,许多材料堆在京城附近腐烂,宫殿却多年修不成。

同一年,灵帝又以讨伐黄巾有功为名,封张让等十二名宦官为列侯。真正多次进言的吕强,却被宦官诬陷,最后被逼自杀。

黄巾起义给东汉王朝造成沉重打击。可对灵帝来说,风头一过,卖官、敛财、享乐和宠信宦官又重新回来。

东汉从这里开始,已经不只是宫廷昏暗,而是地方、军队、百姓和朝廷一起被卷进大乱。下一集,就该看张角的黄巾军如何点燃这场风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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