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ason 1 · Episode 32 · 11 min read
安史之乱终结:河北藩镇为何成唐朝隐患
史朝义走投无路而死,安史之乱终于结束;唐朝为停战留下的河北藩镇,却成了更长久的难题。
上一集:诛李辅国借回纥:唐军如何收复河南后,史朝义丢掉洛阳,只能向河北逃亡。唐军和回纥骑兵一路追击,燕军的城池还在,愿意陪他死守的人却越来越少。
史朝义一路北逃
保应元年冬,史朝义渡过黄河向北,仆固怀恩率军紧追。燕将田承嗣一度带兵来援,却无法扭转连败;魏州、贝州一带的战斗过后,史朝义的部众继续溃散。
河北南部的将领先开始选择退路。薛嵩、张忠志等人先后率州县归唐,张忠志被赐姓李,改名李宝臣。唐廷宣布,原受燕军任命的官员只要归降,多数既往不咎,希望用宽赦促使更多城镇放下兵器。
仆固怀恩曾让薛嵩、李宝臣等人暂时仍统原部,方便他们安抚旧卒、完成交接。这个安排本为避免降军立刻生变,却也引起朝廷警惕:若降将带着原班人马回到原来的城镇,投降与割据之间只隔着一道诏书。代宗从此对仆固怀恩也多了一层防备。
史朝义在贝州附近一度集结残兵,想借地势反击追军。仆固怀恩之子仆固玚先以伏兵击败他,回纥骑兵随后赶到,燕军再不能组织起像样的正面会战。史朝义每退一处,地方将领便更快计算自己的归降条件。
史朝义退到莫州时,唐军已从多路合围。他让田承嗣留守,自己带少量精骑北出求援,却把家属留在城中。田承嗣随即开城投降,将史朝义的家人交给唐军;燕军内部最后一点互信也随之断裂。
范阳城门没有打开
史朝义北走到范阳,原以为那里仍是父祖经营多年的根基。范阳节度使李怀仙其实已经与唐朝联络,命守将闭门不纳。史朝义请求进城歇息、征调兵马,得到的仍是拒绝。
他转向广阳等地,也没有找到愿意接纳的军队。随从中的河北士卒陆续离去,史朝义只剩少量胡骑。保应二年正月,他在走投无路中自杀,李怀仙把首级送往长安。
莫州、范阳和广阳的连续拒绝说明,史朝义失去的不只是城池,而是军队的服从。过去依附安禄山、史思明的将领此时更关心自己的州镇能否保全,已不愿再为燕帝承担风险。唐军追到最后,面对的是一个被各部自行拆散的叛军集团。
从天宝十四载安禄山起兵,到史朝义败亡,安史之乱延续七年多,安禄山、安庆绪、史思明、史朝义先后掌握燕军。唐朝终于结束了这场内战,却不是靠彻底歼灭每一支河北军队,而是在追击、投降和妥协中收束战局。
回乡的人面对空城
胜利消息传开后,许多流离在外的人准备返乡。诗人杜甫写下听闻收复河南河北时的喜悦,也在别的诗篇中写过村落空虚、亲友失散的景象。对百姓来说,叛乱结束首先意味着可以停止逃亡,却不等于马上恢复原来的家园。
战火反复经过河北、河南、关中和河东,城镇、田地、漕运与户籍都遭到重创。战前后官方登记户数的落差极大,但这些数字既包含死亡,也包含逃亡、失籍和行政统计崩坏;无论如何,它们都显示唐朝的税源、劳力和地方秩序已大幅缩小。
洛阳、郑州、汴州等地在燕军、唐军和回纥军队之间多次易手。有人失去土地,有人被掳走,仍在原地的人也面对荒田和断绝的市场。朝廷即使收回城池,也需要很长时间重新征税、安置流民和恢复运输。
长安本身也承受着财政压力。关中人口和耕地受损,中央官署和禁军的开支却不能立刻缩减,朝廷越来越依赖东南漕运、盐铁收入与地方供给。河南一旦荒废,通往长安的粮道便不稳;这也是代宗急于收复洛阳、又急于让河北停战的原因。
战后流民南迁进一步改变了人口分布。江南并不是立刻富足的避难地,但相较于反复拉锯的北方,仍吸纳了许多逃难者。北方失去的劳力、手工业者和纳税户,无法在几年内补回,唐廷所能直接动员的资源因此长期下降。
边境同时失去屏障
安史之乱爆发后,唐朝把西北精锐大量调回中原,原有的边防空虚。吐蕃趁机夺取河西、陇右与西域部分地区,唐廷在西北的防线被迫后退;中原主战场尚未停息时,边境的压力已在继续累积。
南方和岭南也并非安稳后方。地方叛乱、灾荒和军费征调相互叠加,许多原本人口较少的州县更难恢复。唐朝必须同时处理河北残军、西北边患与南方动荡,已经没有盛唐时期那种可以集中资源逐一应对的余地。
对朝廷而言,边防军调回中原是当时不得不做的选择;可一旦西北要地丢失,想再派兵、运粮、恢复屯田都需要巨额成本。安史之乱结束时,唐朝并非只少了几座城,而是同时失去了稳定边疆、保障漕运和维持地方行政的能力。
为停战保留的河北军队
代宗最现实的难题,是怎样接收已经投降的燕将。唐军无力再打一场全面河北战争,而这些将领手中仍有士卒、城防和粮饷。朝廷于是允许部分降将保留原有地盘和军队,以换取他们停止追随史朝义。
田承嗣留在魏博,李宝臣据成德,李怀仙据卢龙;薛嵩也在相卫一带保有势力。后来薛嵩的地盘被田承嗣吞并,河北逐渐形成魏博、成德、卢龙三大藩镇。它们名义上接受唐朝官号,实际却能自行征兵、任命属官和处置辖区事务。
三镇的军队以本地士卒和牙兵为核心,节度使用赏罚维系部下。朝廷难以直接派员接管税赋,也很难调走主力;节度使死后,继承人常由儿子、亲族或军中将领决定,再要求朝廷追认。中央若不同意,地方便可能以拒绝纳税、扣留使者或起兵相威胁。
这种局面并非代宗主动追求的长久制度,而是战后兵力不足时的停战办法。只是每一次妥协都会让地方军队更习惯独立行事,中央也更依赖个别藩镇相互牵制。安史之乱的战场结束了,藩镇问题却被留在唐朝接下来一百多年的政治中。
朝廷给出这些条件,是因为它需要尽快停战、恢复财政,也因为中央军已难以稳压河北。可节度使的兵权、税收和继承逐渐在地方内部流转,中央的诏令很难真正进入三镇。安史叛军消失后,河北并没有重新回到唐朝直接控制之下。
保应二年,代宗为玄宗与肃宗举行葬礼,又改元广德,册赏平叛功臣。各地军民听到停战消息,才开始把战时营垒、临时征发和逃亡生活一点点收拾起来。长安在礼制上告别了战乱最激烈的岁月;但郭子仪很快还要面对长安的新危机,而唐朝也将在内外夹击中继续寻找活下去的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