潜伏十六年的间谍：苏秦怎样把齐国一步步送进坑里

前几回说到，战国这盘棋越下越乱。张仪、公孙衍这种纵横家今天拆盟，明天结盟，诸侯朝秦暮楚，翻脸比翻书还快。可真要说到最能把人绕进去的，还不只是张仪。

因为接下来出场的这个人，嘴上功夫不比张仪差，心更沉，局也做得更长。他不是来骗一城一地的，他是拿十六年时间，陪着一个大国慢慢往悬崖边上走。

这个人，就是苏秦。

苏秦一开始并不风光，甚至可以说混得很惨

苏秦出身周天子直辖的洛阳，论身份不算低，可论本事和运气，年轻时候真没看出有什么了不起。

他读了不少书，自认学成以后，想学那些游说诸侯的说客，靠一张嘴去换功名富贵。家里人也给他凑了行头，他穿上貂裘，拉着一车书，真就出门闯天下去了。

可这一路并不顺。

先到楚国，没人理。再奔秦国，依旧进不了权力中心。等到盘缠花光，衣服破了，车也坏了，苏秦只好背着那一大堆竹简，一步一步从咸阳走回洛阳。

这一趟回家，对他刺激极大。

父母不搭理，嫂子看不起，妻子也不正眼看他。苏秦这才明白，书虽然读了不少，可自己根本还没混出名堂。于是他咬牙重新埋头苦读，头悬梁、锥刺股，把自己的说辞和谋略又打磨了一遍。

等他再起身时，思路已经变了。

他不再想着去最强的国家硬闯，而是要去那个最需要人才、也最急着翻身的国家。于是，他把目标瞄准了燕国。

燕昭王想报仇，苏秦正好给他递上一把刀

那时候的燕国，最恨的就是齐国。

燕昭王继位以后，一门心思都在想着怎么报先君之仇。可问题是，燕国单独拿出来，并不是齐国的对手。想报仇有心气，可真到怎么报的时候，燕昭王自己也发愁。

苏秦见到燕昭王以后，没有空讲大话，而是先把局势说透。

他说，齐国现在强是强，可也正因为强，脾气越来越大，四邻没有不怕它的，也没有不恨它的。燕国如果想自己硬碰齐国，多半碰不过；可要是先想办法让齐国犯众怒，让它自己把周围国家全得罪干净，那就不一样了。

这正说到燕昭王心里。

燕昭王最需要的，不是一个只会喊口号的人，而是一个能把复仇变成步骤的人。苏秦接着出主意，说齐国眼下正盯着富庶的宋国，如果有人去顺着齐湣王的心思推一把，让他下决心灭宋，那么齐国不是跟宋国拼得两败俱伤，就是吞下宋国以后，让天下诸侯人人眼红、人人不安。

到那时候，齐国越像个问题，燕国报仇就越有机会。

燕昭王一听，立刻拍板，让苏秦挂上燕国相印，带着重礼，堂堂正正出使齐国。

苏秦先把齐湣王想听的话全说了出来

苏秦到了齐国，第一件事不是跟齐王硬谈，而是先让齐湣王觉得，这个人真懂自己。

齐湣王当时已经强到有些忘形了。他看燕国弱，看宋国富，看四周诸侯不敢正面招惹自己，心里自然越来越大。

苏秦就顺着这股心气往下推。

他说，燕国背后连着秦国，你老去压燕，反而容易把秦国也推到对面去。真正适合下手的，是宋国。宋国富，又没有足够强的后台。只要齐国拿下宋国，不但能得地得财，还能把实力再往上抬一层。

这话，齐湣王本来就爱听。

更关键的是，苏秦还劝他把之前侵占燕国的十座城池还回去，再给秦国递个友好姿态。这样一来，齐国表面上不再同时刺激燕、秦两边，就能更放心地把眼睛盯到宋国身上。

齐湣王听完大喜。

对他来说，退还十城不算吃亏，因为那只是先松一只手，好腾出另一只手去抓更大的宋国。可他没想到，这一步恰恰是苏秦替燕国先解下的一道绳套。

苏秦留在齐国做相，表面帮齐，实际上是在替燕国养局

苏秦回燕复命以后，燕昭王当然满意。可苏秦很清楚，只把十城要回来还不够，燕国想真正报仇，必须让齐国继续往前走，走到彻底把自己架空的位置。

于是他再次出使齐国。

这一次，齐国正准备攻宋，秦国又站出来说话，还拉着齐国玩“东西二帝”的把戏。齐湣王心里正拿不定主意，苏秦到了以后，三言两语就帮他把决定做了。

他说得很直接。

你就算和秦国并称东西二帝，天下人真正敬的还是秦。可要是你主动放下这个虚名，天下人反倒会称赞你。与其跟秦国分名分、分利益，不如自己独吞宋国。

齐湣王越听越有道理。

于是他不理秦国那套称帝说辞，转头继续攻宋。而苏秦也顺势留在齐国，甚至被齐王看重，坐上相位。表面看，他像是成了齐国重臣；可实际上，他真正服务的目标，从头到尾都还是燕昭王。

这一步，才是整盘棋最狠的地方。

因为从这一刻起，苏秦不是在齐国门外煽风点火，而是站到了齐国权力中心里，陪着齐湣王一起做决定。

他一边鼓动齐国伐宋，一边又把各国的不满一点点攒起来

齐国攻宋，苏秦不但不拦，还一直顺着齐湣王的野心去说。

可问题是，齐国越想吞宋，外部压力就越大。秦国不愿意齐国再强，其他诸侯也不愿意看着齐国一家独大。苏秦正是利用这一点，反过来又劝齐王去联合韩、赵、魏、楚，一起防秦。

齐王一听，觉得这主意也妙。

这样一来，表面上看，是苏秦替齐国同时经营“伐宋”和“抗秦”两条线；可实际上，这两条线是互相打架的。

因为齐国真正上心的是吞宋，不是真的想和秦国死拼。所以它拉着别国会盟，却不肯真出全力。等各国发现，齐国嘴上说一起对秦，心里却只想着自己吃宋，怨气自然越积越重。

更要命的是，齐国后来还背着各国，自己先跟秦国议和了。

这一下，其他国家彻底恼了。

你叫我们陪你站队，结果你自己先转身；你口口声声说大家一起压秦，实际上却只想借别人的力量替自己壮胆。苏秦便顺势在各国之间继续游说，把齐国塑造成一个自私、贪婪、靠不住的强国。

表面看，齐国这些麻烦是它自己惹出来的。

可如果仔细回头看就会发现，苏秦一直在旁边给它递梯子，让齐湣王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最想踩的地方。

十六年潜伏下来，齐燕边境都被他慢慢掏空了

这种局不是一年两年能成的。

苏秦在齐国前后潜伏了十六年。时间一长，连燕昭王自己都有些着急，甚至怀疑过，这个人是不是在齐国待久了，已经忘了自己最初替谁办事。

苏秦只好专门写信解释，说自己身在齐国，心在燕国，所有布局都还在往同一个方向走。

他说的不是空话。

这些年里，他一边让齐国在外交上越来越孤，一边又不断麻痹齐王，让齐国对燕国的戒备越来越松。到后来，连齐燕边境的防务都被慢慢撤掉，齐国自己都没意识到，最危险的缺口已经被打开了。

等到燕昭王真正决定动手时，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
后来乐毅率五国之师伐齐，之所以能一路势如破竹，很重要的一个原因，就是齐燕边境早被苏秦这十几年的经营掏成了空架子。燕军一冲过来，齐国来不及层层设防，只能眼看着战火一路逼向临淄。

这不是临场失误，这是十六年前那盘局，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。

齐湣王直到大祸临头，才明白自己被苏秦骗了十六年

等到齐国局势崩塌，齐湣王和朝臣们才猛然回过味来。

原来这些年所有看起来“对齐国有利”的建议，最后都把齐国推向了更孤立的位置；原来那个替齐国出主意、帮齐国说话、甚至做到相位上的苏秦，从头到尾都在替燕国做事。

齐湣王大怒，当即把苏秦抓了起来。

苏秦本来就是个文士，靠的是脑子和嘴，不是硬骨头。严刑之下，他把自己替燕国潜伏、布局、离间的事情都招了出来。齐湣王知道真相以后，怒不可遏，最终下令将苏秦车裂。

苏秦就这样死了。

可他虽然死在齐国，燕国的复仇计划却已经基本完成。齐国从最强的东方大国，一步步变成众矢之的，再到被五国联军打得几乎亡国，这里面最隐蔽也最致命的一刀，不在战场上，而在苏秦陪伴齐湣王的那十六年里。

苏秦到底是小人，还是忠臣

后人看苏秦，评价一直很分裂。

有人觉得他反复游说、操弄诸侯，把天下各国玩得团团转，是十足的纵横家手段。为了达成目的，他什么话都能说，什么角色都能演，算不上光明正大。

可也有人觉得，苏秦从受命于燕昭王开始，就一直在替燕国做最难、也最脏的那份事。他不是在战场上浴血，可他把自己整个名声、甚至整条命都压进去了。明知道一旦暴露，必死无疑，他还是把这盘局撑了十六年。

所以苏秦这个人，很难用简单的忠或奸去盖棺。

他既是战国最典型的纵横家，也是那个时代最危险的政治演员之一。他让人看到，战国不只是比谁兵强马壮，也比谁更能忍，更会装，更能把一场仗提前十几年埋进对手的日常决策里。

而齐湣王也用自己的下场证明了一件事: 一个强国最怕的，不一定是外敌立刻打进来，而是国君总爱听自己最想听的话。你越自信，越贪大，越以为别人都在替你出主意，最后就越容易被人牵着走。

下一集

苏秦死了，可齐国的灾难还没结束。五国伐齐之后，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东方强国，几乎被打到只剩一口气。接下来，齐国到底是怎么一步步掉进深渊，又是谁把它重新从废墟里扶起来，咱们下一集再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