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繁华落尽：黄巢之乱如何摧毁大唐心脏

上一集：黄巢北伐破潼关：施苛政引民变如何撼动唐朝里，黄巢军已攻破潼关，唐僖宗带着田令孜逃往西川。长安失去了皇帝和主力守军，只等新主人进城。

皇帝出走，长安无人主持

黄巢军逼近长安时，唐廷先找了一个替罪羊。宰相卢携被迫承担兵败责任，遭贬斥后服毒而死。朝廷改年号为“中和”，却没有因此多出一支能守城的军队。

881 年正月，僖宗在田令孜和五百神策军护卫下，从长安西门出逃。消息没有及时传开，城中的官员和百姓大多还不知道皇帝已经离开。几十万居民留在城内，不知谁来守城，也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
黄巢军几乎同时逼近灞上。负责京城防务的张直方没有死守，反而出城迎接。皇帝既已先走，许多将领也不愿再替空城拼命；他们想的，是在新的局面里给自己留一条路。

黄巢入城，国号改为大齐

当天傍晚，黄巢进入长安。随军而来的士卒和家属人数众多，市民只能站在街旁观看这支陌生的队伍。黄巢先下榜安抚百姓，称起兵是为民除害，又发放少量衣食，命人不得扰害居民。

对于久受饥困的城中下层百姓，这些举动暂时稳住了局面。黄巢军给贫者发放粮食和衣物，街上的紧张气氛一时缓和下来。可黄巢军从流动作战转为接管天下第一大城，立刻遇到另一道难题：谁来管官署、收粮、维持秩序，谁又能替新政权在地方上办事。

黄巢只能留下四品以下的部分唐朝旧官，同时把亲信安置在要害职位。尚让被任为太尉兼中书令，其他起兵旧部也进入中枢。曾以诗文闻名的皮日休被任为翰林学士，这些安排说明新政权仍需借助熟悉文书和官制的人。

随后，黄巢在含元殿称帝，国号“大齐”，改元“金统”。昔日科场失意的读书人，终于坐进唐朝皇宫；但称帝能给他名号，不能立刻变出可靠的官僚、军队和粮道。

可是大齐的疆域并没有随称帝而扩大。黄巢实际能控制的，主要仍是长安、洛阳及其间的一小段地区。各地虽有藩镇送来降书，却不等于愿意把粮饷、兵马和地盘交给长安；不少人只是暂且观望。过去的义军靠不断转移避开强敌，如今占住都城，便必须面对四方赶来的唐军和藩镇。

约束很快失效

黄巢原本说要安抚百姓，但军中成分复杂，部众进入富庶都城后，约束很快松动。唐朝宗室、旧官与富户担心被清算，纷纷藏匿或设法逃走；一旦被发现，往往牵连家族。

张直方曾收留一些李唐宗室，后来有人试图逃出城去，被黄巢军巡逻者发现。张直方本人及其家属随即遇害，许多宗室和高官家族也在搜捕中被杀。即使黄巢下令禁止滥杀，命令也难以真正约束各部。

城中此后又发生针对文士和官吏的杀戮。尚让因一首讥讽新政权的诗而震怒，怀疑有文化者都可能参与，许多人因此被杀或躲藏。晚唐诗人韦庄身在长安，后来写下城内流血、哀号和百姓受难的景象。罗隐等身在外地的诗人，也从传来的消息中写下关中流血的惨状。

长安居民原以为改朝换代后至少能保住性命，等来的却是搜捕、抢掠与恐惧。城门之外，唐廷也已经开始组织反攻。

郑畋一胜，各镇转向

僖宗逃到蜀地后，不能直接指挥所有藩镇，但黄巢占领长安反而让不少军头有了共同的敌人。有人希望借勤王加官进爵，有人想夺取地盘和财物，也有人不愿接受这个新政权。黄巢虽然收到不少降书，却无法让各地真正听命。

凤翔节度使郑畋首先拒绝归降。黄巢派兵进攻凤翔，郑畋故意在山坡布置疏散兵力和大量旗帜，令对手误以为唐军主力已到；等黄巢军准备列阵，两翼伏兵突然出击，叛军溃退到龙尾坡。

郑畋随即发檄文，号召各镇共同讨齐。原先观望甚至投降黄巢的势力，见黄巢军并非不可战胜，也纷纷倒向唐廷。对这些藩镇而言，继续效忠逃到蜀地的皇帝未必出于忠诚，却能让他们以勤王之名扩张兵马、争取赏赐。陕西、河南、山西等地的唐军渐次合拢，长安周围的战线越来越紧，大齐的兵力被困在关中。

长安在拉锯中耗尽

881 年，唐军一度逼近长安，黄巢军被赶出城外；但唐军入城后同样大肆杀掠，居民并没有因此获得安宁。官军把不少城民视作曾依附叛军的人，报复随之而来。黄巢军不久又反攻夺回长安，此后两年，双方围绕长安、华州和关中诸道反复争夺，城内外的田地无人耕种，粮道也逐渐断绝。

黄巢政权缺少稳定的地方支持，无法持续征收和转运粮食。围城日久，粮价飞涨，饥荒和疫病接连出现。守在长安的军队需要大量粮食，外围道路却被唐军和各镇切断，城内存粮越来越少。关中州县既怕黄巢征发，也怕唐军报复，更不愿稳定地向长安输送粮食。史料与韦庄诗中都留下了城中饿死、逃亡和亲友失散的记录，甚至有以人肉充饥、买卖的惨剧传闻。城南山谷中聚集了逃出的幸存者，渭河平原却因长期无人耕作而荒芜。市场里买不到正常粮食的人，只能靠树皮、野菜勉强果腹。对被困城中的人来说，黄巢军和唐军轮番进出，并没有带来可以恢复日常生活的机会。

曾经商贾云集、人口众多的长安，在持续战火和饥馑中急剧萧条。黄巢占住了皇宫，却守不住供养一座都城所需的粮食、官吏和地方秩序，城里的旧日繁华也在围困中渐渐消失。

883 年，为打破关中的僵局，唐廷决定从北方调来沙陀首领李克用。这个以骑兵闻名的部族和这位将领，将把长安战局推向新的阶段。

下一集，李克用为何能率沙陀军南下勤王，黄巢又将如何被迫离开长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