邺都兵变攻洛阳：李嗣源如何被卷入叛乱

上一集：乱世相皆称王：燕、岐与前蜀的兴亡中，前蜀交出了成都。灭蜀主将郭崇韬还没有回到洛阳。宫中的宦官已经不断奏报，说这位大将不肯归来，恐怕另有打算。带兵远征的魏王李继岌，又是皇帝自己的儿子。

军粮缺了，内库却不肯开

灭蜀之前，后唐宫中就已积下不少矛盾。李存勖称帝后兴建宫室，搜罗美女，与刘皇后一起敛财。军队缺粮，皇帝的内库却没有及时拿出财物补给。

租庸使孔谦掌管财赋，苛刻征收，军中仍然供应不足。宰相请求先用内库的钱支应军费，等税收到账，再补还皇帝。

李存勖本来有意答应，刘皇后却反对，认为天下来自天命，不该让将士据此索取财物。宰相换个地方继续商议，她又从屏风后听见了。

刘皇后拿出三个装着首饰的银盆，声称宫中财物已经用尽，只剩这些可以劳军。宰相不敢接，也没能取得原先请求的拨款。

军队没有拿到足够的钱粮，宫中受宠的人却不断得到官职。李存勖重新招募大批宦官，派到各镇监军，节度使的权力受到分割。

他又宠信伶人，也就是演戏的艺人，自己还用“李天下”的艺名登台。伶人周匝被梁军俘虏后，受到两位梁地艺人的照顾。后梁灭亡，周匝获救，便替恩人请求刺史之职。

皇帝答应赏官，郭崇韬却反对：许多将士出生入死，尚且没有得到这样的职位，不能把地方大员当作给伶人的赏赐。赏官的事虽曾被拖住，军中的不满却没有因此消失。

灭蜀的大将没有回来

郭崇韬在蜀中整顿军政，宦官却把他的迟归说成图谋不轨。刘皇后越过皇帝正式诏令，私下命李继岌杀死郭崇韬，李存勖随后认可了这次处置。

接着被杀的是朱友谦。他原来受朱温赐姓，后来投奔李存勖，又被赐名李继麟，收为养子。如今，灭蜀功臣与这位归附多年的将领接连死去。

926年，魏博监军史彦琼奉命处理朱友谦的儿子，半夜离开邺都。城中却传出另一种说法：刘皇后杀了皇帝，要连夜召他进京。

这只是谣言，但附近的士卒并不知道洛阳究竟发生了什么。贝州一支换防回来的军队，本该回魏州与家人团聚，却被命令暂驻离家不远的贝州。缺粮、猜疑与不能归家的怨气，聚在同一座军营里。

皇甫晖拿着首级逼人领兵

士卒皇甫晖赌钱输了，欠下债务，便利用弑君的传言煽动同伴起兵。他们找到指挥使杨仁晸，要他带领大家回魏州。

皇甫晖把士卒的怨气说了出来：魏博军多年替皇帝征战，如今天下已定，换防回来却不能回家；若京师已经大乱，不如一起离开，即便皇帝还活着，他们也有兵抵抗。

他还许诺事成后能获得富贵，要求杨仁晸带他们回乡。

杨仁晸不肯答应，被杀。皇甫晖又逼一个小校领头，对方拒绝，也被杀。

指挥使赵在礼闻讯，连衣带都没系好，就想翻墙逃走。皇甫晖从后面抓住他的脚，把人拖下来，再把刚杀死的两个人的首级拿给他看。

赵在礼答应了。乱军有了首领，洗劫贝州后向南行进，一路抢掠，目标正是士卒原本想返回的魏州邺都。

报信的人先到了，史彦琼却没有及时布防。乱军夜里来到北门，守军听见呼喊便溃散，史彦琼单骑逃往洛阳。赵在礼进入邺都，控制了城池。

李存勖派李绍荣率三千骑兵前去招抚。李绍荣原名元行钦，曾先后成为李嗣源与李存勖的养子，如今是皇帝信任的将领。他早年在刘守光手下作战，被俘后转入晋军，军中几位李氏将领与他都有旧日关系。此次皇帝倚重他，邺都城中的士卒却不肯接受他的招抚。

招抚不成，攻城也不成，李绍荣退到澶州。皇帝准备亲征，群臣阻止，建议派军中宿将李嗣源去。李存勖起初不愿，最终还是交出了兵权。郭崇韬与朱友谦才刚被杀，朝臣却需要另一位有威望的宿将去收拾河北。李嗣源接到的任务，是替皇帝带回一座已被魏博士卒控制的城。

平叛的人被推进了叛军城中

三月，李嗣源到邺都城外，带来的队伍里包括皇帝亲军。他安排次日攻城，当夜士卒张破败却杀死督将，焚烧营寨，发动兵变。

乱兵逼到中军，李嗣源率亲兵抵挡，没能压住。他们声称，皇帝忘了旧日功劳，贝州士卒不过想回家，朝廷却要兴兵讨伐；既然如此，不如让皇帝留在河南，请李嗣源在河北做主。

李嗣源不肯答应，哭着宣示皇帝的命令，又想离开军营，乱兵却拔剑包围，把他拥进邺都。

城内的皇甫晖不肯让城外士卒进来，双方冲突，张破败被杀，他的队伍溃散。城外乱兵散了，李嗣源仍在城里，赵在礼带着部下来请他统领军队。

李嗣源暂时答应，以招集散兵为由，带亲兵出城到附近魏县。原来的部将陆续赶来，他重新聚起五千人，准备回本镇，上表请罪。

安重诲与李绍真劝他不要这样做。李绍真原名霍彦威，是归附后唐的梁将；两人担心李绍荣已向皇帝报告他谋反，若此时回到自己的地盘，更难解释。不如赶去京城，当面陈说。

李嗣源率兵南下，不断派使者递送奏章。李绍荣果然上报他与叛军联合，又截住沿途的解释文书，使他无法向皇帝说明遭劫持的经过。

汴州等谁先到

文书送不进去，李嗣源手中的兵却越来越多。他的女婿石敬瑭提出，先夺取大梁，也就是汴州，才能保住这支军队。

石敬瑭愿带三百骑兵先行，若得手，主力立即跟进。将士也要求李嗣源接受他们的拥戴，不愿再把性命交给洛阳处置。

李嗣源终于同意，命安重诲发檄文，招集各道兵马。接到命令前来平叛的将领，开始带着军队与皇帝争夺汴州。

李绍荣返回洛阳，建议李存勖亲自东进。皇帝带兵沿黄河赶往大梁，石敬瑭的骑兵则从北面抢进。

汴州守将孔循同时向两边送信，约定谁先到，便迎谁入城。三月下旬，石敬瑭先进入汴州西门，次日李嗣源跟着入城。

李存勖还想进攻，却接连收到坏消息。他派出的三千先锋骑兵投向李嗣源，押运军粮的将领也带着粮草离去。沿途小股部队不断脱离，出发时的兵马，尚未交战便散去许多。

皇帝行至离汴州不远的万胜镇，得知城已被占，无法继续东进，只得撤回洛阳。

五十万金银来得太迟

退军经过今河南巩义一带的罂子谷，狭窄道路上，持兵器的卫士排成长队。李存勖沿途慰劳，又告诉他们，魏王李继岌从蜀中送来金银五十万，回京后全分给军士。

士卒没有因此振奋，有人回答，现在才赏赐，已经太晚。皇帝哭了，又命人拿出衣袍、腰带，赏给随行官员。

负责财物的宦官张龙哥报告，能够拿来赏赐的东西已经用尽。一名卫士拔刀，责怪宦官误了皇帝，旁人及时劝阻，才没有当场杀人。

张龙哥私下抱怨，皇后吝惜财物，窘境却要由当差的人承担；若再出大事，他们难免被杀。他随后投黄河自尽。

李存勖回到洛阳，仍准备与李嗣源交战。对方已派石敬瑭去汜水关收拢散兵，宫中的皇帝亲军，也还握着兵器。下一集：励精图治中兴唐：李嗣源即位与储位兵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