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ason 1 · Episode 5 · 12 min read

装神弄鬼的起义军:陈胜吴广如何点燃反秦大火

鱼肚里的帛书和夜里的狐鸣,把一群走投无路的戍卒推上了反秦之路。

上一集说到,秦始皇晚年把天下人逼得越来越苦。重法、重税、重役,一层层压下来,百姓还在咬牙撑着。可秦始皇一死,压在所有人头上的那块石头不但没有搬开,反而更沉了。

等到秦二世和赵高把朝政接过去,天下终于有人先撑不住了。

大泽乡起义,不是因为谁胆子最大,而是因为这帮人已经没有退路了

秦二世统治第二年,爆发了后来人人都知道的陈胜吴广起义。

陈胜出身很穷,年轻时给人帮工,日子过得很低。他不是那种安安分分认命的人。替人干活的时候,他就常想着,为什么自己这一辈子只能这样活着,为什么那些做官的人就天生高一等。

所以他才会对一起干活的人说出那句后来很出名的话:苟富贵,无相忘。

旁边的人当然不信。大家都是苦力,今天有饭吃,明天还不知道在哪儿,谁会觉得这人以后真能出头。陈胜听完也不服,索性丢下一句“燕雀安知鸿鹄之志”,心里一直憋着那股不甘。

后来他被征发去做戍卒,和九百多人一起北上渔阳。名义上是戍边,实际上一路上要走、要扛、要干苦役,日子并不比当短工轻松多少。陈胜因为会说话,又多少认得几个字,被推成了队长。吴广则是他下面的重要头目。

可这支队伍刚走到大泽乡,天降大雨,道路断绝,按期赶到渔阳已经不可能了。

问题就在这里。按照秦法,误期当斩。你不是故意拖延也没用,碰上暴雨也没用,到了期限,就是死。

走也是死,到不了也是死,逃跑还是死。对这九百多个戍卒来说,前面已经没有一条能活下去的路了。

陈胜吴广真正抓住的,不只是时机,而是“天下苦秦久矣”

路断了,命也快断了,陈胜和吴广就在这个时候把话挑明了。

既然去也是死,跑也是死,那还不如反。反了,至少还有一线活路。死在路上是白死,拼一把,说不定还能成事。

这句盘算,其实正踩在当时天下人的心口上。

秦朝看上去仍是天下共主,可百姓对它的恨意早就积起来了。六国旧地的人不习惯秦法,不甘心被关中朝廷这样压着;被征发的人怨徭役,被重税压着的人怨官府,连很多地方豪杰也都在等一个机会。

所以陈胜敢断定,自己这边只要先举起旗子,响应的人不会少。

他还替这场起事想好了名义。一个是扶苏。民间一直觉得,秦始皇的长子扶苏本来更该继位,只是被胡亥和赵高夺了位置。另一个是项燕。楚地百姓一直怀念这位楚国名将,对秦朝的恨也最深。

陈胜吴广就打算借这两个人的名号,告诉天下人:我们不是一伙走投无路的逃卒,我们是在替天行道,在替该当继位的人和该复起的楚人出头。

鱼腹藏书、篝火狐鸣,先要骗过的不是敌人,而是自己人

可真要造反,光有一股狠劲还不够。

这九百多个戍卒本来就是临时凑在一起的,既没受过完整训练,也未必都肯拿命去赌。你要让大家相信这事能成,先得把人心拢住。

于是就有了后世最有名的那套“装神弄鬼”。

他们先弄来一条鱼,把写着“陈胜王”的帛书塞进鱼肚子里,再让人故意把鱼送到营里。等众人剖鱼取腹,忽然看见这张字条,自然觉得神异。

到了夜里,营地附近又传来狐鸣般的呼喊,喊的正是“大楚兴,陈胜王”。

这一手看起来荒唐,其实一点都不傻。

因为起义刚开始的时候,最缺的不是口号,而是信心。普通人要跟朝廷翻脸,心里总得先有个能压住恐惧的东西。鱼腹里的字,夜里的狐鸣,说穿了都是在给这群人一个理由,让他们相信这不是单纯送死,而像是天意已经站到自己这边来了。

等大家真信了,起事的火就能点起来。

九百戍卒一反,秦朝在关东的底子立刻就松了

时机一到,陈胜吴广便召集众人,把道理摊开说清楚:去渔阳是死,不去也是死,不如今天就反。

这一回,大家没有再犹豫。

于是袒右而起,杀掉押送他们的秦军官吏,就地举事。没有兵器,就削木为枪,揭竿为旗。后世说“揭竿而起”,说的就是这一幕。

这场起义最厉害的地方,不在于它一开始有多强,而在于它像火星落进了干草堆。

陈胜一反,地方立刻震动。各地本来就苦秦久矣,如今终于有人先站出来了,许多人便跟着动了。陈胜很快打下陈地。这里本就是楚国旧都,楚人感情最深,到了这里,起义军一下就有了“光复楚国”的样子。

当地父老和豪杰见势,也纷纷拥着陈胜称王。陈胜起初还推辞,可众人一再劝进,他自己也被这股声势推着往前走,最后就在陈地称王,国号“张楚”。

这一称王,等于公开和秦朝分庭抗礼。起义也不再只是逃卒求生,而成了地方割据、天下争衡的开端。

起义军败得这么快,不只是因为秦军反扑,也因为陈胜自己先变了

称王之后,陈胜马上分兵四出。

吴广去攻荥阳,想拿下秦在关东的重要据点。另一路周文则绕道直扑函谷关,一度打到离咸阳已经不远的地方。消息传到朝廷,秦二世和赵高一下就慌了。谁也没想到,一群握着木杆、锄头起事的人,居然真能把帝国逼到这个地步。

可秦朝毕竟还没塌干净。真正救回这一口气的人,是章邯。

章邯原本是少府,掌的是宫室、财用这一类事务,并不是前线名将。可局势逼到眼前,他看得很准:秦军主力多在北边防匈奴,朝廷手里一时没有现成精兵,但骊山陵墓、阿房宫等工程里,却压着大批刑徒。

于是章邯建议,把这些刑徒组织起来,赦罪发兵,临时拼出一支能打的军队。

这一招非常狠,也非常有效。

这些人长期在工地和重役里挣命,身体硬,管束也严,一旦发下兵器、稍加整编,很快就成了一支有战斗力的部队。周文先败,吴广再败,秦朝终于把最危险的那口气缓了过来。

更致命的是,陈胜自己这边也已经开始散了。

最早跟他起事的人,本来就是为了活命。可一旦地盘打下来、王号立起来,很多人想的就不再是同生共死,而是各自称王、各自扩地。有人去赵地就想做赵王,有人到燕地就想做燕王,名义上都打着反秦旗号,实际上却已经不再真听张楚调度。

而陈胜自己,也很快不再是那个田间说“苟富贵,无相忘”的人了。

他做了王,架子也起来了。旧日伙伴来见他,宫门未必进得去;就算见到了,一旦在席上说起他从前穷苦时的旧事,也会惹来他的厌恶。到了这个时候,人心就开始离他远了。

所以等章邯的秦军压上来,起义军看着声势还在,其实骨头已经散了。

吴广死于部下之手,陈胜后来也在败逃途中被杀。大泽乡那把火,烧得极快,灭得也极快。

陈胜吴广虽然没成事,却把大秦最后那点根基先点着了

如果只看结局,陈胜吴广起义确实失败了。

可它真正的意义,不在于陈胜有没有坐稳那个王位,而在于它把“反秦可以成事”这件事,第一次摆到了天下人眼前。

从前大家都怕秦,觉得这个帝国再残酷,也还是强得碰不得。等大泽乡这一反,所有人忽然发现,原来秦朝也会慌,也会乱,也会被打得连咸阳都震动。

这一下,地方豪杰全被惊动了。六国旧势力开始重整,各地起兵接连不断。陈胜吴广没能亲手推翻秦朝,却替后面真正致命的两股力量,先把路打开了。

接下来登场的,就不是仓促起事的戍卒头目了,而是两个更能打、也更能争天下的人。

下一集,就该轮到项梁、项羽这一支楚地力量真正走上前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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