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帝固位：汉明帝如何巩固东汉皇权

阴氏外戚懂得退让，东汉储位也顺利交到刘庄手里。可刘庄真正坐上皇位时，局面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安稳。

光武帝晚年的封禅

刘秀是后世评价很高的皇帝。他会打仗，会用人，也有学问。可他身上也有一个很明显的偏好：相信谶纬。

谶纬在秦汉之际很流行。谶是预言吉凶的隐语，纬则是儒生附会经书衍生出来的文字。放在今天看，许多内容并不可靠；可在当时，它常常被拿来解释天命和政权合法性。

刘秀自己称帝时，就曾借助《赤伏符》一类说法。因此即位后，他对谶纬有特殊感情。

有一次，刘秀准备祭祀，想用谶文来推定。大臣郑兴说自己不懂谶文。刘秀听了不高兴，问他是不是对谶文有成见。郑兴立刻叩头请罪，说只是自己懒惰未学，并非反对皇帝所好，这才脱身。

桓谭就没有这么顺利。刘秀准备营建新朝礼制建筑时，桓谭认为图谶之学不靠谱，劝皇帝多看五经，不要迷信这些。刘秀大怒，几乎要杀他。后来虽没真杀，却把桓谭外放，桓谭在赴任路上郁郁而死。

建武三十年，刘秀已经六十岁，东巡到山东。随行大臣上书称颂功德，劝他到泰山封禅。刘秀起初拒绝，说封禅劳民伤财，自己当皇帝三十年，百姓已经够辛苦了。

两年后，他读到谶纬书《河图会昌符》，见其中有“赤刘之九，会命岱宗”的说法。刘秀一算，自己正是汉高祖第九代传人，便认为去泰山封禅是天命安排。

于是他又改变主意，按汉武帝旧例准备封禅，二月前往泰山，祭告天地，刻石纪功。

这次变化很能说明刘秀晚年的心态。两年前他还说谁再劝封禅就要处理谁，两年后因为一句谶文，又觉得不去反而违背天命。封禅本身不是新事，秦皇汉武都做过，可刘秀这次反复，让身边大臣看见了谶纬对他的影响。

梁松把东海王带回洛阳

这次封禅有一个细节，让朝臣心里起了波澜。

封禅的组织者之一，是刘秀的女婿梁松。梁松就是当年诬告马援的人。他与太子刘庄关系不好，也知道刘庄不喜欢他。

刘秀去泰山时，跟随在身边的不是太子刘庄，而是前太子、东海王刘强。

国之大事，在祀与戎。皇帝出巡封禅，按理说储君陪同才更合适。偏偏这次是前太子同行，朝中一些人自然会想：继承之事是不是还有变化？

封禅结束后，在梁松运作下，刘强又跟着回到洛阳。东汉规矩下，藩王不能随便离开封地进京。刘强这次入洛阳，更被一些人看作信号。

当年河北旧臣和旧臣后代，开始有人围到刘强身边。梁松也因此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。

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，刘秀就去世了。

刘秀临终前留下遗诏，让梁松做辅政大臣。梁松既是驸马，又兼任虎贲中郎将，掌握宫廷禁卫中的精锐力量。刘庄继位之初，这个人就是最危险的变数。

刘京送出一封信

刘庄登基后，定年号为永平，意思是永远太平。可新君刚立，梁松并没有死心。

他想趁形势未稳，把刘庄赶下台，再拥立一个对自己没有恶意的人。这个人选，仍是前太子刘强。

要拉刘强下水，梁松还需要帮手。这个帮手很快出现了：刘庄同母弟刘京。

刘京早年受封山阳公，封地在今天山东一带。按制度，他本不该久留洛阳。但刘秀去世，诸王入京参加葬礼，刘京也留在了京师。

在葬礼上，刘京的神情并不悲痛。他和刘庄同父同母，小时候亲近，长大后身份却变了。一个是皇帝，一个是藩王。兄弟之情退到宗法礼制之后，刘京心里不平。

他看着哥哥高坐在上，自己跪拜在下，心里越发别扭。小时候同吃同住的兄弟，如今隔着君臣名分，这种落差给了梁松可乘之机。

梁松看出他的情绪，便和他勾连起来。

刘京给刘强写了一封信，劝他起兵。信里说，前太子若不先动手，可能会像扶苏一样被新君所害。

刘京还很狡猾。他让属下送信时，假称这是刘强的大舅郭况送来的。郭况是废后郭圣通的弟弟，按亲缘关系，似乎有理由支持刘强。

刘强把信交出去

刘强收到信后，大吃一惊。他并没有立刻被说动。

郭况受到刘秀厚待，家中富贵，人称“金穴”。他没有必要突然冒险谋反。何况前几天在先帝丧礼上，刘强刚见过郭况，并没看出异样。

刘强越想越不对，便把送信人扣在王府，又赶紧和郭况核实。

郭况说，自己从没写过这封信，也没派人送信。

刘强这才明白，这很可能是有人陷害，甚至可能是新皇帝试探自己。他立刻把信和送信人一并交给汉明帝刘庄。

刘庄也觉得冤枉。他并没有试探刘强，可事情既然送到眼前，就必须查清。送信人被审问后，背后的刘京和梁松浮出水面。

刘庄这时很清醒。刘京只是心里不平，真正危险的是梁松。梁松掌禁兵，又是遗诏辅政大臣，新君刚立，不能贸然硬碰。

新君先找帮手

刘庄先把刘京调离京城，让他移居河南宫，对外表现成事情已经过去。

随后，他开始拉拢可以压住局面的人。

他下诏说，自己上无先帝，下无重臣，就像涉越深渊而没有舟船。高密侯邓禹是开国功臣之首，东平王刘苍宽厚博学而有谋略，应当辅佐新君。

于是刘庄任命邓禹为太傅，刘苍为骠骑将军。

光靠邓禹和刘苍还不够。刘庄又拉拢当时家族力量很强的窦氏。窦家掌兵的人多，能在关键时刻提供支持。

到这一步，明帝才有力量回头处理梁松和刘京。

可刘京和梁松先跑去找阴太后阴丽华。阴丽华既是刘庄、刘京的母亲，也是梁松的丈母娘。两人跪地哭诉，阴丽华心软，便替他们向明帝求情。

刘庄不能不给母亲面子，便先用明升暗降的办法处理。梁松由虎贲中郎将升为太仆，看似位列九卿，实际离开禁军；刘京改封广陵王，封地从山东山阳迁到江淮一带，原来的地方根基被拔掉。

梁松死，刘京再犯

几年后，阴太后去世。明帝的皇位已经坐稳，朝臣也逐渐服从新君。刘庄终于对梁松下手。

梁松被处死，家人流放。罪名是写匿名信诽谤朝廷。这个罪名看起来古怪，一个高位大臣为什么要写匿名信骂朝廷，并不容易说通。可朝廷需要的，是一个可以公开宣布的理由。

梁松一死，刘京本该收敛。可他在广陵封国仍不安分。

他招来相面的人，说自己的相貌很像先帝。先帝三十岁继位称帝，自己如今也三十岁了，是不是可以起兵？

从西汉中后期以来，诸侯王早已不像汉初那样有实权。封国虽富，王本人却受国相、中尉和朝廷法度约束。刘京这番话一出口，身边人立刻知道事情严重。

相面的人听后害怕，立刻告发。刘京吓坏了，自己跑到监狱里把自己关起来。

明帝这次没有立刻杀他，只下诏不许他治理封国内官员百姓，只能享受租税收入，并命国相和中尉严密监视。

事情本可到此结束，可刘京还没有停手。他又让巫师祈祷诅咒，想咒死皇帝。

这在汉代宫廷里是大忌。明帝下诏让官员审判刘京，最后定为死罪。

从刘庄登基开始，梁松、刘京、前太子旧势力带来的阴影，才算一步步散去。皇位坐稳以后，汉明帝要面对的就不只是宫廷阴谋，而是怎样延续父亲留下来的国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