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陇望蜀：刘秀为何先取陇右再图巴蜀

隗嚣终于和洛阳翻脸。刘秀要统一天下，就必须先解决陇右，再把目光投向巴蜀。

巴蜀的另一位皇帝

刘秀平定关东时，西南还有两股势力逐渐坐大。一股是陇右的隗嚣，另一股是巴蜀的公孙述。

公孙述是扶风茂陵人，出身大汉帝国的核心区域。早年他靠祖上恩荫做地方官，在县中任职时，能把地方治理得安定有序，盗贼也少了。

王莽改制时，公孙述被任命为蜀郡太守。天下大乱后，各地起兵反莽，有一批从汉中来的兵众进入成都，打着义兵旗号劫掠放火。公孙述立刻组织地方力量，将他们击败。

这一仗稳住了蜀郡，也让公孙述掌握了地方兵权。

更始二年，公孙述又击败更始政权派来的军队，名声震动益部。凭着成都和蜀地的地势，他自立为蜀王，建都成都。

建武元年四月，公孙述在成都豪强拥戴下自立为天子，国号成家，年号龙兴。也就是说，公元二十五年前后，刘秀在河北称帝，公孙述也在成都称帝。

巴蜀从战国以来就是富庶之地，李冰治水之后，更有天府之国的底子。这里地势险要，易守难攻，公孙述手下又有兵马，所以他这个皇帝当得相当安稳。

刘秀要恢复汉室一统，公孙述就必然是最后绕不过去的对手。

先动陇右

汉军若直接南下攻蜀，最大的问题不在成都，而在身后。隗嚣占据陇右，又和公孙述互相联络。一旦汉军远征巴蜀，隗嚣很可能从西北骚扰长安，让汉军首尾难顾。

所以刘秀决定先取陇右。

在汉军和隗嚣正式交战前，长安附近忽然流传谣言，说冯异要背叛汉朝，自立为咸阳王。起因是隗嚣派了一个小官去洛阳，表面问候刘秀，实际探听中原形势。此人走到长安时被仇家杀死，于是有人传言，是冯异杀使者，想激怒隗嚣，好从中取利。

冯异镇守长安已经三年多。自从击败赤眉，他一直在关中作战、安抚地方。听到谣言后，他上书请求回洛阳。刘秀起初不许，后来见他反复请求，才让他入朝。

冯异到洛阳后，刘秀当着大臣的面称赞他，说这是自己起兵时的主簿，为自己披荆斩棘、安定关中，功劳很大。

当年冯异跟随刘秀作战，每次战后别人争功，他总独自靠在大树旁思考战局，因此被称为“大树将军”。

冯异说，隗嚣和公孙述分居西南，若不重重打击，很难让他们降服。刘秀则告诉他，长安是陇蜀枢纽，不可轻离。

稳定长安军心后，刘秀派兵攻打隗嚣。但汉军初战不利，只能后退。

隗嚣又想回头

隗嚣取得首战胜利后，反而不敢把局面推到底。

窦融、马援等旧友都写信劝他不要和汉朝对抗。隗嚣也知道，这一次能赢，不代表下一次还能赢。

于是他又向刘秀上书请罪。

他在书中说，前次大军忽然到来，陇右官吏百姓惊惧，所以才出兵自救。如今生死刑罚都在皇帝手中，若能给他改过机会，即使化为枯骨也不会忘恩。

洛阳大臣看完都很愤怒，认为隗嚣明明打了朝廷军队，还要拿舜侍奉父亲的故事给自己开脱。有人请求杀掉隗嚣在洛阳做人质的儿子。

刘秀没有立刻动手，而是又派来歙送亲笔信给隗嚣。信中说，诸侯即使逃亡反叛，只要后来归顺，也可以恢复爵位。你若真心约束自己，就再派第二个儿子入朝为质；若不愿意，也不必回复。

话已经说得很清楚：要么拿出新的诚意，要么就别再装作归附。

隗嚣想来想去，觉得刘秀不会再相信自己，便干脆派使者向公孙述称臣。公孙述封他为朔宁王，让他出兵呼应，共同对抗刘秀。

站在隗嚣的位置上，这并非完全没有逻辑。他最弱，公孙述稍强，刘秀最强。两个弱者联手，或许还能保住各自地盘。若他帮刘秀灭掉公孙述，蜀地一平，陇右也就危险了。

略阳钉进心腹

隗嚣和公孙述联合后，刘秀决定再次征讨陇右。

建武八年，大将来歙轻骑疾进，攻占陇右重镇略阳。刘秀听到消息非常高兴，对左右说，来将军攻克略阳，就像刺入隗嚣心腹。心腹一坏，四肢自然瓦解。

隗嚣听说略阳丢失，亲自率大军来攻。吴汉派人报告刘秀，说自己已经派兵支援略阳。

刘秀听后反而大怒：谁让你进兵？隗嚣失去要地，必然倾尽精锐来攻。略阳城坚，一时攻不下。等他久攻疲惫，我们再乘势进兵，才是时候。

果然，隗嚣围攻略阳数月，始终不能攻下。刘秀见隗嚣兵疲，决定亲征。有人劝他东方刚平，不宜远行，刘秀不听，大军到高平，会合窦融部队，向隗嚣发动猛攻。

汉军进展很快，隗嚣退守天水。刘秀本想趁势灭掉隗嚣，洛阳却传来急报：颍川农民起事，河东守兵也反了。刘秀只好昼夜东归。

半路上，他给将军岑彭下诏，说人总是苦于不知满足，既平陇，复望蜀。他希望诸将拿下陇右后，立刻进兵巴蜀。

“得陇望蜀”这个成语，就从这里而来。

陇右最后撑不住了

刘秀撤走后，汉军在陇右一度出了问题。

他原本吩咐吴汉，仗打完后，各郡士兵只会消耗粮食，若有人逃亡，还会动摇军心，不如及时遣散。吴汉却想用更多军队围攻隗嚣，没有照办。

军队越聚越多，粮食越来越少。缺粮士兵开始逃散。隗嚣部将周宗等人又带着公孙述派来的五千救兵突至，汉军来不及布阵。吴汉只能烧掉辎重，退屯长安，前期成果几乎丢尽。

建武九年，隗嚣病倒。连年战争加上当地饥荒，百姓无粮，隗嚣也只能吃黄豆饭。就在又病又饿中，他死了。

隗嚣一死，部下王元、周宗、雍闿等人拥立他的幼子隗纯为王，聚守冀县。公孙述也派兵援助，仍想让陇右和巴蜀互为犄角。

建武十年，刘秀见吴汉等人久不能平定陇右，决定再次亲征。十月，来歙等将攻破冀县城门，周宗献出隗纯投降，王元逃奔公孙述。

陇右平定。

两路入蜀

陇右平定后，汉军短暂休整，开始全面攻蜀：一路从陇入蜀，一路沿江逆流而上，两路夹击公孙述。

建武十一年六月，来歙和盖延进攻王元、环安，大败敌军，乘胜追击。公孙述十分惊恐，便派刺客刺杀来歙。

刺客一刀刺中来歙，刀深入骨缝。来歙临死前急召盖延，把军事托付给他。

来歙亲手给刘秀写完最后一封奏章，掷笔拔刀而死。

来歙之死，让刘秀决定亲率大军征讨公孙述。七月，汉军大军到长安，准备由陕入蜀。

公孙述赶紧调兵，派严岑、吕鲔、王元、公孙恢等人拒守广汉、资中。岑彭派张宫率归降士兵五万人沿涪江而上，攻打严岑。

张宫人多粮少，许多降卒想逃。恰好刘秀派来的使者带着七百匹战马到岑彭营中，张宫便假传诏命，收取战马，连夜进军。

他竖起许多旗帜，登山击鼓呐喊，右岸步兵、左岸骑兵配合战船推进。严岑没想到汉军突然杀到，心中惊惧。张宫趁势追击，大败蜀军，斩首、溺死者万余人。

严岑逃回成都，沿途军队大量归降。

成都城下

汉军继续逼近成都。岑彭写信劝公孙述投降，并承诺只要归降，可以保全一家富贵。

公孙述看完后叹息，把信交给亲信。许多人劝他投降，他却说，一兴一废都是天命，哪有天子投降的道理。

不久，公孙述再次派刺客，在夜间刺杀岑彭。来歙、岑彭两任汉军主将先后遇刺，指挥权交给吴汉。

建武十二年正月，吴汉大败公孙述军，进抵广都。刘秀仍让人劝降，公孙述不肯。吴汉继续进攻，坚守广都，八战八胜。

东汉大军开到成都外城，张宫也占领绵竹、涪城，与吴汉会师。

公孙述只能散发黄金布帛，招募五千敢死之士，交给严岑。严岑派骑兵绕到吴汉背后，打败汉军。吴汉落马入水，抓住马尾才逃过一劫。

可这只是最后的回光。建武十二年十一月，张宫大军进驻成都咸阳门。公孙述亲自率军攻打吴汉，又让严岑抵抗张宫。严岑一度得胜，但士卒从早到午不得饭食，疲惫不堪。

吴汉趁机派精锐攻打公孙述。蜀军大乱，公孙述胸口被汉将刺穿，坠下战马，被左右抬回城中。当夜，他把军队托付给严岑后去世。

第二天，严岑献城投降。吴汉入城后诛杀公孙述妻子儿女，又灭严岑家族，并纵兵劫掠焚烧。刘秀听说后大怒，严厉责备吴汉。

不管怎样，陇右和巴蜀都已平定。刘秀做了十二年皇帝，到这时才算基本收拾住天下。多年战乱之后，这个重新统一的汉帝国，接下来要面对的就不再只是战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