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神是怎样炼成的：乐毅为何差点灭掉齐国

上一讲说到，苏秦在齐国潜伏十六年，把齐湣王一步步带进了一个巨坑。等到燕军真正压上来时，齐国这个东方强国，已经站到了最危险的边上。

可苏秦只是把门打开的人。

真正决定把门踹开的，是燕昭王。而真正把这场复仇打成灭国之势的，是乐毅。

燕国本来偏居一方，却偏偏被自己国君搞出一场大祸

燕国祖上不差，是周武王弟弟召公的封国。可它地处北方边地，离中原权力中心远，很多年都算安稳，跟各大国的正面碰撞也不算多。

偏偏到了战国中后期，燕国自己先出事了。

当时在位的是燕王哙。这个人昏庸又轻信，偏偏特别喜欢听人讲“让贤”的漂亮话。国相子之野心极大，看准了这一点，就联合苏秦的弟弟苏代，一起给燕王哙做局。

苏代出使燕国时，故意拿齐王做例子，说齐王之所以不能称霸，就是因为不肯把权力真正交给贤臣。燕王哙一听，反倒觉得自己应该反着来，得更信任子之才算贤明。

结果这一信，越信越离谱。

最后燕王哙居然真把王位让给了子之。他原本还想着，自己摆个姿态，子之多半不敢接，自己既能继续当王，又能落个让贤的好名声。

可子之偏偏就敢接。

王位一到手，事情就不再是君臣之间装样子，而是实打实的篡位。燕国朝堂和百姓很快都受不了，太子与大将起兵反子之，却又扛不住已经握住国政和兵权的子之，最后兵败身死。

燕国的国仇家恨，也就是从这时候结下来的。

齐国名义上是帮忙，实际上是趁乱把燕国狠狠干了一遍

燕国太子起兵时，向齐国求过援。

齐宣王嘴上答应得很好，说你们先动手，齐国很快就会出兵相助。可真正等燕国内乱打起来，齐国却按兵不动，眼看着太子和将领被子之消灭。

等人都死得差不多了，齐宣王这才出兵。

他打的旗号很漂亮，是替燕国太子复仇、替燕国平乱。可齐军一进燕地，做的却不是“扶正”，而是趁机吞并。子之当然被灭了，可燕国也差不多被齐国一口咬下去。

这一下，天下诸侯都坐不住了。

齐国本来就强，再公然把七雄之一往肚子里吞，谁能不怕下一个轮到自己？赵、韩、魏、楚、秦纷纷表态反对，赵国甚至直接在边境集兵，摆出随时要跟齐军翻脸的架势。

齐宣王这才发现，吃燕国这口肉，噎得慌。

所以齐军虽然在燕国抢了个够，掳掠两年之后，还是只能撤走。等他们一退，赵武灵王护送流亡在赵国的燕公子回国继位，这个人，就是后来的燕昭王。

对燕昭王来说，这不是普通国耻。

父辈的王位被人骗走，国家被人踏烂，百姓被人抢空，齐国还打着“帮你”的旗号狠狠干了这一票。这样的仇，不可能不报。

可燕昭王也明白，光靠恨报不了仇。你想雪耻，先得活过来；你想灭齐，先得有人替你做这件事。

郭隗先替燕昭王把求贤这条路铺开了

那时的燕国国力残破，想立刻跟齐国拼命，只会再输一次。所以燕昭王回国以后，先做的不是忙着点兵，而是先把国家稳住，再想办法把天下能用的人往燕国拉。

这时候郭隗来见燕昭王，讲了个后来很有名的故事: 有人愿出千金买马，结果先花重金买回一匹死马的骨头。别人一看，知道他是真心求马，于是好马自然会接连送上门来。

郭隗的意思很明白。

您如果真想招天下英才，就得先肯把我这样的人高高抬起来，让天下人看见，燕王求贤不是嘴上说说，而是真舍得给位置、给礼遇、给回报。

燕昭王听懂了。

他为郭隗筑台、置黄金，摆出一副不惜代价也要延揽人才的架势。果然，这个姿态一立起来，天下人很快都知道，燕国虽然弱，可这个国君是真想做事。

这一招的厉害，不在郭隗本人有多强，而在它向天下发出了一个信号: 燕国愿意给位置，也愿意给耐心。只要你真有本事，来这里不是替人陪跑，而是真能做成事。

接下来，燕昭王等的那个人，终于来了。

乐毅一到燕国，燕昭王就知道复仇的刀找着了

后来来到燕国的人里，最重要的就是乐毅。

乐毅出身不低，家学也厚，本来又在赵国任事，是典型既懂政治又懂军事的人。他原本只是奉命出使燕国，可燕昭王一见，就知道这个人不能放走。

于是重礼相留，直接把他留下来做燕臣。

这在当时并不稀奇。战国各国抢人才，本来就像今天抢最能打的团队一样，谁给平台，谁给机会，人就可能往哪边走。

乐毅留下以后，很快成了燕昭王最看重的核心人物之一。因为他看到的，已经不只是“怎么打齐国”，而是“怎么让别人愿意陪燕国一起打齐国”。

这才是燕国真正翻盘的关键。

乐毅先做的不是一国报仇，而是把天下对齐国的不满拧成一股绳

单靠燕国自己，根本吞不下齐国。

乐毅跟燕昭王说得很明白: 想报仇，必须联合赵、魏、韩、秦，最好再把楚国也拉上。不是因为这些国家都爱燕国，而是因为齐国这些年太强、太横，又先灭宋、又压诸侯，大家心里本来就都憋着火。

于是乐毅开始出使各国。

他去赵国，赵王本来就对齐国不满；去魏国，魏国也不愿意看齐国坐大；去秦、韩，各有各的盘算，但趁机分一杯羹的心思都有。最后除楚国没有正式出兵外，其余几国都被乐毅说动。

五国联军于是成形。

而最重要的是，这支联军不是各打各的，而是把指挥权集中到了乐毅手里。五国把相印交给乐毅，等于承认这场大战由他总领全局。

这说明什么？

说明乐毅不只是个会打仗的人，更是一个能让不同国家暂时放下彼此算盘、先接受同一套作战安排的人。这种本事，不比带兵本身容易。

齐国最危险的时候，正是它最瞧不起燕国的时候

乐毅真正厉害的地方，是抓住了齐国最松的一刻。

前面苏秦在齐国潜伏十六年，早就把齐国一步步带进轻敌、自大和孤立的局面里。齐湣王根本没把燕国放在眼里，更没想到燕国敢反过来当联军的主心骨。

所以齐燕边境防务极松。

在齐国看来，燕国这种曾经被自己踩进泥里的国家，就算想报仇，也不过是嘴上喊喊。可正因为它这么想，真正的危险反而一下冲到了眼前。

乐毅率五国联军发动进攻以后，推进速度快得惊人。

燕军几乎没有撞上像样的边境阻击，很快就一路逼近齐都临淄。齐军仓促应战，被打得大败。接下来的形势，更是齐国自己都不敢相信。

一个月左右，联军连下七十余城。

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战败，而是一个东方强国的国本在极短时间内被当场打塌。

燕昭王憋了二十八年的这口气，被乐毅一个月打了出来

燕昭王为了报齐国之仇，忍了二十八年。

从他回国、求贤、养兵、修国政，到等乐毅、用乐毅，再到终于联成五国之师，这一路几乎把整个人生都压了进去。可他大概自己都没想到，真正打起来以后，结果会来得这么快。

齐国除了莒和即墨等极少数城池外，大片国土几乎都在短时间内丢光了。联军攻势一路摧枯拉朽，齐湣王多年积起来的强国气势，转眼之间就崩得不成样子。

这时候最震惊的，不只是天下诸侯。

连燕昭王自己都震惊了。因为他花了将近三十年苦苦筹备的一场复仇，乐毅竟然在短短时间里就把最难的那一步狠狠干成了。

于是燕昭王亲自到前线劳军，对乐毅恩遇极厚，几乎把他捧到了顶点。

可名将最危险的时候，也往往就是这个时候。

乐毅能差点灭齐，不只是因为能打，也因为他太会分战果

五国联军能打进齐国，可真打赢以后，问题立刻就变了。

因为大家开始想分赃。

谁都想趁齐国倒下的时候多捞一点，可如果处理不好，联军自己就会先乱。乐毅在这一点上显示出了顶级将帅的本事: 他在齐国彻底打穿之前，就已经开始安排“怎么让盟友满意地退出”。

秦、韩两国离齐国本土不接壤，就算继续打下去，也吃不下齐国核心领土。

乐毅干脆厚赏两国，把金银财宝大把分过去，让他们拿着战利品体面退兵。这样既避免他们继续留在前线添乱，也省得后面争地盘争到反目。

接着，他又安置赵、魏两国。

赵国可以去收齐国原来压住的中山旧地，魏国可以去拿齐国吞下的宋国地盘。也就是说，乐毅并不跟他们争每一寸齐国本土，而是给他们各自能吞得下、也方便消化的好处。

这一手非常老练。

因为真正高明的统帅，不只是会指挥进攻，也要会安排胜利以后每个盟友该拿什么、该什么时候退场。乐毅这一步做成了，齐国大片本土就基本落进了燕国一家的控制之下。

可乐毅打得越漂亮，燕昭王心里反而越不安

齐国一倒，燕国突然暴富。

齐国本来就是东方最富的国家之一，又刚吞过宋国，财货极多。现在这些财富大批流入燕国，从国君贵族到普通士卒，几乎人人都分到了好处。燕国百姓自然把这一切都记到乐毅头上。

问题也正出在这儿。

大将领兵在外，功劳大到压住朝堂，百姓又都感念他的恩德，国君心里怎么可能一点不打鼓？更何况燕国精锐大半都在乐毅手里，万一他真要在齐地自立，燕王拿什么拦？

这几乎是古代名将躲不开的老问题。

燕昭王嘴上当然还得抬举乐毅，可心里已经开始不安。再加上乐毅在齐地功成之后，排场越来越大，用度和仪仗也越来越接近王者规格，朝中弹劾他的人自然越来越多。

有一次，甚至有大臣当面数落乐毅的不是。燕昭王当场暴怒，把那大臣杀了。可这种“当面护着、心里起疑”的局面，恰恰说明事情已经开始变味了。

后来燕昭王甚至派人封乐毅为“齐王”，看似天大恩典，实际上却是在试探，也是在将他一军。

乐毅一看就明白，自己已经被猜忌了。

所以他赶紧上表推辞，反复表忠心，说自己生是燕臣、死是燕鬼，绝不敢有别念。燕昭王也把册命收了回去，可君臣之间那根最要命的刺，到这时已经扎进去了。

齐国最后没被一口吞掉，不只是因为顽强，也因为乐毅开始收着打了

从军事能力看，乐毅之前一个月能下七十余城，后面如果照这个势头狠狠干，齐国剩下那两三座孤城，未必真有那么难啃。

可现实是，即墨、莒这些地方，燕军围了很多年都没有彻底拿下。

这里面当然有守城顽强的原因，但更深的一层，是乐毅自己的处境已经变了。齐国要是立刻全灭，他手里的“齐地大战未完”这个护身符也就没了。到那时，他既不能继续大军在外，也没法再靠前线局势给自己留余地。

换句话说，他越成功，反而越危险。

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，齐国最后那口气能吊着，不只是因为城里的人拼命，也是因为燕军主帅已经不敢像最开始那样狠狠干到底了。

名将一旦开始顾忌身后朝廷，战场上的锋芒自然会钝下来。

而齐国，也正是在这道缝里，等到了翻身的机会。

下一集

齐国被打到只剩几座孤城，看起来离亡国只差最后一脚。可偏偏就是这最后一脚，燕军一直没踢下去。接下来，齐国到底是谁站出来撑住了即墨，又是怎样从死局里一点点把国重新拉回来，咱们下一集再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