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ason 1 · Episode 27 · 13 min read
虎去狼来:外戚倒下后宦官为何更加专权
梁冀被除掉以后,东汉朝廷并没有回到清明,宦官集团反而迅速坐大。
上一集:厕中定计里,汉桓帝终于借宦官之手铲除了梁冀。梁氏倒下以后,东汉朝廷看似熬过一场大祸,可新的权力马上又贴到皇帝身边。
梁氏倒下后的短暂宽松
梁冀被诛后,桓帝确实做了几件让人眼前一亮的事。
他把梁氏财产收归国库,减免当年全国一半租税,又把梁冀的园林分给平民耕种。
梁氏集团把持朝政多年,一家公卿几十人。如今这些人被扫除,朝廷职位空出大片。
桓帝为了显示自己要一扫旧弊,下诏寻找李固的后人。
当年李固知道大祸难免,曾把三个儿子送回故乡。小儿子李燮只有十三岁。李固的女儿李文姬判断梁家不会放过李氏,便把李燮藏起来,又对外放风说李燮已经回到洛阳。
不久,李固遇害,两个年长的儿子也死在狱中。官府到处找李燮,却找不到。
李文姬把弟弟托付给父亲门生王成。王成带李燮南下徐州。李燮改名换姓,在酒店里打工;王成在街上给人算卦。两人表面不相识,只在暗中往来。
这一躲,就是十多年。
直到梁冀伏诛,李燮才说出身世,回乡为父亲服丧。姐弟相见,抱头痛哭。李文姬又提醒他,李家几乎灭门,今后应闭门自守,不要随便抨击梁家,因为当年梁冀杀李固,也有皇帝授意。
李燮听从姐姐教诲,一直隐居乡里,没有出仕。
桓帝寻找李固后人,算是给李固一案翻出一点公道。可士人并没有因此重新相信朝廷。
士人不愿出山
梁冀死后,有位名士受到朝廷征召,却坚决不去。
乡里人劝他出仕。他回答,士人接受朝廷俸禄,本是为了实现政治理想。可如今后宫美女数以千计,皇帝能减少吗?御厩马匹上万,能削减吗?左右权贵能排除吗?
众人都说不能。
他便说,既然如此,让我活着去应聘,死后再被送回来,又有什么好处?李固就是前车之鉴。
梁冀虽死,皇帝仍然贪图享受,权贵仍然围在左右。
桓帝除掉梁冀以后,立邓贵人为皇后。邓皇后的父亲被追赠车骑将军,母亲封昆阳君,侄辈也被封侯。邓氏族人许多被任命为郎将,赏赐数以亿计。
只是邓氏好日子不长。
桓帝后宫人数极多,邓皇后又骄傲善妒,和郭贵人相互诬陷。桓帝大怒,废掉邓皇后。邓皇后忧愤而死,邓家多人也被捕诛杀。
邓氏外戚的兴衰不过三四年,对东汉政局影响有限。真正走到权力中心的,是帮桓帝除掉梁冀的宦官。
五侯登场
梁冀是在厕所密谋中倒下的。参与密谋的宦官,自然要分享胜利。
桓帝一口气封单超、徐璜、具瑗、左悺、唐衡为侯。单超食邑两万户,其余四人各一万户,世人称他们为“五侯”。
中常侍侯览因为给皇帝献绢,也被封为关内侯。小黄门刘普、赵忠等人又被封为乡侯。
从此,朝廷大权和威势迅速转向宦官。
五侯尤其贪婪放纵。梁氏倒下时,很多人本以为巨石被搬开了。可他们很快发现,皇帝身边的新宠臣更难对付。
当时屡次出现灾异,士子李云公开上书桓帝,并把副本送给三公。
他直说,梁冀虽该处死,可皇帝只是招来家奴除掉他。如今却滥封密谋宦官,动辄赏赐万户食邑。边疆将士听说此事,怎么能不寒心?
李云又说,官位已经错乱,奸佞小人靠谄媚求升迁,贿赂公行,政令教化日益败坏。
桓帝看后大怒,下令逮捕李云。
基层官吏杜众痛惜李云忠心进谏,请求与他同日受死。桓帝更怒,把二人一并交廷尉审理。陈蕃、杨秉等人上书求情,也被降职或赶回家。
最后,李云、杜众都死在狱中。
宦官亲属横行地方
李云、杜众死后,宦官和亲信更加骄横。
单超的儿子单匡担任济阴郡太守,仗势贪污放纵。兖州刺史第五种派人调查,查出赃款五六千万钱,随即上奏告发单匡,并弹劾单超。
单匡怕罪行坐实,派刺客行刺调查人员。刺杀失败后,刺客被关进洛阳监狱。单匡又担心河南尹杨秉追查,暗中让刺客越狱逃走。
结果,单匡没有受到应有惩处,反而是第五种派去调查的人被论罪处理。
单超死得早。桓帝念他除梁有功,下葬时赐御用棺木、御医,又调发五营骑兵,由将作大匠督建坟墓。
剩下几侯越发骄横。民间歌谣说:“左回天,具独坐,徐卧虎,唐两堕。”
这些宦官竞相修建豪宅,出行有车马卫士,兄弟姻亲在州郡拼命搜刮。百姓走投无路,不少人上山为盗。
中常侍侯览和几个小黄门在济北国边界有田产。他们的奴仆宾客仗势抢劫过路旅客。济北国相逮捕诛杀数十人,把尸体陈列路口。
侯览等人向桓帝告状。结果济北国相被征回洛阳,送廷尉治罪,最后免官。
朝廷内外都看明白了:背后站着宦官,地方官依法办事也可能先倒霉。
大臣上书,宦官报复
宦官坐大后,朝中仍有人试图阻止。
诸穆上书桓帝,说按照汉家制度,中常侍并不一定全由宦官担任,也可以选用士人。若近臣全交给宦官,朝政必然受害。
桓帝不肯采纳。诸穆又建议罢黜宦官,惹得皇帝大怒。从此,宦官屡次借故整治诸穆。诸穆愤恨郁闷而死。
寇荣也遭到宦官嫉恨。
寇荣性格清高,很少与权贵来往。他的堂侄娶桓帝妹妹为妻,桓帝又娶寇荣孙女为妃。寇家与皇帝有亲,也更让宦官警惕。
宦官共同诬陷寇荣有罪。寇荣被免官,与宗族一起遣回本郡。地方官又按朝廷权贵的意思继续逼迫他。
寇荣害怕无处申诉,准备进京上书自辩。途中,幽州刺史又以他擅自离开边郡为名追加弹劾。桓帝下诏逮捕,寇荣逃亡多年,遇大赦也不能免罪。
他在逃亡中上书,说自己无罪,却遭奸佞陷害;停下来会被诛灭,继续走又是逃亡罪人,只求用一人抵罪,保全兄弟。
桓帝看后更加愤怒,下诏诛杀寇荣。寇家从此衰败。
侯览案带来一阵清算
这种黑暗局面一直持续到延熹八年,也就是公元165年。
中常侍侯览的弟弟侯参担任益州刺史,残暴贪婪。太尉杨秉依法弹劾,朝廷用囚车把侯参押回京师。侯参在途中自杀。
他的赃物也被押回洛阳,装载金银锦帛的车辆竟有三百多辆。
杨秉趁势再上书,指出宦官本该在宫中听候差遣、看守门户,如今却过分受宠,居处效法王宫,财富可比帝室。侯览不应再留在皇帝身边。
奏章一上,朝臣纷纷响应。
桓帝迫不得已,把侯览免职。司隶校尉也趁机弹劾左悺及其兄弟。左悺兄弟最后自杀。
接着,具瑗的哥哥因贪赃被召回洛阳治罪。具瑗主动到廷尉认罪,交出东武侯印信,被贬为都乡侯。单超、徐璜、唐衡一系的封爵,也相继被削。
五侯一党受到打击,朝廷像是终于喘了一口气。
桓帝自己的问题
可是宦官被削,并没有让东汉真正重新开始。
桓帝本人并不是能长期自我约束的皇帝。除梁冀后,他滥封宦官,赏赐超出制度;后宫美女数千,朝政常常被放在一边。
陈蕃曾上书说,高祖约定非有功不得封侯,如今爵位随意赏赐,一家之内多人封侯。后宫美女数千,吃肉穿绸,脂粉衣料耗费不可胜计。民间说一家有五个女儿就会贫穷,何况国家供养数千宫人?
桓帝听后也感到惭愧,放出五百名宫女。
可后宫基数太大,五百人只是一个姿态。
还有一次,桓帝问大臣,自己算什么样的君主。大臣回答,在汉家皇帝里,大概算中等。原因是陈蕃这类正直大臣管事,国家就能治理;中常侍、小黄门参与政事,国家就混乱。
桓帝听后承认自己有过失,说今后要亲近贤臣、远离小人。
可这句话并没有真正改变他的政治习惯。
延熹八年,五侯被处理以后,正直士人短暂看到一点希望。但时间不长,东汉又爆发一场持续数年的政治迫害。
这一次,目标不再只是某个大臣,而是整个士人群体。下一集,故事进入党锢之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