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ason 1 · Episode 33 · 18 min read

郭子仪力挽狂澜:长安陷落后如何化解内外危局

郭子仪重新受命,手中却只有二十骑;收回长安后,他又要亲自走进回纥敌营。

上一集:安史之乱终结:河北藩镇为何成唐朝隐患说到,史朝义身亡,安史之乱终于平定。中华大地一片狼藉,正当唐代宗准备收拾残局,边关又来告急:吐蕃攻进了大震关。

大震关在今天甘肃清水以东、陕西陇县以西的陇山一带,可以说是关中的西面门户。763年七月,安史之乱结束才半年,吐蕃的进攻已经到了这里。

郭子仪重新出山,只有二十骑

安史之乱期间,吐蕃一直蚕食唐朝西北领土。这次入关,是前面扩张的继续。

可边境告急的消息传到长安,大权在握的程元振竟然没有及时报告。等到吐蕃连下州县,逼近奉天、武功,代宗才知道事情已经如此严重。

朝廷赶紧任命雍王李适为关内元帅,郭子仪为副元帅,去咸阳组织防御。

前几集说过,郭子仪闲居已久,旧部离散。临时招募,竟只得二十骑,便先出发了。

到了咸阳,眼前却是吐蕃与吐谷浑、党项等部的大军,史籍称有二十余万,绵延数十里。敌军已从司竹园一带渡过渭水,向东推进。

二十骑怎么挡这样的大军?郭子仪赶紧派人回长安求援,程元振却又拦住使者,不让见皇帝。

等到吐蕃过了便桥,长安已经近在眼前。这里正是早年唐太宗与突厥交涉的渭水一带,如今却没有一支及时集结的大军替朝廷挡住来敌。

皇帝东逃,长安又陷落了

十月,代宗仓皇离开长安,百官躲藏逃散,禁军也乱了。鱼朝恩带神策军来迎,才把皇帝接向潼关以东的陕州。

郭子仪从咸阳赶回长安,想护卫车驾,皇帝却已经走了。

吐蕃进入长安,拥立广武王李承宏为皇帝,改元、设置百官。

李承宏是谁?他是章怀太子李贤的孙子,金城公主的兄弟。李贤是唐高宗与武则天的儿子,当年被废,后来遭到杀害。

祖父没能当上皇帝,孙子倒被推上了皇位,只是这个皇帝,是吐蕃占领长安后立的傀儡。

金城公主曾嫁给吐蕃赞普赤德祖赞,有这层姻亲关系,李承宏便成了吐蕃可以利用的唐朝宗室。

吐蕃军劫掠府库、市里,焚烧住宅。溃散的唐朝禁军也趁机抢劫。外敌来了要抢,自己人乱了也抢,倒霉的还是百姓,许多人只能逃进山谷。

不跟去护驾,先留蓝田

郭子仪带三十骑沿山向东,一路收拢逃散将士,又集合武关的守兵,最后得了四千余人,军势才稍稍振作。

他向将士们表示,要一起收复长安,洗雪国耻。众人感奋,愿意听令。

这时,代宗的诏书来了。皇帝担心吐蕃继续向东,出潼关追到陕州,召郭子仪前往护驾。

郭子仪却提出,自己不收复京城,无颜见皇帝,不如出兵蓝田,使吐蕃不敢东进。

蓝田在长安东南。这里留下唐军,对方往东走,就得顾虑侧后,反而能掩护陕州。若大家都往皇帝身边跑,关中便更没人了。

代宗接受了建议。

郭子仪派长孙全绪带二百骑出蓝田,观察敌情,另有小股部队接应。白天擂鼓、张旗,晚上多点火堆,让吐蕃摸不清唐军来了多少人。

长安城里的百姓也帮着制造声势,说郭令公率领的大军已经到了,多得数不清。

长孙全绪又派人潜入城中,秘密联络数百少年,夜里在朱雀街击鼓大呼。

城外有旗鼓,城内有呼声,吐蕃越来越不安,终于撤兵。被占据十五天的长安,重新回到唐朝手中。

程元振走了,猜疑并没有走

长安能够陷落,程元振压住军报、阻挡求援,责任很重。

他忌惮军功高的将领,一再排挤。各镇将领也有自己的盘算,害怕入朝受制。长安危急时,朝廷发诏征兵,李光弼等人却迟迟没有赶来。

如今京城收回,朝臣纷纷追究程元振。代宗念他有保护之功,只削去官爵,命他回乡,没有处死。

可程元振倒台,不等于宦官退出禁军。鱼朝恩接掌重要军权,内廷与边将之间的隔阂仍在。

接下来,出事的是朔方大将仆固怀恩。

仆固怀恩与河东节度使辛云京不和。此前他与回纥可汗往来,辛云京怕他们合谋,闭城不接待,连犒军也没有,双方由此结怨。

宦官骆奉仙又与辛云京亲近,回长安后报告仆固怀恩谋反。鱼朝恩等人也卷入对他的指控。

仆固怀恩觉得委屈:自己为朝廷平叛,家中多人战死,女儿远嫁,又劝回纥出兵,怎么反倒成了疑犯?

他上书辩解,抱怨朝廷听信谗言。朝廷派人劝他入朝,他一度答应,部将却劝他别去,怕去了便回不来。

君臣之间,谁也不能再放心。

儿子被杀,母亲提刀追出来

764年初,仆固怀恩没有得到朝廷许可,便派儿子仆固玚进攻太原,向辛云京动兵。

前面还是你告我、我告你,如今已经真的打起来了。

代宗重新起用郭子仪,统领朔方军,想借他在旧部中的威望安定军心。朔方将士听到,果然有人感叹,跟着仆固怀恩做这些不义之事,将来有何面目见郭令公?

仆固玚攻太原不成,转围榆次,催附近的兵来增援。援军来得迟,他很不满意。骑马的胡人士卒说,是步行的汉兵拖了后腿,他便责打汉兵。

士卒本来就有怨气,又觉得主将偏袒,一些将领当晚起兵,把仆固玚杀了。

仆固怀恩得知消息,去告诉母亲。母亲责备他,早说过朝廷待他们不薄,不该反叛,如今人心已变,祸事恐怕也要落到家里。

仆固怀恩无言以对,拜了两拜便出门。母亲竟提刀追了出来,要替国家杀掉这个逆子。

儿子带兵在外,回家却被老娘提刀追,仆固怀恩只能赶紧逃。局面已经控制不住,他带三百亲信,退回灵州。

郭子仪来到山西,仆固怀恩留下的数万将士纷纷归附,欢喜流泪:喜的是郭令公终于来了,悲的是怎么来得这样晚。

仆固怀恩的母亲被接到长安,朝廷优待。一个多月后,她去世,代宗命按礼安葬。

李光弼病逝,仆固怀恩又带兵来了

朝廷几次渡过危机,都仰仗郭子仪的威望。另一位与他齐名的名将李光弼,处境却越来越困难。

他迟迟没有赴难,与代宗之间的隔阂加深,手下将领也渐渐不听号令,终于忧愤成疾,在764年七月去世,谥武穆。

说起武穆,大家会想到岳飞。他起初也是谥武穆,后来又改谥忠武。朝鲜名将李舜臣,也有忠武公的称号。

这些都是褒扬武臣的谥号。不过,谥法随时代、具体评议而异,不能把所有武将一律排成固定的第一等、第二等。

唐廷还没从李光弼去世的伤感中缓过来,边境又告急:仆固怀恩联络吐蕃、回纥等部,向关中进兵了。

郭子仪分析,仆固怀恩虽然勇猛,却不善于笼络部下,朔方将士跟他,许多人只是想回本镇。而这些人原是自己的旧部,未必愿意与自己刀兵相见。

他的办法,是先守,不急着打。

敌军骑兵深入,急于速战。唐军若仓促出击,一旦失败,军心便会溃散;不如坚壁等待,让对方找不到便宜。诸将请求出战,他严令禁止。

前面安史之乱时,守军屡受催促,被迫离开有利阵地,吃了不少亏。这次,不能再犯一样的错。

杨志烈抄了后路,却失了军心

到了秋天,河西节度使杨志烈进攻灵州,威胁仆固怀恩的根本。仆固怀恩不得不回援,关中的压力随之减轻。

围魏救赵,办法不错,可河西军面对仆固怀恩主力,打得很惨,士卒损失过半。

部将哭着回来报告,杨志烈却不以为意,觉得这次保住长安,立了功,死些士兵又算什么。

将士听到这种话,心凉了。后来吐蕃进攻凉州,杨志烈难以再得军心,最终败亡,凉州也失守了。

长安的围是解了,西北各镇却仍在失血。

764年的进攻没有得手,仆固怀恩并未放弃。第二年,也就是765年九月,他又联络吐蕃、回纥、吐谷浑、党项等部,分路大举进攻。

郭子仪这次也不敢轻视,上奏请求调动西北各镇,分别把守关中要冲。代宗照办,各镇出兵,唐朝上下共同防守。

仆固怀恩病死,联军却还在

正在危急时,仆固怀恩病死军中。

朔方旧部失去首领,外部各军也少了联络者,联盟开始松动。有些部众先后退去,但回纥、吐蕃实力最强,还不甘心空手走,继续威胁长安。

郭子仪发现,两军分营,彼此并非一条心,便准备把回纥争取过来。

他先派使者去,告诉回纥将领,唐军主帅是郭令公,希望重修旧好,一起对付吐蕃。

回纥人不信。

仆固怀恩先前告诉他们,唐朝皇帝已经死了,郭子仪也死了,中原没有能作主的人,他们才跟着来了。如今忽然说郭令公就在对面,谁知道真假?

郭子仪听完报告,决定自己走一趟。既然对方不信人还活着,亲眼见一面,总比来回传话管用。

儿子拉住马缰,他还是出了城

诸将请求派五百铁骑护卫,郭子仪没有接受,上马就要走。

儿子郭晞拉住马缰,劝父亲别以国家元帅之身,到敌营冒险。

郭子仪认为,眼下敌众我寡,硬打同样可能父子俱死,还要危及国家。自己与回纥有旧交,亲自去谈,或许能使对方回心转意。就算自己出了事,儿子还在。

说完,他用马鞭打了一下郭晞的手,带少数随从出了城。

来到阵前,回纥人听说郭令公来了,很是惊讶。郭子仪脱去盔甲,放下兵器,进入回纥营。

首领们一看,果然是他,纷纷下马相见。

郭子仪也下马,握住首领的手,责问他们:回纥曾为唐朝立功,唐朝也厚待回纥,为什么背弃盟约,帮助叛臣,进入唐朝州县?

仆固怀恩背弃皇帝、违逆母亲,为什么要帮这样的人?自己今天既然来了,要抓、要杀,都可以,但唐军将士也会决战。

回纥首领解释,是受了仆固怀恩欺骗,以为天可汗与郭令公都已去世。如今知道皇帝还在,郭令公本人也来了,仆固怀恩又已病死,他们不愿再与唐军交战。

把酒盟誓,合兵追击吐蕃

郭子仪顺势提出,既然来了,也不必白跑一趟。

吐蕃趁乱掠走大批财物、牛马,不如唐回合兵攻击,夺得的财物,便让回纥留下。两国恢复旧好,也有了共同出兵的目标。

回纥答应了。

交谈中,围观的回纥人往前靠,唐军随从也跟着上前戒备,郭子仪挥手止住,举杯与首领同饮。

双方以酒洒地,指酒盟誓,约定不再背盟,共同对敌。

消息传到吐蕃军中,原来的盟友竟要与唐军联合了,吐蕃连夜撤兵。唐回骑兵追击,大败吐蕃,长安的危机终于解除。

仆固怀恩的叛乱没有拖成另一场安史之乱,既有郭子仪的应对,也有朝廷此次配合调兵,以及仆固怀恩突然病死、联军失去联络者的因素。

但守住长安,不代表唐朝恢复了从前的实力。

此后代宗一朝,朝廷仍要在秋季调兵防备吐蕃,称为“防秋”。西北继续失地,与西域的联系日益困难,唐朝对周边各部的威望,也不复盛时。

779年,代宗去世。

代宗是他的庙号。唐人避太宗李世民的“世”字,常以“代”字替换,所以“代宗”也有“世宗”的意思。

随后,太子李适继位,这就是唐德宗。

早年在回纥营中受辱的皇子,如今接过了这副千疮百孔的家当。他想怎样整顿,又会碰上什么难题?

下一集:德宗改革引兵变:继大位谋中兴为何走向失控再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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