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帝治国：汉明帝为何被称为东汉明君

梁松和刘京的阴影散去以后，汉明帝刘庄终于能把精力放到治国上。东汉前期的安定，也从光武中兴继续走向明章之治。

尊师的皇帝

刘庄的谥号是“明”。按照古代谥法，“照临四方曰明”，这是很高的评价。

和父亲刘秀相比，刘庄不太迷恋谶纬。他最有名的个人习惯，是尊敬老师。

刘庄做太子时，老师是桓荣。桓荣年纪很大，刘庄却从不摆太子架子。桓荣病重不能上课时，刘庄每天早晚派人问候，还把父皇赏给自己的好东西送给老师。

遇到风雨、天晚、道路不便，刘庄就留桓荣在太子宫中过夜，免得老人奔波。

多年教导之下，刘庄自己也通晓经学。后来他写信给桓荣，殷切嘱咐老师注意饮食起居，好好保重身体。

刘庄即位后，仍不把桓荣当普通臣子看待。桓荣八十多岁时，明帝免去他上朝奏事的礼节，让他在家休养，有事再商议。

桓荣病危时，上奏请求归还爵位和封地。明帝看出老师病情沉重，第二天免去朝仪，连早饭都顾不上吃，乘车前往太师府。

车驾进入小巷时，明帝怕惊动老师，下车步行。到桓荣病榻前，看见老师已经气息微弱，明帝忍不住落泪，只能反复安慰他静心养病。

桓荣去世后，明帝亲自穿丧服到府中吊唁，来到灵柩前行大礼，又赏赐抚恤桓家。

尊师只是个人德行的一面。刘庄能被称为明帝，还要看他怎样处理国家大事。

黄河不能再拖

东汉前期最重要的一件工程，是治理黄河。

黄河自西汉平帝年间决口以来，长期没有得到有效修治。不是朝廷不知道水患严重，而是治河需要钱、需要人，也需要懂水利的人才。

光武中兴以后，国家积累慢慢恢复，人口也从战乱后的低谷回升。到了明帝时期，朝廷终于有能力动手。

可治黄仍是高风险工程。稍有不慎，钱花了，民力耗了，河道却治不好。更麻烦的是，工程越大，越容易滋生贪污和敷衍，最后变成豆腐渣工程。

历代朝廷常常不是不想治，而是不敢轻易动。大工程要聚集大量民夫，征发、运输、粮食、监督，哪一环出问题都可能激起民怨。元代治河引发民变的教训虽在后世，但这种风险在古代治水中一直存在。

明帝需要一个真正懂水利的人。

这个人就是王景。

王景涉猎很广，经书、天文、术数都读，尤其精通治水。被推荐给明帝前，他在司空府做事，只是一个没有高官品级的小吏。

明帝没有直接把黄河交给他，而是先试一试。洛阳附近陈留郡有一条水渠，年久失修，常出水患。明帝派王景去治理。

王景身份低，地方未必听他的。明帝又派将作谒者王吴协助。将作谒者负责工程营造，带有特派员性质，有权力替王景压住地方。

王景到任后，很快把水渠治理好。试验通过，朝廷才正式让他主持治黄。

这一场小考很重要。王景若连陈留水渠都治不好，就不能把黄河这样的大工程交给他；王吴的存在，则保证技术方案能变成地方必须执行的命令。

王景治河

永平十二年，明帝下诏征发几十万民夫治理黄河。

王景的办法，一是疏通原有河道，二是修筑堤岸。从荥阳向东，一直到入海口，疏浚河道、修筑堤岸一千多里。

他还每隔十里设置水门，让河水能够分段调节，减少决堤和漏水的危险。

这项工程耗费很大，即使王景尽力节省，仍花去数以百亿计的钱财。但这笔钱花得有用。

王景治河后，黄河长期没有发生大改道，泛滥次数也明显减少。河道稳定，灌溉随之改善，中原农业得到很大帮助。

粮食丰收以后，谷价下降。史书说当时一斛谷价三十钱，牛羊遍野，百姓生活比战乱时期安稳得多。

刚猛的明帝

明帝治国，一方面延续光武制度，另一方面风格比父亲更刚猛。

他按刘秀生前遗愿，把邓禹、冯异等开国功臣画在云台，这就是云台二十八将。可是自己的岳父、伏波将军马援没有列入。

以马援战功，本来完全有资格入选。明帝没有这样做，一方面可能因为马援案还没有彻底昭雪，另一方面也有避嫌意味。皇帝连自己岳父都不特别加恩，其他外戚就更不该指望特殊照顾。

明帝在位时，自己的几位舅子官位不过九卿，也没有得到格外重用。

对外戚豪强，他也不手软。

开国功臣窦融为人不错，但不善约束家人。窦氏一门显贵，家中子弟多有不法。明帝继位后，窦融有个侄子犯罪，按律可杀可不杀。明帝选择严惩，将其处死。

当时窦氏一门有公有侯，又与公主联姻，族中多人做到二千石高官，京城产业遍布。若皇帝在窦氏面前退让，其他豪强只会更难约束。

之后，明帝又多次下诏责备窦融。窦融的长子曾假传阴太后旨意，干预六安侯婚事，被发现后罢官。窦氏族人除窦融外，多被遣回原籍。

后来窦融长子虽获赦回京，却仍心怀不满，口出怨言，又贿赂官吏。明帝大怒，把他和两个儿子都关死在狱中。

阴氏也不例外。阴丽华的弟弟阴就有个儿子，娶了公主，却与公主关系不和，最后竟杀死公主。明帝没有因为阴太后还在就放过此事，驸马被处死，阴就夫妇也因此自杀。

这件事发生时，阴太后仍在世。明帝对母族也照样动手，等于是给朝中外戚划线：亲近可以有，犯法不能免。

楚王刘英案

明帝的刚猛，还体现在楚王刘英案上。

刘英是刘秀的儿子，和明帝不是同母。他的封国楚国较小，也比较贫弱。刘英心中不满，后来开始沉迷各种怪异举动。

他制作金龟、玉鹤，在上面刻文字，说这是自己应当天命的凭证。其实这类东西并没有实际力量，更像自我幻想。

他还暗中把天下名人列成名册，想象这些人会成为自己的党羽。

有人为求升迁，把刘英这些举动告发给朝廷。有关官员追查后，上奏说刘英大逆不道，应当处死。

明帝念及兄弟之情，没有杀他，只废掉王位，迁往丹阳郡。刘英到丹阳后自杀。

案子却没有立刻结束。刘英名册里有许多地方豪强和名士，明帝拿到名单后，怀疑他们与刘英有勾结，便顺势大兴牢狱。许多人被抓，案件拖了一年多，逼死不少人。

后来有大臣劝明帝，说这些人就算平日欺压乡里，也未必真与谋反有关。明帝亲自查问，发现洛阳监狱里关着一千多名无辜者，才下诏赦免。

这件事能看出明帝的另一面：他能压豪强，也容易把力度推得过猛。发现冤滥后，他又能收回来。

严厉但不昏乱

明帝日常处理官吏也很严格。他喜欢用耳目探听群臣情况，公卿高官被他责骂并不少见。身边近臣有时还会被他亲自动手责打。

有一次，他因小事发怒，要用手杖打一名郎官。郎官赶紧逃到皇帝床下，不肯出来。

明帝喊他出来受杖。郎官在床下回答说，天子穆穆，诸侯皇皇，哪有皇帝亲自动手打郎官的道理？

明帝听了反而笑了，放过他。

他的脾气急，执法严，对豪强和外戚也敢下手。但他并不是一味昏暴。治河、抑制权贵、纠正冤案，都让东汉在他手里继续向上走。

白马驮经

永平十年，明帝夜里梦见金人，身高丈二，脑后有光。醒来后，他问大臣这是什么。有人说，西方有神，名叫佛，陛下梦见的可能是佛。

明帝于是派使者西行求法。使者后来遇到天竺高僧摄摩腾、竺法兰，以白马驮《四十二章经》东来。

佛教由此正式传入中国。洛阳白马寺，也成为中国第一座佛寺。

明帝内政上的几件大事到这里暂告一段落。可在他的时代，对外关系也很快出现一个影响深远的人物。下一集，班超要走向西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