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蕃战平凉案：永贞革新为何亦枉然

上一集：德宗改革引兵变：继大位谋中兴为何走向失控里，唐德宗的削藩计划引出泾原兵变，逼得他在藩镇之间重新妥协。可在关中以西，吐蕃的压力并没有消失；皇帝想腾出手整顿内政，就得先为边境争取一点喘息。

对吐蕃的一再退让

自安史之乱后，唐朝西北防线不断后退，安西、北庭与中原的联系也越来越困难。德宗即位后采取对内收束、对外求和的办法，主动派使者与吐蕃修好，又在称谓和礼仪上作出让步，希望先稳住西边。

建中四年，唐朝与吐蕃订立清水之盟，承认凤翔以西部分地区的现实控制。随后泾原兵变爆发，德宗逃离长安，吐蕃提出出兵相助。德宗急于解围，一度答应事成后把安西、北庭都护府让给吐蕃。

吐蕃派出军队后，唐军却先凭自身力量平定了危局。朝臣认为吐蕃并未真正出力，不能把仍在西域坚持的唐军据点交出去；德宗也收回前诺，改以财物酬谢。吐蕃因此大为不满，双方原本脆弱的和好很快破裂。

贞元二年，吐蕃军攻破陇州，逼近凤翔。凤翔距长安不远，德宗急命李晟前往固守。吐蕃大相尚结赞没有立刻强攻，反而故意约束军队、不扰百姓，又让人在城下高喊是奉李晟之命而来，随后从容撤军。

这是一场有意留下的疑阵。李晟当然没有邀请吐蕃军，但德宗听到城下的喊话后，对这位边将生出猜忌。尚结赞随后遣使再请会盟，而关中连年灾荒、府库匮乏，德宗面对一场看似能止战的谈判，越来越难以拒绝。

平凉会盟变成伏击

李晟熟悉边事，坚决反对与吐蕃会盟；他认为对方正占优势，忽然示好必有图谋。德宗却先把李晟召回长安，授以高位，实际削去他在前线的指挥权。尚结赞又通过马燧向朝廷传话，表示愿意归还部分土地，使主和的声音更强。

贞元三年，双方约在平凉会盟。唐朝由浑瑊主持，吐蕃由尚结赞出面。两军约定各带甲士三千，列在会盟地点两侧，使者换上礼服后进入坛下；吐蕃还提出互派骑兵巡视营地，浑瑊同意了。

唐军按约部署，以为能用可见的兵力彼此牵制。尚结赞却把数万精锐藏在唐军视线之外，只等会盟开始时发出信号。他要的并不只是几处土地，而是趁唐朝主将和使者脱甲入帐，一举摧毁唐军的谈判队伍与指挥中枢。

表面的严密安排，正好替吐蕃遮住了伏兵。唐使进入帐中换礼服时，吐蕃忽然擂鼓，埋伏的骑兵从各处杀出；此前前去巡视吐蕃营地的唐军骑兵也已被暗中解决。浑瑊从帐后脱身，跃马逃回唐营，随从与使团却遭到围杀，数百人遇害，千余人被俘。

平凉之变使唐蕃关系跌到低点。德宗此后转而联络回纥、南诏等力量牵制吐蕃，边境一时再无正式和谈。连年用兵与边患，也逐渐磨掉了他即位初年锐意改革的心气。

德宗晚年，朝廷换了办法维持运转

兵变平定后，德宗对藩镇的态度明显转向。只要各镇不再公开举兵，朝廷多半承认其既有地位；他不再试图像建中年间那样迅速收回地方军权。这样的安排让唐朝避免马上再陷大战，却也让藩镇保留了自己的财赋和兵马。

德宗对禁军则越来越倚重宦官。泾原兵变时，京师军队未能及时听命的经历，使他更愿意把神策军交给身边可信的宦官统领。宦官由此重新掌握宫门和军权，并把影响力伸进朝政与市场。

长安的宫市原本是宫中派人采购物品，后来经办者常凭权势压低价格，甚至直接夺取商贩和百姓的货物。朝廷又通过宣索、进奉等方式向州县索取财物，地方为了应付上供，往往把负担再转给百姓。两税法之外的杂税也不断增加，德宗早年希望整顿财用的努力，渐渐变成了在困局中搜罗收入。

贞元二十一年，德宗病逝。长期患病的太子李诵即位，是为唐顺宗。他虽难以亲自处理繁杂政务，却希望借近臣之手改变父亲晚年留下的局面。

永贞革新先碰到宦官与藩镇

顺宗最倚重王叔文和王伾。两人早在东宫时便侍奉太子；顺宗即位后，王叔文以翰林学士、户部侍郎参与决断，王伾在宫中传递诏令，柳宗元、刘禹锡等人也与他们往来密切。这个新形成的政治集团，很快推动后世称为永贞革新的措施。

他们想限制藩镇侵夺的财权和用人权，也想从宦官手中收回神策军。朝廷任命范希朝统领京西左右神策军，准备接管禁军；又罢黜横暴的京兆尹李实，显示即使是宗室也不能继续借灾年强征赋税。

革新派还下诏，除两税外禁绝各种苛捐杂税，限制月进、日进等进奉，废除宫市和扰民的五坊小儿。长安百姓最先感到变化：那些常借宫中名义索取物品的人被撤去，市井的压力暂时减轻。

可改革触动的正是最有力量反击的两方。藩镇不愿交出兵权和财权，宦官也不愿失去神策军。范希朝到奉天接任时，面对的已是一座空营；宦官命各镇不要交兵，收回军权的第一步便落空了。

八个月后，局势倒向太子

顺宗病重，革新派又缺少能在朝中稳住局面的资深盟友。王叔文等人用人和处置事务过于急切，得罪了不少官员；他们一面试图继续推动政令，一面又要应付朝中要求早立太子的压力。

革新派试图解释收回禁军是为朝廷长远打算，却已无法挽回宦官的戒备。各地藩镇也不断向京师施压，不愿让新政触及自己的兵权与财源。顺宗卧病，许多政令只能经近臣转达；当反对者把争论转到太子人选上，王叔文集团便失去了最关键的宫廷支点。

宦官首领俱文珍与反对革新的朝臣转而拥立顺宗长子李纯为太子。太子一立，朝中官员纷纷向新储君靠拢，王叔文被免去翰林职务，王伾也难以再从宫中传达命令。二人先后退去，永贞革新的核心随之瓦解。

同年八月，顺宗禅位给李纯，李纯即位，是为唐宪宗。新皇帝很快贬逐王叔文、王伾以及柳宗元、刘禹锡等革新派官员，史称二王八司马。柳宗元、刘禹锡等人被逐往边州，原来的改革网络被拆散。顺宗在次年去世，这场只持续数月的革新就此结束。

德宗晚年留下的藩镇、宦官和财政难题，并没有随着顺宗退位而消失。唐宪宗即位后，朝廷会再一次尝试把分散的军权收回来；这一次，新的皇帝和将领将把目光投向淮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