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明身后：诸葛亮去世后蜀汉如何维持局面

上一集：吴国血斗，东吴在孙权死后连续内斗，辅政大臣换了一批又一批。相比之下，诸葛亮死后的蜀汉，没有立刻陷入血腥夺权。

后孔明时代

诸葛亮活着时，蜀汉大事小事几乎都由他主持。

他谨慎、勤政、事必躬亲。账簿、户籍、刑罚、军粮，他都亲自过问。刘禅早已成年，却习惯了把政事交给相父。

诸葛亮一死，魏、蜀、吴都在看蜀汉会不会乱。

刘禅的办法很简单：照相父生前安排办。

诸葛亮病重时，曾告诉刘禅，自己死后，蒋琬可以接任；蒋琬之后，费祎可以接任。于是诸葛亮丧事结束后，刘禅任命丞相长史蒋琬为尚书令，总管国事。后来蒋琬官至大司马，成为蜀汉百官之首。

蜀汉进入后孔明时代。

蒋琬曾被刘备厌恶

蒋琬很早就跟随刘备，属于荆州旧部。

刘备入蜀后，蒋琬做过小官。有一次刘备到他任所视察，见他政事不理，又喝醉了酒，大怒，想杀他。

诸葛亮赶紧求情，说蒋琬是国家栋梁，不是平庸之人。他施政以安民为本，不会做表面功夫来敷衍主公。

刘备听后，没有杀蒋琬，但还是免了他的官。

蒋琬罢官后，曾梦见一头牛死在门前，流了一地血。他找人解梦。解梦者说，梦见血，事情有了分晓；牛角、牛鼻之形像“公”字，说明蒋琬将来会升到公卿，是大吉之兆。

后来蒋琬果然重新起用，先做县令，再入丞相府，担任参军、长史。

诸葛亮北伐时，蒋琬常在后方负责征集粮草兵员，角色有点像刘邦身边的萧何。诸葛亮多次称赞他忠雅可靠，能和自己一起成就王业。

诸葛亮也明确告诉刘禅：臣若不幸，后事托付蒋琬。

所以蒋琬不是突然被推上来的人。他是诸葛亮早就准备好的接班人。

蒋琬先稳住人心

诸葛亮去世后，蜀汉上下如丧考妣。

在这种时候，百官之首若慌，朝廷就会跟着慌。蒋琬却神态如常，既没有因为失去诸葛亮而悲泣失措，也没有因为自己掌权而得意。

大家看见他如此镇定，心才慢慢安下来。

蒋琬为人宽厚。

杨戏性情孤傲，蒋琬和他说话时，他常不回答。有人告状，说杨戏轻慢上司。蒋琬没有追究。

杨敏曾诋毁蒋琬，说他做事糊涂，不能和前人相比。主管官吏想治杨敏的罪，蒋琬也不深究。后来杨敏犯事下狱，蒋琬还没有公报私仇，反而替他减轻重罪。

这样的气量，对刚失去诸葛亮的蜀汉很重要。

朝廷需要的不是又一个让人人恐惧的强人，而是一个能让制度继续运转的人。

杨仪的怨气

真正不服蒋琬的人，是杨仪。

杨仪在诸葛亮晚年负责军府事务，也参与五丈原撤军。魏延被杀后，杨仪自认为立有大功，觉得自己才应该接替诸葛亮。

可诸葛亮生前另有安排。

大军回成都后，蒋琬成了第一把手，杨仪只担任中军师，没有具体统管工作，近似闲职。

杨仪无法接受。

他认为自己资历深、功劳大，处处比蒋琬强。于是满腹牢骚，逢人便说自己如何委屈，如何本该接替丞相。

大家害怕被牵连，渐渐不敢和他往来。

有一天，费祎去安慰杨仪。杨仪越说越激动，竟说当初丞相刚死时，如果自己率军投奔魏国，也不会落到今天这般地步。

费祎听后，秘密上奏刘禅。

刘禅再不爱管政事，也知道这话非同小可。杨仪被免职为民，流放外地。到流放地后，他仍然写信发牢骚，最终被迫自杀。

蒋琬的地位这才完全稳固。

蒋琬守成

蒋琬主政，基本沿用诸葛亮的治国方略。

对内，他循法治国，选拔人才，不听谗言。对外，仍然保持联吴抗魏、北伐中原的方向。

公元238年，司马懿讨伐辽东公孙渊。刘禅命蒋琬率兵进驻汉中，等待机会，准备与东吴夹击曹魏。

蒋琬在汉中一驻就是六年。魏军不敢轻易来犯。

期间，蒋琬多次命姜维率偏师西进，保持进攻姿态，但收效不大。于是他开始考虑换一条路。

他认为诸葛亮六出祁山难成，是因为出兵秦川道路艰险，往来不便。不如沿汉水东下，进攻魏兴、上庸二郡。于是他大造舟船，准备水陆并进。

可正在谋划时，蒋琬旧病复发，计划没有成行。

朝中很多人也不赞成这个方案。沿水路出击容易，万一失败，回撤很难。刘备当年东征夷陵，就吃过这种亏。

东吴也一度怀疑蒋琬造船是冲自己来的。幸好孙权仍相信吴蜀联盟，事情没有闹大。

公元246年，蒋琬病逝。

他没有完成北伐，但在才能远不如诸葛亮的情况下，仍让蜀汉政局延续稳定十多年。这就是他的功劳。

费祎接手

蒋琬之后，费祎走到台前。

费祎年轻时和董允齐名。董允的父亲曾让二人坐一辆简陋车去参加葬礼。董允觉得难堪，神色不安；费祎却安然自若。董父因此认为，费祎德行胜过自己的儿子。

刘备立刘禅为太子时，费祎和董允都是太子属官。后来费祎因才学机变，深受诸葛亮赏识。

他多次出使东吴。

一次东吴宴席上，孙权故意让群臣在费祎到来时继续吃饭，不起身迎接。费祎见状，说凤凰飞来，麒麟都会停食相迎，只有驴骡无知，只顾低头吃草。

东吴群臣被他一句话噎住。

公元244年，魏军大举攻蜀。刘禅派已任大将军的费祎率军救援汉中。临出发前，有人来送别，故意和他下棋。战报一封封送来，士卒战马已经整装，费祎仍神色平静，继续对弈。

送别者佩服，说自己是故意试探，看来费祎必能退敌。

这一次，费祎确实击退魏军。

同年，费祎接替蒋琬为尚书令。蒋琬病重后，蜀汉政务逐渐由费祎主持。

董允守住宫中

蜀汉四相，除诸葛亮、蒋琬、费祎外，还有董允。

诸葛亮北伐前，担心刘禅年轻，辨别是非能力不足，便在《出师表》中多次提到郭攸之、费祎、董允等人，希望刘禅多听他们的意见。

诸葛亮出师后，董允担任侍中，兼领虎贲中郎将，统率宫中宿卫亲兵。

董允为人正直，不摆架子。

有一次他和费祎、胡济等人约好出游，车驾都准备好了。郎中董恢前来拜见，董恢年轻官小，见董允为他停下行程，很不安，请求改日再来。

董允不答应。他说，出行本来就是想和志同道合的人畅谈。如今你屈身来见，正该好好说话，怎么能舍掉这场会谈去赴宴？

于是他取消出游，留下接待董恢。

董允最重要的作用，是在宫中匡正刘禅。

刘禅想选民间美女充实后宫，董允劝阻，说古代天子后妃人数不过十二，如今嫔妃已经足够，不宜再增加。刘禅无可奈何，只能作罢。

后来刘禅宠爱宦官黄皓，黄皓想专权。董允每次都正色劝谏刘禅，又多次责备黄皓。董允活着时，黄皓始终不敢放肆，只能做一个低位近臣。

这就是董允的价值。他不是诸葛亮指定的头号接班人，却在宫中替蜀汉守住了皇帝身边这一关。

蒋琬在外镇大局，费祎处理政务，董允守住宫禁，三个人分担了诸葛亮过去一个人承担的许多职责。

他们没有诸葛亮那样的威望，却让蜀汉不至于在丞相去世后立刻散架。后人把诸葛亮、蒋琬、费祎、董允并称蜀汉四相，原因正在这里。

费祎的失误

董允去世后，费祎选陈祗接替董允为侍中。

陈祗外表端庄，多才多艺，但很有心计。费祎认为他贤能，越级提拔。可陈祗很快与黄皓内外勾结。

从此，黄皓开始参与政事，并不断升迁，最后官至中常侍。

这是费祎看人失误。

费祎主政时期，对外没有大规模战争，蜀汉得以休养生息。可他驻外以后，对刘禅和黄皓的约束也变弱了。

公元253年正月初一，费祎在汉寿大宴将领。此前姜维俘获魏将郭循，蜀汉任命郭循为左将军。郭循本想刺杀刘禅，没有机会，便在宴会上趁费祎酒醉，突然将其刺杀。

郭循背后是否有人主使，后来有不同猜测。

有人怀疑曹魏，也有人怀疑姜维。因为郭循是姜维俘获的降将，而姜维主张继续北伐，费祎却一直限制他的大规模用兵。

但这件事已难确证。

可以确定的是，费祎一死，蒋琬、费祎、董允相继离开，诸葛亮身后那套稳住蜀汉的政治结构，开始松动。

接下来，下一集：姜维避祸，姜维终于获得更大空间，可他面对的蜀汉，已经不是诸葛亮留下的那个蜀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