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纵连横：战国外交为什么像一盘大棋

上一讲说到，商鞅虽然死得很惨，可商君之法并没有废。秦国就沿着那条更硬、更狠的路一路往前冲，国力一天比一天强。

秦国一强，关东诸侯就坐不住了。可问题也在这里。大家都知道该防秦，却又谁都不真信谁。于是战国最热闹的一场较量，慢慢就不只是在战场上打了，还要在嘴皮子上打。

这就叫合纵连横。

一纵一横，说到底就是谁能把更多人拉到自己这一边

秦国在西边，关东诸侯大多在东边。燕、赵、魏、韩、楚大致从北到南连成一线，像一条竖线。

所以，东方诸侯要是抱成团，一起抗秦，这叫合纵。反过来，秦国去拉拢其中几家，让它们别真拧成一股绳，这叫连横。

听着复杂，其实就是一句话: 你跟谁站一边。

谁能把人拉住，谁就多一口气。谁能把别人的同盟拆开，谁就能少挨几刀。战国后半段，很多胜负还没上战场，就已经先在使臣的嘴里分出一半了。

最先把这套本事玩得出神入化的人，是张仪

合纵连横里最早亮相的大人物，不是苏秦，而是张仪。

张仪本是魏国人，后来跑到楚国相国门下做门客。他这人最厉害的不是出身，而是一张嘴。会说，会哄，也会看人脸色，所以很快就把上头哄得高兴，把同僚哄得眼红。

人一招眼，麻烦就来了。

有一次楚相设宴，酒过三巡，忽然发现自己的玉佩不见了。东西到底是谁拿的，未必真有人看见，可满座宾客几乎一口咬定，就是张仪干的。

楚相也不细查，直接把张仪按倒，一顿毒打，整整一百鞭。打到最后，张仪几乎成了个血人，被人抬回家去。

他醒过来以后，先问的不是自己还能不能活，而是舌头还在不在。

只要舌头还在，他就还能靠这张嘴混饭吃。

楚国待不下去了，他索性西去秦国。

张仪一到秦国，就先给秦王讲明白了最大的敌人是谁

到了秦国，张仪见到的是秦惠文王。

秦惠文王也很直接。他不要一个只会背书的门客，他要的是能替秦国拆局的人。所以张仪刚一开口，讲的就不是空道理，而是眼下这盘天下棋该怎么下。

张仪说得很明白。秦国眼前最怕的，不是谁单独强，而是关东诸侯真正联起手来。只要六国抱成一团，秦国再强也麻烦。所以秦国最该做的事，不是先打一国，而是先让六国别团结。

能挑拨的挑拨，能离间的离间，能拆开的先拆开。

秦惠文王一听，正中下怀。

他先拿魏国开刀，却不是硬打，而是用地把魏王换晕了

张仪最早出手的对象，是魏国。

那时候的魏国，已经不再是文侯、武侯时代那个威风八面的魏国了。这些年它被秦国打得很疼，老牌霸主的架子还在，底气却已经没那么足。

张仪跑去见魏惠王，一开口就送好处。秦国愿意把西河之地归还给魏国。

魏惠王一听，心都热了。西河那是魏国老祖宗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方，丢了这么多年，一直像根刺扎在心里。如今秦国居然肯还，听着简直像天上掉下来的便宜。

可张仪当然不是白送。

他接着就说，西河可以给你，但魏国也得拿上郡来换。魏惠王算来算去，觉得上郡偏远，远不如西河富庶，这买卖怎么看都不亏，于是点头答应。

张仪就这样带着上郡地图回了秦国。

秦惠文王一看，大喜过望。因为秦国表面上像是让了利，实际上却兵不血刃拿到了更有战略价值的地方。至于西河，既然从前能打下来，将来也未必不能再打回来。

这一手之后，张仪在秦国算是彻底站住了脚，直接被拜为相邦。

张仪不只会拆六国，还先替秦国把“王”这个名号抢到了手里

张仪得势之后，给秦惠文王出的又一个主意，是称王。

当时天下强国里，齐、楚、魏这些大国都已经称王。秦国国土不小，兵力不弱，若还顶着旧称号，在名分上就先低了别人一头。

秦惠文王当然想称王，只是这种话自己不能先说出口。张仪便替他把声势造起来，让咸阳上下都觉得，秦国若不称王，反倒像委屈了自己。

于是秦惠文王也正式称王。

这一称，天下的局面又变了。

因为秦国一称王，别的国家也更坐不住了。既然你能称王，我为什么不能称王？原本还带着一点虚架子的天下秩序，到这里算是更散了一层。

公孙衍想借着“五国相王”把大家捏起来，张仪就专门去拆

秦国这边有张仪，魏国那边也不是没有能人。这个人就是公孙衍。

公孙衍眼看秦国越来越会拉人，心里当然急。他索性换个打法，四处游说韩、赵、燕、中山，让这些国家都抬高名分，一起称王，再顺手捏成一个共同抗秦的架子。

表面看，这办法很漂亮。

大家都称王，面子有了，胆气也像是有了。可张仪一眼就看出来，这里头的缝太多。

齐国怎么会甘心看中山这种小国和自己并列称王？楚国又怎么会愿意看着魏国借这个机会坐到前头？

张仪根本不用亲自去打一仗，只需要顺着这些国家本来就有的不服气，轻轻一推，裂缝就自己裂开了。

果然，齐国根本懒得认中山的王号，连使臣都不愿见。楚国那边更直接，对魏国本来就防着，看它借五国相王往上坐，心里更不痛快。

于是原本看着声势很大的“五国相王”，还没等真正拧紧，就已经开始松。

这就是连横的厉害处。

它很多时候不是正面砍你，而是先让你们彼此都觉得: 凭什么听你的？

真到了第一次合纵上场时，六国人多，心却还是散的

公孙衍不肯认输，还是想把合纵真的拉起来。

尤其到了后来，魏国这边换了人，楚、赵、韩、燕这些国家也都越来越觉得秦国不能再放着不管。于是第一次像样的合纵联盟，终于被拼了出来。

名义上，大家说得很漂亮，要联手抗秦。可真到了动兵的时候，毛病马上就出来了。

说是一同出兵，其实谁都留着心眼。都想让别人先顶上去，都怕自己出力太多，回头别人坐收好处。最后联军虽然真打到了函谷关前，可秦国守着天险，六国这边又心不齐，结果就是人多却使不出一股劲。

函谷关前一胶着，联盟内部那点虚劲就全露出来了。

最后这场第一次合纵，除了丢下一地死伤，并没有真正撼动秦国。公孙衍苦心搭起来的架子，也跟着一起往下塌。

这时候的魏国最尴尬，于是张仪索性亲自回去坐镇

合纵一散，魏国又不得不重新往秦国那边靠。

张仪一看，干脆更进一步。他辞去秦国相位，转头跑到魏国去，自己要当魏国的相国。

听着荒唐，其实一点不荒唐。

魏惠王最怕什么？最怕秦国接着打自己。张仪抓住的也正是这一点。他等于是在告诉魏王，只要我在魏国坐着，秦国就能对你缓一口气。

魏惠王想来想去，还真把他收了。

于是张仪这个人，明明是秦国的老臣，却坐到了魏国相位上。说是在辅佐魏国，其实更像是替秦国把魏国这条线看住。

他坐在魏国相位上，转手就替秦国借出了一条打齐国的路

张仪去魏国，不是为了让魏国翻身，而是为了让魏国听话。

没过多久，他就替秦国向魏国要了一件事: 借道伐齐。

意思很简单。秦国想打齐国，可中间隔着路，要从魏国境内过去。魏国若不点头，这路就走不通。

魏惠王这时已经不太敢和秦国顶着来，何况出兵的又不是魏军，于是只好答应。

秦军就这样穿过魏国，长途东进去打齐国。

可这一仗，也让大家看见了另一件事。秦国再能打，也不是到了哪里都一样占便宜。千里远征，路拉得太长，兵一疲，锋芒就会钝。

齐国那边领兵的邝章也不是庸才。他一边装出不急着决战的样子，一边把秦军虚实摸了个差不多，等时机一到，突然反手一击，把秦军打得很狼狈。

秦军这才撤了回去。

张仪这一回也不是每步都赢，但他已经把战国的玩法彻底改了

秦军在齐国吃了亏，魏惠王心里那点旧梦又动了。他忽然发现，秦国也不是永远打不败。张仪先前吹得太满，这时自然就显得没那么神了。

张仪自己也明白，魏国这地方待下去已经没意思，于是又灰溜溜回了秦国。

看上去像折腾了一大圈，可这一圈并没白绕。

因为到了这一步，天下诸侯都已经明白，战国后半段拼的不只是兵，也是谁更会拆局、谁更会拉人、谁更会让别人的联盟自己裂开。

今天你和这个结盟，明天就可能转身去跟另一个握手。你昨天还一起抗秦，今天也可能已经在替秦国借道。嘴上的盟约，说立就能立，说散也就散了。

所以合纵连横，说到底不是几个术语，而是战国最真实的日常。

而张仪最狠、最出名、也最能把这套本事用到极致的一回，还不在魏国，也不在齐国。

是在楚国。

因为当时天下，最好哄、最讲脸面、也最容易被一番漂亮话带偏的人，正好就是楚怀王。

下一集

张仪真正封神，也真正臭名远扬的一次出手，就是骗楚。下一集，我们就看他怎样只靠一张嘴，把楚怀王一步一步领进坑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