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巢兵败长安焚：沙陀兵勤王军如何扭转战局

上一集：长安繁华落尽：黄巢之乱如何摧毁大唐心脏里，黄巢虽然占住长安，却被唐军和各镇围在关中，城中粮食也越来越少。到了 883 年，唐廷决定请来一支它既倚重、又一直防范的军队。

从西域沙地走出的骑兵

这支军队来自沙陀。沙陀原是西突厥的一支，早年活动在西域一带，名称与当地的大沙地有关。安史之乱后，西域局势变化，沙陀人一度依附吐蕃，被安置在甘州一带，并以骑兵身份替吐蕃出征。

吐蕃后来担心他们靠近回鹘势力范围，准备再把沙陀部众迁往更远的高原。沙陀首领朱邪尽忠不愿接受，809 年便率部向唐朝投奔。吐蕃随即追击，数万部众在迁徙与战斗中损失惨重，最后只有少数人抵达灵州。

唐廷把幸存者安置在北方边地，让朱邪家族继续招纳旧部。此后他们又随边镇迁往黄花堆等地，被分编进唐军。沙陀骑兵善于骑射、行动迅速，逐渐成为唐军在北方和西北可用的一支强兵。但他们兵力集中、首领能战，也使朝廷始终不敢完全放心。

李国昌父子从边将变成叛军

朱邪赤心继承部众后，多次替唐朝作战，因军功被赐国姓李，改名李国昌。他的儿子李克用自幼随军，骑射勇猛，因一只眼失明而被称作“独眼龙”，也因作战凶悍得了“飞虎子”的名号。

唐懿宗时，朝廷担心沙陀势力坐大，想把李国昌调往更偏远的云州。李国昌不肯顺从，李克用又杀死大同军防御使，父子据有云、朔一带，和唐军多次交战。

唐廷一面派兵讨伐，一面又试图授官招抚。李国昌、李克用父子与朝廷的关系反复翻转，先后攻取云、朔等地，也屡次被唐军围剿。880 年，李克用在幽州、云州等军的夹击下兵败，被迫流亡到鞑靼部。

流亡期间，鞑靼首领也担心李氏父子太过骁勇，曾想除掉他们。李克用仍以打猎、骑射与部众往来，显示出惊人的箭术和胆量，暂时稳住了局面。照常理说，这对父子的政治生涯应当到此为止；但黄巢攻入长安，给了他们重新回到中原战场的机会。

唐廷请回旧日对手

长安失守后，唐朝能调动的精锐并不多。沙陀骑兵过去曾以数百人击破数千乃至更多敌军，名声传到黄巢军中，许多人都知道这支部队难缠。唐廷此前还在追讨李氏父子，此刻却不得不向这支旧日叛军求援。

李国昌年老，实际领兵的是李克用。唐廷请他勤王，他答应南下。这并不意味着他忘了过去与唐朝的仇怨，而是黄巢的势力更难容身：黄巢军既缺少稳定地盘，也无法给沙陀提供一个可靠的依附对象。对李克用而言，替唐廷收复长安，既能换回名分，也能让沙陀军再次进入中原的权力格局。

883 年，李克用率一万二千步兵、五千骑兵进入关中，与河中、忠武、义成等镇的唐军会师。黄巢听到消息后试图招降，想用财物收买这支以雇佣作战闻名的骑兵；李克用拒绝了。黄巢只能把分散在关中的兵力尽量集中，准备以人数优势决战。可是这些部众已被长年行军、饥荒和守城消耗，临时聚拢也难恢复早年北伐时的士气。

良田坡的黑衣骑兵

黄巢只得集中主力迎战，号称十五万大军。李克用的兵力总数不如对手，但沙陀骑兵穿黑衣，被黄巢军称为“鸦儿军”。双方数次接触后，黄巢军一见黑衣骑兵逼近，军心便先动摇。

同年二月，双方在华州外的良田坡决战。黄巢军人数较多，一开始还能撑住阵势；战斗拖长后，士卒体力下降，队列也开始松散。李克用的沙陀骑兵抓住空当冲入敌阵，把黄巢军的阵线撕开。

战斗持续到傍晚，黄巢军大败，死伤遍野。黑衣骑兵不断冲击溃散的队伍，黄巢军无法重新结阵，只能向后撤退。良田坡一失，黄巢已很难再发动同规模的会战；唐军则趁胜进逼，把围绕长安的包围圈收得更紧。

华州失守，长安断粮

良田坡之后，李克用进攻华州。华州是黄巢在关中除长安外的重要据点，也是从东面联系长安的重要节点，守将不敢出战，只能闭城固守。黄巢派尚让率军救援，又在灵口被李克用和河中节度使王重荣的联军击败。

唐军随即夺取东渭桥等长安东北的要冲。李克用知道黄巢军最缺粮，派轻骑夜袭焚烧粮草，持续消耗城内仅有的储备。三月，华州守将弃城逃走，黄巢失去最后一个能支援长安的大据点。华州一丢，东面援军和粮食更难进入长安，城内的恐慌也随之加深。

此时唐军已从多面逼近长安，各镇勤王军在城外逐渐会合。黄巢军虽然人数仍多，却连战失利，又受粮尽和士气崩散所困，守城越来越困难。城内所剩的部队既要防守城门，也要防备粮尽后的混乱，已经无力再向外夺回补给线。

黄巢撤出长安

四月，李克用与王重荣等军向长安发动总攻。黄巢军连败数阵，李克用从城北光泰门攻入，各路唐军随后入城，巷战一直打到夜里。

黄巢见大势已去，命人焚烧宫殿，趁夜率部撤出长安。火光映照着城内的巷战和奔逃的军民，唐军在第二天控制大局。持续两年多的长安争夺战至此结束，唐朝重新取得都城，却没有立刻恢复旧日秩序。

战火、饥荒和两军的反复杀掠，已经使长安大批坊里化为废墟。黄巢撤走后，唐军入城仍有抢掠，许多宫室和民居又在大火中损毁。唐廷夺回的是一座残破的都城，这座曾经的帝国中心再难回到从前的繁盛。

黄巢还没有彻底覆灭。他撤出关中后仍想重整军队、另寻新的立足之地，而他的一名重要部将很快会在最关键的时候转向唐朝，使局势再次突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