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ason 1 · Episode 35 · 16 min read
唐蕃战平凉案:永贞革新为何亦枉然
范希朝接到接掌禁军的任命,到了奉天,却没有等到一支愿意交给他的军队。
上一集:德宗改革引兵变:继大位谋中兴为何走向失控讲到,德宗想削弱藩镇,却接连遭遇兵变。为了腾出手处理内部问题,他在边疆采取了求和的办法。
代宗时,吐蕃不断进占西北,安西、北庭与朝廷的联系已经十分困难。德宗即位后,主动遣使修好,连国书措辞也作了调整,改“献”为“进”、改“赐”为“寄”等,尽量以对等的方式交往。
许给吐蕃的地方,后来又不肯给了
783年,唐蕃订立清水之盟,划定边界,承认了吐蕃已经控制的部分地域。
不久泾原兵变,德宗逃出长安,吐蕃又提出援助。危急之中,德宗答应平叛成功后,让出安西、北庭等地。
这就牵涉到那些仍在西域坚守的唐军。朝廷虽难与他们往来,他们并没有停止为唐朝守土;如今为了京城的危机,却可能把他们与所守土地一并交给吐蕃。
吐蕃派兵前来,但在平叛中观望、掠夺,并未像朝廷期待的那样出力。长安收复后,吐蕃要求兑现承诺,朝臣纷纷反对。
德宗最终没有交出安西、北庭,改以财物酬谢。
可是对方要的是地,不是换一批绢帛就能满意。双方矛盾没有因此结束,吐蕃很快又发动进攻。
凤翔城下,为什么喊李令公的名字
786年,吐蕃进入陇州,逼近凤翔。这里距离长安已经不远,德宗派大将李晟镇守。
吐蕃大相尚结赞很忌惮唐朝几名将领,尤其李晟、马燧、浑瑊,认为应当设法除去他们。
硬碰不好打,那就换个办法。
吐蕃军来到凤翔附近,却约束部下不扰百姓,又让人在城下喊,说是李令公召他们来的,为什么不开城犒军?
城上的唐军自然莫名其妙。李令公就是李晟,他什么时候请吐蕃军来了?
尚结赞喊过便退,留下的却是离间的口实。唐廷本来就忌惮握兵的大将,如今又听到这样的话,对李晟的疑心更重。
随后,吐蕃遣使请求会盟。
关中连续受灾,府库匮乏,粮饷也难以支撑,德宗很想借和谈喘口气。李晟却坚决反对,认为对方不可轻信。
到了787年三月,李晟被召回长安,授太尉、中书令等高位,前线的指挥权却被收回了。
官做得更大,兵却不在手里。尚结赞想削弱的一个对手,就这样离开了前线。
马燧劝和,浑瑊赴会
尚结赞又找上马燧,屡次请他向皇帝转达和谈意愿,还提出归还部分侵占土地。
马燧赞成。内有藩镇,外有吐蕃,若能停下一头,总能减轻一些负担。
李晟仍不放心:吐蕃正占优势,为什么忽然如此热心求和?
朝臣争论不休,最终还得德宗决断。他想与吐蕃缓和,也想利用它牵制回纥,便同意会盟,地点定在平凉,由浑瑊代表唐朝。
双方约定,各带三千甲士,列于会盟坛两侧;入坛人员换常服,限制人数,不得把作战大军带到近前。
吐蕃还提出,双方各派几十名骑兵,到对方营中巡视,看看有没有违约藏兵。
听起来安排得很周全,浑瑊接受了。
换礼服时,伏兵冲了出来
实际却是,尚结赞早把大批骑兵藏在附近,等着信号,要趁会盟拿住浑瑊。
唐军派去巡视的骑兵先被扣住,没能及时传回消息。浑瑊进入帐中更衣,准备行礼,外面突然鼓声大作。
伏兵冲出,扑向没有按交战状态准备的唐朝使团。
浑瑊赶紧从帐后逃出,找到马匹,狂奔脱身,才捡回一条命。唐军死者数百,被俘千余。说好来结盟,最后却成了劫盟。
这就是平凉劫盟。
此后唐蕃关系再度恶化,唐廷转而联络回纥、南诏等,试图共同牵制吐蕃。双方正式交涉长期陷入停顿。
德宗早年整顿的事,晚年又变了
外面的仗没少打,朝廷内部也不再是德宗初年的气象。
先前对藩镇很强硬,经历几次出逃,他越来越愿意姑息,只求别再出大乱子。
先前整治宦官,重返长安以后,又把神策军分作左右,由宦官掌握。泾原兵变时,召禁军却无人前来,这个教训使他更愿意依赖身边的人。
宦官有了权,百姓又遭殃,其中最典型的便是宫市。
原来宫中需要东西,应当派人去买。后来经办者仗着宫廷权势,低价收取,甚至直接强夺,商贩根本不敢争。
白居易《卖炭翁》里写:
一车炭,千余斤,宫使驱将惜不得。
半匹红纱一丈绫,系向牛头充炭直。
满满一车炭,只给半匹红纱、一丈绫,就算付了钱。即便如此,还得看人家肯不肯给,百姓又能到哪里说理?
宫市经办者可以借机敲索,宫中也得到了廉价征取的东西。德宗对这种弊端的纵容,与即位初年严惩宦官收礼,已大不相同。
两税之外,为什么还要再交
朝廷收入不足,德宗还派宦官向官署、地方索取财物,称为宣索。
地方节度使则以进奉为名上供,有按月送的月进,也有按日送的日进。官员送给皇帝的东西,最后又常常转嫁给百姓。
百姓本来已经纳了夏秋两税,外面却还有额外征取。茶税等新税与其他名目的摊派,也不断增加负担。
当年说整顿赋税,是想把散乱的税目归并;到了后来,两税并没有挡住新一轮搜取。
德宗后期,与继位之初,判若两人。
直到805年,贞元二十一年,德宗去世,朝局才到了新的转折。
皇帝卧病,也想做点事
太子李诵长期患病,继位后成为唐顺宗。身体虽不能支撑经常临朝,他仍想有所作为,便倚重过去熟悉的东宫近臣。
最重要的两人,是王叔文与王伾。
王伾往来宫内外,传递意见;王叔文参与决断,又有韦执谊入相,柳宗元、刘禹锡等人参与政事,形成了一个新的政治集团。
他们推动的这些举措,后来被称为永贞革新。
想整顿,首先得碰掌权的人:地方的藩镇,宫里的宦官。
西川节度使韦皋派人接触王叔文,希望总领三川,也就是剑南东川、西川与山南西道。王叔文大怒,准备惩办来使,幸亏韦执谊阻止,才让使者离去。
面对地方扩权,新执政者不愿再一味退让。
宦官的禁军兵权,他们也想收回,任命范希朝统领京西左右神策军,准备让朝廷任用的将领真正掌兵。
可一纸任命,离交到手里的军队,还有很长的距离。
拆房卖瓦交税,终于有人来管
新政另一个重点,是惩治扰民的官员、罢除弊政。
京兆尹李实仗着宗室身份,专横苛暴。关中旱灾,他却向朝廷谎称丰收,逼百姓照常纳税。
有人只能拆掉房屋,卖掉瓦木,换粮食交上去。
顺宗即位,李实被罢职,贬为通州长史。是不是宗室,不再是保住京兆尹的理由。
朝廷又禁止常贡之外的进奉,停止月进、日进等额外征取,撤除宫市和五坊小儿。
五坊是宫廷饲养雕、鹘、鹞、鹰、犬的机构。那些经办差役借职权在民间胡作非为,敲诈钱财,百姓早已深恶痛绝。
如今两大弊政撤掉,长安人自然欢喜。
太子立了,改革却没有就此结束
这些措施有利于减轻部分负担,但新执政集团并没有因此赢得所有人的支持。
顺宗久病,立太子的事尤其敏感。王叔文等不愿权力过快转移,宦官俱文珍与许多朝臣则推动早定储位。
805年三月,广陵王李淳被立为太子,改名李纯。
朝臣前去庆贺,王叔文却忧虑局面变化。
太子有了名分,王叔文一派仍然掌握部分政务,夺取军权的安排也还在进行。
他们想动的,正是宦官赖以掌权的根本。
藏财的大柜,挡不住朝中的不满
新集团内部的毛病,也给对手留下了口实。
史籍记载,王伾收受财物,在家中做了个大柜,不设门,只留放入财物的口子,妻子有时就睡在柜上。
金银锁得不放心,干脆让家里人守着睡。也不怕连人带柜子,一起让贼惦记上。
这样的敛财记载,与革新者的名号放在一起,自然十分刺眼。
王叔文一派又排斥武元衡等朝臣,任官与政治恩怨搅在一起,不少官员对他们越来越不满。改革并不是只有外部敌人,自己也没有把支持者团结好。
没了翰林职务,连入宫也受限制
五月,范希朝获授军职后不久,俱文珍等宦官又推动罢去王叔文的翰林学士职务。
这不只是少一个头衔。王叔文日常入内商量政事,靠的便是这个身份。没了翰林职务,进宫的路也受了限制。
他急忙去找王伾,说明若不能进翰林院,便难以参与公事。
王伾从中周旋,顺宗最后允许他隔几日入院一次。总算还能进去,却不是从前随时参与决断的局面了。
王叔文感到事情逐渐失控。他在太子册立时就曾吟诵杜甫《蜀相》的两句:“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。”如今,参与政务的路真的越来越窄了。
范希朝到了,军队没来
到了六月,接管军队的安排又碰了壁。
神策军原来控制在宦官手里。边将报告准备归属范希朝,宦官这才意识到兵权将被夺走,立即通知有关军队,不准交兵。
范希朝到了奉天,等来的却不是应归自己统领的部队。
印信、官号有了,人马没有来。新政可以撤掉一项差使,却没那么容易改变军队真正听谁的命令。
藩镇也并非愿意服从王叔文的收权,宫里宫外都有阻力。王叔文试图向宦官解释,自己只是为国家办事,并无别意,对方并不接受。
后来母亲去世,王叔文离职守丧,王伾也因病退居。两个传递、决断政事的关键人物离开,革新派更加失去依靠。
唐朝又有了一位太上皇
宦官与反对王叔文的朝臣继续推动顺宗退位。顺宗久病,近臣又先后失势,最后接受了内禅。
805年八月,李纯即位,就是唐宪宗,顺宗成为太上皇。
唐朝确实不缺太上皇:高祖、睿宗、玄宗都当过,如今又添了一位顺宗。
宪宗即位后,王伾被贬为开州司马,王叔文被贬为渝州司户。韦执谊、柳宗元、刘禹锡等八人,也先后贬为远州司马,合称“二王八司马”。
第二年,顺宗去世。
短短几个月,新政废除了一些扰民措施,却没有把禁军收回来,也没能改变地方军镇的实力。接手朝局的宪宗,又会怎样应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