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ason 1 · Episode 5 · 13 min read
首鼠两端:隗嚣为何在刘秀与公孙述之间摇摆
陇右的隗嚣一边观望刘秀,一边又不愿放弃自己的地盘和筹码。
关东渐渐安定以后,刘秀的目光转向西面。那里还有两个难题:一个是成都称帝的公孙述,一个是据守陇右的隗嚣。
陇右的隗嚣
隗嚣是天水人,出身地方大族,年轻时做过州郡官员,后来到长安跟随经学名家刘歆学习。
天下大乱以后,隗嚣回到家乡。叔父隗崔、隗义想起兵响应更始政权,反对王莽。隗嚣起初并不赞成,他认为形势未明,宗族一旦卷入兵事,轻则流血,重则灭门。
可叔父们已经拉起几千人,事情推不回去了。众人又觉得隗嚣有名望、有学问,便推他做上将军。隗嚣推辞不过,只能接下这个位置。
更始帝势力一度很大,隗嚣便归顺更始,被封为右将军。后来他的两位叔父又想反叛更始,隗嚣告发了他们。更始帝刘玄认为他大义灭亲,又加封他为御史大夫。
赤眉军逼近长安时,张卬、隗嚣、申屠建等人曾想劫持更始帝出奔。事情败露后,申屠建被杀,隗嚣逃出长安,回到天水,重新聚集部众,自称西州上将军。
三辅一带的士大夫为避战乱,很多人西去投靠隗嚣。隗嚣待人谦和,郑兴、申屠纲、马援、杨广、王遵、班彪等人都曾在他身边效力。他的名声,也从陇右传到了崤山以东。
刘秀递来的手
隗嚣经营陇右时,刘秀已经击败赤眉,建立东汉。隗嚣当初起兵打的是匡扶汉室的旗号,如今汉室宗亲刘秀重建汉家江山,他该不该臣服,就成了绕不开的问题。
建武二年,邓禹部下一名冯姓将领叛逃天水。隗嚣出兵拦击,缴获不少辎重马匹。邓禹觉得隗嚣可以拉拢,便授给他西州大将军印绶。
同年冬天,隗嚣又伏击西出长安的赤眉军。这样一来,他和刘秀的建武政权关系更近了。
但这种关系还不是君臣,更像合作。隗嚣仍是陇右一方势力,刘秀要建立统一国家,就不可能一直容许这样的割据存在。
建武三年冬,刘秀派太中大夫来歙出使陇右。隗嚣此前既对更始朝有功,又接受过建武朝的官职,他身边不少谋士也劝他必须和洛阳保持联系。
隗嚣于是向洛阳上奏。刘秀回报得非常客气,和他通信时称字不称名,礼数近乎对待一方诸侯。关中还有吕鲔拥兵数万,和公孙述相通,侵犯三辅。隗嚣又派兵协助冯异,把吕鲔赶走。
刘秀亲笔回信,说冯异能以少数兵力安定三辅,全靠将军相助,又希望以后两人亲笔通信,不要听信离间。隗嚣读了这封信,自然很受用。
从那以后,公孙述几次派兵北上,隗嚣都和冯异联手击退。公孙述又派使者送来大司空、扶安王的印绶,想拉隗嚣入伙,隗嚣杀了使者,还派兵攻打蜀军。公孙述的势力因此缩回蜀中,不敢轻易北进。
马援看完两位皇帝
隗嚣表面上帮刘秀做事,心里却一直摇摆。他既不愿彻底投向公孙述,也不愿马上向刘秀称臣,更舍不得自己的地盘。
为了看清形势,他派马援先去成都见公孙述,又去洛阳见刘秀。马援等于是替他实地考察两位皇帝。
建武五年,刘秀派来歙持节,送马援回陇右。隗嚣与马援同起同卧,追问洛阳情况。
马援说,自己在朝廷多次见到皇上,每次都能从夜里谈到天亮。刘秀聪明、果断、胸怀开阔,处理政事也井井有条。
隗嚣听了不太舒服,问他和汉高祖比又如何。马援连忙说,当然不如高祖。高祖随性豁达,而当今皇上喜欢处理政务,行动合乎法度,又不爱饮酒,不能和高祖那种气度相比。
这话本是给隗嚣留台阶,可隗嚣听完更不高兴:照你这么说,当今皇上岂不是比高祖还高明?
马援的意思很明白,刘秀是真有天子气象。可隗嚣不愿只听他一面之词,又把班彪找来。
班彪劝他别做春秋梦
隗嚣问班彪:从前周朝衰亡后,战国群雄并起,过了几代才统一。今天下英雄也不少,会不会再出现合纵连横的局面?
这句话说得委婉,其实是在问:我能不能也做一方霸主?
班彪熟读经史,立刻劝他。周朝和汉朝不同。周朝本来就分封诸侯,王室一弱,各国自然坐大。可汉朝一直行郡县,天下人都以汉为正统。王莽篡汉以后,各地起兵的人纷纷借刘氏宗室名义,就是因为人心仍向汉。
隗嚣并不服气。他反驳说,当年秦朝失去天下时,百姓难道一开始就知道会有汉朝吗?天下归谁,还不是看谁拳头硬。
他仍相信,凭陇右地势和手中兵马,自己可以在刘秀、公孙述之间立足,甚至三分天下。
为了稳住局面,隗嚣还多次派人游说河西的窦融,希望拉他一起牵制刘秀。刘秀也在争取窦融。
窦融召集豪杰商议,众人认为刘秀地盘最大、兵力最强、号令最严,又有汉室名分,才是真正能成事的人。窦融于是决定归顺洛阳。
刘秀给窦融的诏书也很有分寸。他说,益州有公孙述,天水有隗嚣,两家互相牵制,胜败在将军一举之间。你若要辅佐汉室,可以成齐桓、晋文那样的功业;你若想趁天下未定经营自己,也要早作决定。
这封诏书把窦融推到了选择关口。窦融若归洛阳,隗嚣的西北支援就断了。
称王的心思
隗嚣还是没有真正认清形势。他常常自比周文王,还和将领商议要不要称王。
郑兴劝他:周文王占有天下三分之二,仍向商称臣;高祖连年征战,也要借义兵名号起事。如今您的恩德没有周室那样的根基,功业也没有高祖那样的战绩,若强行称王,只会加速祸患。
隗嚣只好暂时放弃。
后来他又大量设置官职,摆出一套接近帝王的架势。郑兴再次劝说,中郎将、太中大夫、使持节这类名号,不是普通臣子可以随意设置的。这样做对实际没有帮助,反而损害人心。
隗嚣听得不高兴,却也只能作罢。
刘秀知道隗嚣和来歙、马援关系较好,便多次派两人劝他到洛阳朝见,并许诺尊贵爵位。隗嚣则不断派使者到洛阳,说自己没有功德,等四方平定后就退回乡里。
刘秀又让来歙劝他派长子入朝为质。隗嚣见刘永、彭宠相继败亡,自己的机会越来越小,便把长子送到洛阳。
可是送子为质,并不等于真心归顺。隗嚣身边不少明白人已经看出陇右难以长久。郑兴借护送隗嚣长子的机会,请求回乡安葬父母;马援也带着家属随行,趁机离开隗嚣,投向洛阳。
王元给他的另一条路
也有人支持隗嚣继续割据。大将王元认为,天下胜败还不能预料,不该听儒生之言,把一方基业交出去。
王元劝他说,更始帝当年定都长安时,天下也以为太平将至,结果败亡得几乎没有容身之地。现在南有公孙述,北有卢芳,各地称王称公者仍有十几人。陇右土地完整,兵马强壮,正该据险自守,训练军队,等待四方变化。
这番话正中隗嚣心思。他虽然把长子送往洛阳,却仍想依靠陇右豪族和险要地势,保住自己的位置。
建武六年,刘秀厌倦多年征战,希望以书信劝隗嚣和公孙述归附。公孙述已经在成都做皇帝,不愿理会。隗嚣也不置可否。
刘秀于是下诏,要隗嚣从天水出兵攻打公孙述。隗嚣却上书推托。他知道,一旦真打公孙述,自己就和蜀中撕破脸;若公孙述被灭,下一步就轮到陇右。
到这时,刘秀彻底明白,隗嚣不会为自己所用。
来歙几乎拔剑
建武六年夏,刘秀到长安,拜谒汉朝历代帝陵后,派盖延等七位将军取道陇西,名义上征讨公孙述,同时让来歙持诏去见隗嚣,要他表明态度。
隗嚣拿到诏书,反复犹豫,许久不能决断。来歙非常愤怒,责备他说:皇上以为你懂得是非兴亡,所以亲自写信给你;你口口声声效忠,又派儿子入质,如今却听小人蛊惑,难道想被灭族吗?
说到激烈处,来歙向前逼近,几乎要刺杀隗嚣。隗嚣急忙退入后堂,召集部众围住来歙的车。
有人提醒隗嚣:大公子还在洛阳。若杀了汉使,大公子的命也保不住。
隗嚣这才放来歙离开。
事情走到这一步,双方已经没有余地。隗嚣起兵反抗刘秀,盖延率军初战失利,只能后撤。
陇右终于公开站到了洛阳的对面。可隗嚣能靠这片地盘撑多久?成都称帝的公孙述,又会不会真成为他的盟友?下一集,刘秀要先平陇右,再望巴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