厕中定计：汉桓帝如何密谋诛杀梁冀

上一集：跋扈将军里，梁冀已经把皇帝、太后、朝臣都压在脚下。等到汉桓帝长大，这个坐在皇位上的年轻人，才发现自己身边几乎没有一个可以放心说话的地方。

李固、杜乔死在梁冀手里

刘志能当上皇帝，本来就靠梁冀扶了一把。

可是清河王刘蒜之争并没有结束。李固、杜乔原先主张立刘蒜，却没有参加刘文、刘鲔等人的政变。梁冀偏偏把这些事全缠到一起，借机诬陷李固、杜乔与二刘同谋。

梁太后起初还相信杜乔正直，不想把他牵进去。梁冀便先盯住李固。

李固名望太高。门生故吏遍布天下，许多人为他上书鸣冤，还有人到宫门外请愿。梁太后见事情闹大，只得暂时放李固出狱。

京师百姓听说李固获释，街巷间一片欢呼。可这份民望，反而让梁冀更不安。

他很快下定决心，仍以“交通二刘”为名，把李固处死。随后又派人逼杜乔自杀，说只要他死，妻子儿女还能保全。杜乔不肯。第二天，梁冀的人到杜家门口，听不见哭声，便知道他没有自尽。

杜乔也被捕下狱，死在狱中。

梁冀把李固、杜乔的尸体陈列在洛阳城北十字路口示众，还下令不许哭吊。可洛阳城中仍有人冒险前去祭拜。

民间很快传出歌谣：“直如弦，死道边；曲如钩，反封侯。”朝廷里刚直的人死在路旁，迎合权势的人却加官进爵。梁冀要的，就是让天下人看见这个下场。

梁氏权势压过皇帝

李固、杜乔一死，朝廷里公开反对梁冀的声音几乎被压下去。

桓帝刘志当时已经十五岁上下，按理可以亲政。可梁太后恋栈权力，仍把朝政握在手里。更要命的是，梁太后又把自己的妹妹嫁给桓帝为皇后。

梁冀的一个妹妹是太后，一个妹妹是皇后。梁家在外朝有大将军，在内宫有太后和皇后，皇帝反倒像夹在梁家中间的人。

梁太后病重时，才下诏把朝政归还桓帝。没过几天，太后去世。桓帝为了报答梁冀的拥立之功，又大加赏赐。

梁冀食邑累计三万户。妻子孙寿被封为襄城君，每年收入五千万钱，还得到长公主一样的礼遇。

梁冀与孙寿分别在街道两侧大建宅第，互相比着奢华。金银珠宝堆满房舍，园林假山、池塘禽兽遍布其中。他们乘坐人力辇车在宅中游玩，歌舞艺人昼夜相随。

求见梁家的人，连门房都要行贿。传达消息的小吏，也能积下千金家产。

梁冀还在洛阳城西修兔苑，专门养兔，纵横数十里。兔子剪掉一撮毛作为标记，谁敢猎取就要处死。有西域胡商误杀一只兔，追查之下，牵连致死十多人。

梁家的宅第、园林、门客和私令，一层层压到朝廷与百姓身上。

孙寿与梁家的横暴

孙寿也不只是梁冀的妻子。

她性情强悍，妒忌极深，又与梁家管事秦宫私通。秦宫因此做到太仓令，可以自由出入孙寿住所，连州刺史、郡太守赴任之前，也要夜里去见他辞行。

孙寿还劝梁冀罢免一批梁姓亲族的官职。表面看是梁家谦让，实际却把空出来的位置交给孙氏亲族。梁冀本是控制皇帝的外戚，到了家里，又被自己的外戚牵着走。

孙氏族人做官以后，贪暴不下梁家。他们派私人宾客到各县登记妇人，罗织罪名抓捕拷打，再逼家属拿钱赎罪。钱拿不出来的人，往往被打死。

扶风富人士孙奋也遭了梁冀毒手。梁冀送他一匹马，想借五千万钱。士孙奋只肯借三千万。梁冀大怒，派人诬告士孙奋的母亲是梁家逃走的库房婢女，还偷走珍宝。

士孙奋兄弟被捕下狱，严刑拷打而死，家产一亿七千万全部没收。

梁冀的门客又周游四方，甚至到边塞之外搜求宝物。所到之处，百姓无不怨恨。

吴树与袁著的下场

梁冀掌权二十多年，朝廷大小事务都要先问他。

官吏升迁以后，也必须先到梁冀府上谢恩辞行。皇帝那里去不去，反倒成了次要的事。

新任宛县令吴树赴任前，也去向梁冀辞行。宛县是南阳大县，梁冀宾客很多。梁冀让吴树多照顾自己的亲党。

吴树当面拒绝，说小人犯法就该诛除，大将军居高位、又是皇后兄长，本应尊崇贤良，怎么能让地方官照顾私党？

到任以后，吴树果然把梁冀宾客中罪恶严重的人杀了几十个。

梁冀恨透了他，表面上把吴树升为荆州刺史，召到府中饯行，却在酒中下毒。吴树饮酒后，死在回家的车上。

还有郎中袁著，年仅十九岁，见梁冀凶横，便上书劝桓帝让大将军功成身退，否则“权重镇主”，终究难保自身。

梁冀看到奏章大怒，派人逮捕袁著。袁著改名逃亡，又装病假死，用蒲草扎成尸体下葬，仍没躲过梁家密探。梁冀把他抓住打死，还牵连杀害他的朋友和亲族。

反对的人被杀，敢说话的人被杀，连可能说话的人也要被清除。梁冀当权时，东汉名义上还是刘家天下，实际已经像梁家天下。

桓帝开始记恨梁冀

桓帝早年为了坐上皇位，可以忍受傀儡生活。甚至李固、杜乔被害时，他也站在梁冀一边。

可等两位忠臣一死，桓帝自己的日子反而更难过。

外朝由梁冀把持，宫中又有梁太后、梁皇后控制。梁皇后仗着姐姐是太后、哥哥是大将军，骄横奢侈，独占皇帝恩宠，见其他嫔妃受宠或怀孕，常常加以毒害。

桓帝畏惧梁冀，不敢发作，只能慢慢减少让梁皇后侍奉的次数。

元嘉元年正月初一，群臣朝会，梁冀佩剑入宫。尚书张陵厉声呵斥，命虎贲、羽林夺下他的宝剑，又弹劾梁冀，请求交廷尉治罪。

时机未到，桓帝只罚了梁冀一年俸禄。

又有一次出现日食，太史令陈授上奏，说灾异罪在大将军梁冀。梁冀授意洛阳令逮捕陈授，最后让他死在狱中。

桓帝因此更加恼恨。梁冀没有奉皇帝命令，就敢擅杀国家大臣。这个权臣已经不只是压住皇帝，而是在替皇帝发号施令。

梁皇后一死，纽带断了

元嘉二年，梁皇后去世。

她没有儿子，生前又因失宠而忧愤。等她一死，梁氏与桓帝之间最后一条内宫纽带也断了。

这时桓帝已经二十八岁，不再是当年被扶上皇位的少年。他一心想把权力从梁冀手中夺回来，可放眼朝廷，公卿多受梁家控制，外朝很难找人密谋。

他只能看向身边的宦官。

有一次，桓帝把宦官唐衡拉到厕所里，低声问他：朝廷里谁与梁家不合？

唐衡回答，单超、左悺、徐璜、具瑗等人都恨梁氏专横。

桓帝立刻召来这些人密议，说大将军梁氏把持朝政，宫廷内外都被控制，大臣受他们指使，自己想除掉梁氏，问他们能不能办。

单超等人说，梁氏本是国家奸贼，早该铲除，只怕皇帝犹豫。

桓帝回答，到了这个时候，还有什么可犹豫的。

宦官出兵围梁府

恰好此时，梁冀又惹出一件事。

桓帝宠爱邓贵人。梁冀为了巩固权势，曾把邓贵人认作养女，令她改姓梁。可他又担心邓氏家族得势，与梁家分庭抗礼，便先后杀害邓贵人姐姐的女婿，又想害邓贵人的母亲。

邓贵人的母亲向桓帝告发。

桓帝终于下令，让单超、具瑗、唐衡、左悺、徐璜五名宦官带兵围攻梁冀宅第，收缴大将军印绶。

梁冀与孙寿当天自杀。

梁氏、孙氏家族，以及他们在朝廷和地方的亲戚，纷纷被捕入诏狱。不分男女老幼，多被押往闹市处斩，尸体暴露街头。梁冀门生故吏被免官的多达三百多人，朝廷职位一下空了大片。

不可一世的梁氏外戚，就这样倒下。

皇帝在厕所里定下密谋，靠几名宦官领兵，铲除了压在东汉二十多年的大将军。可梁冀死后，权力并没有自动回到清明轨道。

梁家退场，新的功臣已经站在皇帝身边。下一集，故事进入虎去狼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