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ason 1 · Episode 36 · 10 min read
平藩大业多艰难:裴度如何讨蔡州平淮西
藩镇问题长期困扰唐朝,淮西之战成为朝廷重新树立权威的关键一仗。
上一集:唐蕃战平凉案:永贞革新为何亦枉然里,永贞革新刚触及宦官与藩镇,便在数月内被扭转。唐宪宗李纯即位后没有照单全收革新派,却把收束藩镇当作朝廷最不能回避的事。
西川先试出宪宗的态度
元和元年,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病死,其心腹刘辟照着河北藩镇的旧例,自称留后,请朝廷认可。宪宗刚即位,先任命刘辟为西川节度副使;刘辟得到职位后,随即要求兼管剑南东川、山南西道,想把西南数镇拢到自己手中。
朝廷拒绝后,刘辟出兵进攻东川,围困梓州。宪宗决定征讨。许多官员担心巴蜀山川险阻,出兵难有结果;宰相杜黄裳却认为,新朝若连这种越权也默许,其他藩镇只会更敢试探。
唐军分路进击,与山南西道军相互配合,很快逼近成都。刘辟兵败,逃往吐蕃途中被擒,押到长安处死。西川之乱平得很快,宪宗由此看见,只要中央行动果断,藩镇也并非全都无法处置。
随后,夏绥等地的变乱也被平定,朝廷的威望一时上升。但宪宗接下来遇到的对手,不再是孤立的西南军镇,而是经营多年、兵财自足的东南与河北藩镇。
镇海与成德:有的兵变,有的只能停战
镇海节度使李锜上表称愿入朝,实则只是试探。宪宗认真派人催促,又另遣官员准备接任镇海。李锜便安排亲兵制造兵乱,杀死来接管军府的使者,再装作及时制止,借此上书说镇中混乱,离不开自己主持。
宪宗没有接受这个说辞。李锜只好起兵,杀害苏、常、湖、杭、睦等州刺史,出兵侵扰周边州县。朝廷剥夺其官爵,准备征讨;还未等大军赶到,镇海军内部已有人倒向朝廷,张子良袭入镇江,将李锜擒获。
李锜被送往京师处死,朝廷又没收其家财,抵充浙西百姓当年欠下的租赋。这一胜更多来自镇内离心,却让各地节度使明白:宪宗不会再把拒命者仅当作可以安抚的地方长官。
河北的承德却没有这么容易解决。王士真死后,其子王承宗自立留后,宪宗坚持出兵,想改掉父死子继的旧习。河北诸镇相互牵连,唐军久攻难下;王承宗数次表示愿意悔过、献出州县,朝廷最终停战。承德仍由王承宗掌握,宪宗第一次碰到一块暂时啃不动的硬骨头。
魏博归附,不必先开战
元和七年,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去世,幼子田怀谏名义上接掌军务,实际权力落在家奴蒋士则等人手中。宪宗召集宰相商议,李绛认为魏博内部将领彼此牵制,幼主难以压住局面,朝廷只需屯兵观察,不必急着进攻。
不久,魏博军中果然生变。蒋士则平日横暴,军士转而拥立田兴。田兴答应接任前,先要求部众不得伤害田怀谏,又要遵守朝廷法令、向中央申报户口,并接受朝廷任命官吏。众人同意后,他诛杀蒋士则等人,把田怀谏迁出节度府。
宪宗马上任命田兴为魏博节度使,厚赏军士,并免除魏博六州一年赋税。次年,田兴受赐名田弘正。魏博以不流血的方式回到朝廷一边,既给河北其他藩镇一个选择,也让宪宗有了可以调动的北方兵力。
淮西的战事拖了四年
元和九年,淮西节度使吴少阳病死,其子吴元济秘不发丧,擅自接掌军权。淮西靠近汴州与漕运要地,若任由吴氏父子把持,朝廷向东南调运的钱粮就会长期受制。宪宗决定出兵,王承宗与淄青的李师道随即上表,请求赦免吴元济。
朝廷不肯退让,李师道便暗中破坏后方:他派人焚毁河阴的漕运积储,又遣刺客在京师杀害主战宰相武元衡,同时刺伤御史中丞裴度。京城震动,许多官员要求罢兵;宪宗却任命遇刺未死的裴度为宰相,继续主持征淮西。
裴度认为,朝廷既已出兵,若因刺杀而罢手,其他藩镇只会把淮西的胜负当作试探中央的尺度。他又赶赴前线,整饬军纪,明确各军责任,减少宦官对军中调度的掣肘。唐军战局才慢慢有了起色。
元和十一年,宪宗改派李晟之子李愬统领唐、随、邓等州兵马。此前官军屡战不利,士卒惧战;李愬到任时故意说自己擅长安抚而不擅攻战,让部下先安下心,也使淮西放松了对西线的防备。
李愬收降将,雪夜入蔡州
李愬没有急着攻城。他一面从山南东道抽调精兵,招募唐、邓各州敢战之士,一面优待俘虏和降将家属。淮西不少士卒本被强征,并不愿替吴元济死战;投降者陆续带来蔡州周边的道路、险隘和兵力消息,也让唐军看清各处守备并非铁板一块。
淮西骑将李祐被俘后,李愬亲自为他松绑,还任命他统领一支精兵。李祐感念信任,开始为李愬谋划。他们发现吴元济把主力放在北线,蔡州守备反而较弱;一支从西路突然出现的部队,或许能直接打进他的巢穴。
元和十二年,裴度到前线督师,诸军的进攻才更能配合。李愬随后选李祐率前军,自己统中军,李进诚率后军,在大雪中向东行军。到张柴村后,他们除掉守军与烽火兵,留兵扼守,再继续向蔡州逼近。
夜半,唐军抵达蔡州城外。李愬先不说明目标,直到将士已无退路,才说此行是来擒吴元济。城外鹅鸭鸣叫掩住了人马声,李祐率少数人攀城,杀死守卒,却留下报更的人照常击鼓;城门打开后,官军悄然入城。
天将明时,李愬军已到吴元济外宅。吴元济起初以为只是囚徒作乱,直到听见官军号令才登上内城抵抗。蔡州百姓长期受吴氏父子压迫,纷纷送来柴草,帮助焚烧内城南门。数日后城门被破,吴元济请降,被押往长安处死。
淮西平定后,河北也开始松动
蔡州被袭破,淮西军随即瓦解。此前观望的王承宗选择归附,李师道的淄青军也在不久后被平定。自安史之乱以来长期割据的藩镇,至少在名义上再次接受朝廷节制,元和年间的中兴声望由此达到高点。
宪宗完成平淮西后,朝廷的军令确实比即位之初更能传到各镇。但一场胜利并未消除宫廷内部的变化:他越来越倚重身边的宦官,也开始追求长生之术。淮西的捷报还在传来,新的危机已在宫城之内慢慢聚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