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借无还：刘备为何迟迟不归还荆州

上一集：争夺汉中，刘备击败曹操，拿下汉中，益州北门终于稳住。

可刘备越稳，孙权越不安。

因为孙刘之间还有一笔旧账没有算清。那就是荆州。

荆州旧账

荆州原本是刘表的地盘。

刘表死后，刘琮投降曹操。曹操在荆州停留不久，就在赤壁战败，退回北方。

曹军留下曹仁守南阳一带。孙权方面在赤壁之战中出力最大，得到江夏郡和南郡。刘备则取得长沙、零陵、桂阳、武陵四郡。

从数字上看，刘备得到四郡，好像最多。

但问题在于，这些地盘的归属很复杂。孙权方面认为，刘备只是暂时借地安身，并没有真正取得荆州所有权。

刘备方面却另有说法。他们认为自己也参加了赤壁之后的作战，又在荆南四郡站住脚，当然不能被当成只住一阵的客人。

刘备却觉得四郡不够用，还亲自去见孙权，要求都督荆州。

周瑜等人反对继续借地给刘备，甚至建议把刘备留在江东，让他不能再回去经营荆州。孙权最终没有这样做，仍然把联盟放在前面。

这时的孙权仍然需要刘备。曹操虽败回北方，却没有退出中原和淮南，江东单独面对曹操并不轻松。借地给刘备，至少能让江东西面多一道抗曹屏障。

周瑜的益州计划

周瑜并不只想守住江东。

建安十五年，他建议孙权进取益州，再图汉中。如果这条路线成功，孙权就能从长江上游压住刘备，也能扩大江东的战略空间。

孙权把这个计划告诉刘备，希望双方合作。

刘备当然不愿意。

益州在荆州上游，又与自己地盘相邻。如果让孙权先入益州，刘备的出路就会被堵住。

于是刘备以刘璋尚能自守为理由，反对孙权进兵。孙权后来准备自己出兵，刘备又挡住通道，不让江东军队过境。

孙权由此看出，刘备并不是单纯借地安身，他也盯上了益州。

这件事让双方的信任受了重伤。孙权需要刘备抗曹，却也开始担心，刘备一旦坐大，就会把借来的荆州变成自己的本钱。

周瑜若还在，江东也许会更早向益州、汉中推进。可周瑜病死，鲁肃接任后，孙权的重点暂时回到维持联盟。

就在周瑜准备再次推动西进时，他在前往江陵途中病重去世，年仅三十六岁。临终前，他推荐鲁肃接替自己的职务。

周瑜不是小说里的周瑜

后来的《三国演义》把周瑜写成被诸葛亮气死的人。

史书里的周瑜并不是这样。

他精通音律，酒后也能听出乐曲细微错误，所以有“曲有误，周郎顾”的说法。他待人有礼，对孙权执君臣之礼，也能容忍曾经欺侮自己的程普。

程普后来佩服周瑜，说与周公瑾交往，就像饮美酒，不知不觉就醉了。

刘备和曹操都清楚周瑜的分量。

刘备曾私下对孙权说，周瑜文武兼备，气量很大，恐怕不会久居人下。这话表面夸周瑜，实则有挑拨孙权与周瑜关系的味道。

曹操也在信中贬低周瑜，说赤壁之败是自己因病烧船退走，让周瑜虚得名声。可他又派蒋干拉拢过周瑜，说明他心里并不轻视这个对手。

周瑜死后，孙权的西进计划被迫停顿。鲁肃接任，继续维持孙刘联盟。

刘备入蜀以后

鲁肃主张联刘抗曹，因此在他的建议下，孙权把长江沿岸一些重要地区交给刘备。

可刘备得到荆州后，又单独入蜀，夺取刘璋地盘。

孙权非常愤怒。

当初孙权想打益州，刘备百般阻拦；如今刘备自己拿下益州，荆州也不还。孙权派人接回自己的妹妹，孙夫人险些把刘禅带回江东，后来被张飞、赵云拦下。

这件事后来被演义和民间故事写成“截江夺斗”。放在当时的政治关系里看，它不只是家事，也是孙刘关系进一步变冷的信号。

刘备与诸葛亮先后入蜀，关羽则留守江陵一带。

鲁肃的防区与关羽相邻。关羽戒备鲁肃，鲁肃却一直尽量保持友好，双方使者往来不断，局势暂时没有撕破。

鲁肃这样做，是因为他清楚曹操仍在北方。孙刘一旦提前翻脸，曹操就可能趁机南下。

但孙权已经等不下去了。

刘备既然有了益州，就该归还荆州。孙权派诸葛亮的兄长诸葛瑾前去讨要，希望借这层关系说动刘备。

刘备的回答很滑。

他说自己准备夺取凉州，等拿下凉州后，再归还荆州。

这个说法听起来像是给了期限，实际上很难兑现。凉州远在西北，刘备刚得益州，连内部都还要经营，哪里能立刻拿下凉州？

孙权听得明白，这只是拖延。于是他自行任命长沙、零陵、桂阳三郡长官，试探刘备态度。

如果刘备承认这些官员，就等于承认三郡该还；如果赶走他们，双方就只能靠兵马说话了，局面也会更硬。

三郡长官刚进入荆州境内，就被关羽全部赶走。

孙权大怒，命吕蒙率兵两万，夺取三郡。

吕蒙登场

吕蒙字子明，早年出身行伍，少年时就跟随姐夫邓当作战。

他年轻气盛，曾因被人羞辱而杀人逃亡，后来被推荐给孙策，逐渐进入孙氏军中。

邓当去世后，张昭推荐吕蒙接替他的职务。吕蒙从此有了自己的部曲，也有了向上走的机会。

孙权掌权后，曾想整并兵少的年轻将领。吕蒙担心自己失去部曲，便变卖家产，给部下置办衣装，严加训练。孙权检阅时见他队伍整齐，不但没有削兵，反而增加了他的兵员。

吕蒙过去读书不多。孙权劝他学习，说自己并不是要他做经学博士，只是要他多了解往事，懂得用兵治事。

吕蒙听从劝告，开始读书。

鲁肃接替周瑜后，经过吕蒙驻地。起初他觉得吕蒙只是武将，没有特别重视。等两人交谈，吕蒙详细分析关羽威胁和江东应对之策，鲁肃大为惊讶。

于是留下了“吴下阿蒙”和“士别三日，当刮目相待”的说法。

现在孙权要夺三郡，吕蒙正好派上用场。

三郡之争

刘备得知孙权出兵，也亲自从益州来到公安，派关羽争夺三郡。

孙权亲自到陆口指挥，鲁肃屯兵益阳，牵制关羽。吕蒙则迅速进攻零陵。

零陵太守郝普坚守。吕蒙利用郝普与邓玄之的旧交，让邓玄之入城劝降，故意说刘备被夏侯渊围困，关羽也无法救援，郝普已经孤立无援。

郝普被围在城里，与外界消息不通。吕蒙正是抓住这一点，让邓玄之把局势说得十分严重，好像刘备和关羽都已自顾不暇。

郝普信以为真，出城投降。

等他看到孙权给吕蒙的军书，才知道刘备已经到了公安，关羽也在益阳，援兵其实很近。他后悔已晚。

吕蒙留下人处理零陵，自己赶往益阳。

这一仗显示出吕蒙的另一面。他不只会带兵硬攻，也能用信息差瓦解守将。江东要收回荆州，孙权手里已经有了可以执行这种任务的人。

鲁肃则决定与关羽会面。

双方约定，各自军队停在百步之外，只让将领佩刀相见。后来所说的“单刀会”，源头就在这次会面。

在戏曲和小说里，单刀会常常突出关羽。史书中的这次会面，鲁肃才是主动责问的一方。

关羽说，赤壁之战刘备也出力，难道不该有一块土地吗？

鲁肃反问，当年长坂之后，刘备兵败势弱，几乎无处容身，是孙权不惜土地百姓，才让刘备有落脚之处。如今刘备得了益州，还想兼并荆州，这样做难以服人。

关羽一时无话可答。

关羽当然不会轻易承认江东有理，但鲁肃把长坂、借地、益州三件事连在一起说，正好击中孙权一方最在意的地方：刘备已经有了益州，却仍握着荆州不放。

这场会面没有立刻解决问题，却把双方的立场摆到了明处。江东要收回旧地，刘备要保住西线和荆州的连接，谁都不愿先退。

孙权可以出兵夺地，却不能让联盟完全崩掉；刘备可以强硬拖延，却也不能在曹操逼近汉中时同时和江东决裂。双方都在算自己的账，也都被北方压力拽住。

所以这一仗打到这里，已经到了必须暂时收手的时候。

就在此时，曹操准备进攻汉中的消息传来。刘备担心曹操拿下汉中后威胁益州，只能向孙权求和。

孙权也不愿让北方强敌趁机得利，于是答应和解。

双方以湘水为界重新划分荆州：长沙、江夏、桂阳以东归孙权，南郡、零陵、武陵以西归刘备。

这个结果对双方都不满意，却能暂时止血。孙权收回一部分地盘，刘备保住连接益州和荆州的关键部分，联盟也没有当场破裂。

荆州纠纷暂时压下去了。

刘备保住了荆州一部，又去汉中与曹操决战。可这笔账只是暂时搁置，并没有真正消失。

下一集：铜雀承天，镜头转回曹操。失去汉中之后，他会继续推进魏国权力布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