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子仪力挽狂澜：长安陷落后如何化解内外危局

上一集：安史之乱终结：河北藩镇为何成唐朝隐患后，唐朝刚把史朝义逼到绝路，长安却没有等到安宁。安史之乱留下的边防空缺、宦官猜忌和边将矛盾，很快又一起压向关中。

吐蕃先攻到长安城下

广德元年，吐蕃趁唐军疲惫、西北防线空虚，大举东进。朝廷派郭子仪到咸阳一带指挥防务，但他久未统大军，临时只聚起少量骑兵；求援使者又被宦官程元振扣住，未能及时面见唐代宗李豫。

吐蕃军越过渭水，逼近长安。代宗仓促向东撤离，京城中的官员和禁军也四散逃走。吐蕃入城后拥立广武王李承宏为傀儡，又掠夺府库、焚烧民居；长安再一次在没有完整守城战的情况下落入外军之手。

代宗先退到陕州一带，关中官民则各自寻找出路。吐蕃若能继续东进潼关，皇帝与关中便会同时受威胁；郭子仪因此没有直接赶去皇帝行在，而是请求留在蓝田附近。他要让占城吐蕃不敢放心向东，也为唐军反攻预留通道。

郭子仪沿途收拢逃散的禁军，兵力仍远少于吐蕃。他没有正面硬拼，而是派小股部队昼夜擂鼓、多燃火把，在蓝田和长安附近制造大军逼近的声势。城中百姓也向吐蕃人传说郭令公已经率大军来到，使对方难辨唐军虚实。

吐蕃军占城十余日后开始撤退。郭子仪随即回到关中收拢守军，长安得以恢复。程元振扣压军报、阻碍救援的行为也引起朝野不满，代宗最终罢去他的官职；但掌握禁军与宫门的宦官并未因此退出政治。

吐蕃撤军时仍带走大批财物和人口，长安府库、民居与市场又受一次破坏。唐廷虽很快恢复城门和官署，关中的防御能力却没有立刻恢复。吐蕃此后仍会在秋季南下骚扰，朝廷不得不年年调兵防守，西北的压力从此成为代宗朝的常态。

仆固怀恩与朝廷互相猜疑

安史之乱末期，朔方军将领仆固怀恩因帮助收复河南、联络回纥而立下大功。可他与河东节度使辛云京早有矛盾，宦官鱼朝恩又不断向代宗进言，说仆固怀恩拥兵自重。代宗对这位手握部众、又有回纥姻亲的将领越来越不放心。

朝廷准备让郭子仪取代仆固怀恩统领朔方军。仆固怀恩觉得自己的战功反而招来猜忌，终于在广德二年擅自派儿子仆固玚攻打太原，等于公开与河东军交战。

仆固玚围攻榆次时，对迟到的援军严加责骂，又偏袒部中的胡兵，激起汉军将士不满。军中发生兵变，仆固玚被杀。仆固怀恩带来的部队顿时失去约束，他只带少数亲信逃回朔方，反叛由猜疑和私斗变成了事实。

仆固怀恩的母亲本来反对儿子举兵。孙子被杀后，她仍劝仆固怀恩不要继续背叛朝廷；仆固怀恩却无法再让散乱的部众回头。郭子仪到山西后，朔方军数万将士归降，仆固怀恩的母亲也被送往长安安置，朝廷以礼相待。这个处置让更多士卒愿意脱离仆固怀恩，而不必担心归降后被清算。

郭子仪回到朔方军前

代宗重新任命郭子仪统领朔方。郭子仪到达前线后，许多朔方将士主动归附：他们曾跟随仆固怀恩作战，却也长期是郭子仪的旧部，不愿真正与郭令公相战。

郭子仪没有把所有人都当成叛军处置，而是先收纳归降部众，稳定军营。他又妥善安置仆固怀恩的母亲，使朔方军看到朝廷并非要把他们一概清算。仆固怀恩失去大部分军心，只能继续依靠外部盟军。

同年，长期在外统军的李光弼病逝。郭子仪成为唐廷最有威望的统帅，而他面对的不只是朔方军，还包括吐蕃、回纥和党项等多支可能进入关中的力量。

仆固怀恩带外军再来

永泰元年，仆固怀恩联络吐蕃、回纥、吐谷浑和党项等部，分路逼近关中。代宗命西北各镇据守要冲，郭子仪采取坚壁防御，不许将领轻率出战。他知道联军骑兵机动极强，唐军若在野外先败，长安便再无屏障。

几个月内，敌军在关中外围徘徊，唐军只守险要、不轻易追击。河西方面又趁仆固怀恩离开朔方时袭其根本，迫使他回军救援。虽然河西军后来损失很大，这一步仍打乱了仆固怀恩原来把联军压向长安的计划，使关中得到喘息。

局势最紧张时，仆固怀恩病死于军中。他的部众随即瓦解，原本因他而联合的各部也开始各自盘算。吐蕃和回纥仍在长安以北活动，关中危机却没有因为主谋死去而立刻结束。

回纥与吐蕃都有自己的目标：前者看重盟约、财物与中原贸易，后者则想趁唐朝虚弱取得土地和人口。仆固怀恩在世时能把这些力量暂时拢在一起；他一死，郭子仪便有机会利用双方的疑虑，把威胁长安的联军拆开。

郭子仪发现回纥与吐蕃分营驻扎，便判断双方并非真正同心。回纥人此前听信仆固怀恩的说法，以为代宗和郭子仪都已不在；郭子仪决定亲自去见回纥主帅，试着拆开这支联军。

郭子仪走进回纥大营

诸将请求给郭子仪配重兵护卫，他只带少数随从出城，脱去盔甲、放下兵器进入回纥营。回纥将领认出郭令公后下马相见；郭子仪说明唐朝并未失去皇帝与统帅，又指出仆固怀恩已经背弃君主、逼走母亲，回纥不该继续替他作战。

他没有要求回纥空手退兵，而是提出与唐军恢复同盟、共同进攻吐蕃。回纥将领接受这一安排，双方重新订盟。吐蕃得知回纥转向后连夜撤退，唐回骑兵随即追击，吐蕃军在撤路上遭到重创。

郭子仪和回纥主帅以酒为誓，重新确认两国关系。对回纥而言，改与唐军合作既能避免同郭令公正面冲突，也能从吐蕃军中取得战利品；对唐朝而言，这避免了在长安北面同时与两支骑兵大军决战。吐蕃撤退后，关中才真正摆脱这次包围。

长安的第二场大危机就这样被化解。郭子仪靠的不只是战场胜负，也靠他在朔方军和回纥之间积累多年的信任；但唐朝为守住关中，已经越来越依赖边将的个人威望和边部盟军。此后每到秋季，朝廷都要为吐蕃可能南下而调兵设防，关中长期处在紧张之中。代宗去世后，继位的唐德宗将试图重新收回这些分散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