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ason 1 · Episode 43 · 12 min read
长安繁华落尽:黄巢之乱如何摧毁大唐心脏
黄巢入城时发出安民告示,长安人却很快要面对搜杀、劫掠和漫长的断粮围城。
上一集:黄巢北伐破潼关:施苛政引民变如何撼动唐朝说到,黄巢军由岭南重新北上,突破潼关,长安已经难守。僖宗与田令孜准备入蜀,离开之前,朝廷却先找了一个承担失败的人。
这个人,是宰相卢携。
皇帝走了,很多人还不知道
卢携被罢相,处境绝望,服毒自尽,后来连坟墓也遭到发掘。
朝廷没能及时组织防御,问罪却先有了着落。随后,僖宗在田令孜与数百神策军保护下,从长安西门逃走。
这次出逃很仓促,许多官员、宗室都没能一起离开,更不用说安排全城百姓。
881年初,皇帝西去,黄巢的军队已到灞上。
灞上离长安不过几十里,唐人出城送别,常送到灞桥。对大军来说,已经是一天内可以走到的距离。
张直方出城迎接黄巢,留在城中的人,只能等着新来的军队。
安民告示,先给了一点希望
黄巢乘舆进入长安,随从将士穿锦袍、束红巾,兵器在手,军队与随行人群不断涌入。
城市居民夹道观看,不知道这一回会遇到什么。
尚让发布安民告示,宣称黄王起兵本为百姓,与李家天子不同,大家尽管安居,不必害怕。
军队也给贫民一些衣物、食物。长安虽是繁华都城,底层百姓多年生活艰难,有吃的、有御寒的,眼前便能稍稍缓一口气。
黄巢也需要安定人心。他不能总是带人从一个地方打到另一个地方,如今占据都城,得设法让人接受自己作主。
接下来,便是在大明宫含元殿称帝,国号大齐,年号金统。
皇位有了,办事的人从哪里来
黄巢是山东人,用齐作国号,也与这层地域背景相合。
朝廷架子搭起来,还得有人处理政务。过去一起打仗的人,并不是个个都会管理都城,唐朝官员仍有用处。
于是他宣布,四品以下旧官可以留任,高位则由自己的亲信掌握。尚让任太尉兼中书令,其他亲信分任侍中、仆射等职,诗人皮日休也进入新朝,担任翰林学士。
低级官吏熟悉事务,可以继续用,政治核心却不能交给原来的大臣。
黄巢早年应举失意的故事,又让人想到传为他所作的咏菊诗:
待到秋来九月八,我花开后百花杀。
冲天香阵透长安,满城尽带黄金甲。
诗里的菊花铺满长安,如今竟与他本人入城产生了呼应。
当年的落第故事与诗作流传,未必每个细节都能确证,更不能据诗断言他早已规划好后来的一切。但读到这里,那种失意者回到旧地的反差,确实强烈。
城拿下了,天下却没跟着来
问题是,进长安不等于控制全国。
黄巢此前转战各地,常常打下前面,顾不上后面,像狗熊掰棒子,拿着新的,掉着旧的。
如今真正能稳定号令的,仍主要是长安及周边有限地域。宫殿很大,朝廷官号很全,远方各镇却各有兵马,不会因为他坐上皇位,便把钱粮全送来。
僖宗还活着,唐朝的旗号还在,各镇也没有都交兵。
黄巢没有及时追击入蜀的皇帝,也没有建立起足够稳固的广阔后方。城中的兵马与人口,却每天都得吃饭。
更麻烦的是,入城时答应的安定,很快便被搜捕与杀戮打断。
张直方两边都留路,最后没有路
张直方一面迎接黄巢,一面又藏匿唐朝宗室与官员。
皇帝突然走了,这些人来不及离开,躲到他家。张直方这样做,也是在两边都保留余地:眼前不跟黄巢硬顶,唐廷若回来,又有庇护宗室的交代。
可有人试图出逃,遭巡逻军士发现,藏人的事随之暴露。
张直方受到牵连,家中藏匿者与唐朝宗室、官员家属大批被杀,暴力又扩大到城中其他人。
黄巢虽下过不许妄杀的命令,却没能把各支部队约束住。入城时的安民告示,还不足以保护居民。
诗里留下的,是普通人的灾难
身陷长安的韦庄,把战乱写入《秦妇吟》,借一位妇人的讲述,描绘家庭离散、住宅被占、妇女遭到迫害的景象:
家家流血如泉沸,处处冤声声动地。
又有:
烟中大叫犹求救,梁上悬尸已作灰。
这是长篇叙事诗,不是逐户核查的伤亡名册,却留下了当时人对灾难的记忆。
起初得到一点衣食的百姓,此时又得躲避搜杀。换了皇帝,没有换来他们以为的安居。
后来尚书省门上又出现讥刺黄巢政权的诗,尚让大怒,搜捕可能作诗的读书人。关于杀戮人数,史籍有大批乃至数千的记述,城中的官吏、文士更加恐惧,不敢正常到官署办事。
新朝要留旧官维持日常事务,自己的搜杀,却又把能办事的人吓退。
郑畋不降,龙尾陂先打了一场
有些藩镇向黄巢送降表,也有些并不肯。西面的凤翔节度使郑畋,就拒绝归附。
凤翔在今天陕西宝鸡一带,紧邻关中。这里不解决,唐军便始终能从西面威胁长安。
黄巢派大军进攻,郑畋把部分士兵布置在山坡,多立旗帜,另外安排兵力从两翼出击。
对方看见坡上人马,开始列阵。郑畋没等他们排好,便命两翼进攻,黄巢军措手不及,退向龙尾陂,遭到追击,损失惨重。
这场胜利很有影响。
此前不少军镇观望,一看黄巢并非打不得,便开始响应。郑畋又发檄文,号召共同讨伐,陕西、河南、山西周边兵马陆续加入,一些先前归附的势力也改变态度。
打黄巢,既能争取功名,也能扩大本镇的力量。诸将未必真与皇帝同心,这回却有共同出兵的理由。
官军回来了,百姓又被抢一回
881年,唐军一度攻进长安,黄巢退出。
百姓以为官军来了,日子或许能安定,可入城的部队没有先站稳、恢复秩序,反而争着抢掠。
受过黄巢军祸害的人,又遭官军搜取。
黄巢并没走远,发现对方忙着劫掠、防备不整,便组织反击,再次拿回长安。
城在两边手里转了一回,百姓的东西却少了一层,命也更难保。
此后两年,关中反复拉锯。黄巢军也有胜仗,曾击退官军、夺取华州,可局部取胜,并不能把外围的唐军全部赶走。
没人种地,城里又不能不吃饭
无论哪边军队,都需要粮食。长期征发、抢掠,加上人口死亡与逃散,长安周边大片田地荒废。
幸存者躲进南山谷地、堡寨,渭河平原一些地方连续无人耕种。
长安原本就是需要外地供给的大城,如今外围道路不稳,又没有广阔地区稳定输粮,粮食自然越吃越少。
军队抢过存粮,居民还要在抢夺之后活下去。粮价上涨,人们以树皮等物充饥,军中也出现食人的惨剧。
更残酷的,是有城外军队捕杀流亡百姓,把人肉卖给对面的军队,从中获利。围城的一方,并不就等于百姓的保护者。
城里城外,都有不能安身的人。
兵祸之外,还有疾病
人口减少,也不全是被刀兵杀死。饥荒、流离与疾病相伴,韦庄与萧、韦两位秀才同患重疾,友人后来痊愈,他自己的病却加重,留下这样的悲叹:
与君同卧疾,独我渐弥留。
弟妹不知处,兵戈殊未休。
亲人去了哪里不知道,自己又病得沉重,战事还没停。
从881年到883年,长安的粮道、人口、农业与市井生活,都遭到严重破坏。
十三朝古都的繁华,并不是城门破的一刻便全部消失,而是在此后的占领、反攻、搜杀、围困里,一层层被耗去,再难恢复旧日面貌。
这次,朝廷想起沙陀兵
唐军始终没能结束长安战局,到了883年,朝廷又召李克用南下,让他率沙陀部众来打黄巢。
沙陀在北方以善战闻名,晚唐军中也有其精锐。朝廷与他们并非一直相安无事,如今却不得不再次借用这股力量。
李克用与沙陀从哪里来,前面做过什么,为什么此时又成了破局的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