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ason 1 · Episode 17 · 14 min read

武帝游猎:汉武帝为何频繁出巡狩猎

汉武帝的游猎并不只是消遣,皇帝的车驾所到之处,也在展示帝国的力量。

上一集说到,卫子夫已经进宫得宠,卫家也开始被抬起来。

可这时候的汉武帝,还远没到后来那个一心扑在军国大事上的样子。建元新政被窦太后按下去,朝中大事又始终得看祖母脸色,年轻皇帝空有一肚子劲,却没有多少能由自己拍板的地方。

既然朝事插不上手,武帝就先把力气撒到了宫外

刘彻那时候年纪轻,正是坐不住的时候。

朝中想做的事,常常一句“不可”就被窦太后压回去;人事、政令、用儒还是用黄老,也都绕不过那位老太太。皇帝嘴上不说,心里自然闷得厉害。

他明明已经坐上了天下最高的位置,却还得事事看祖母脸色。想改朝局,改不了;想提拔自己的人,提上来又会被按回去;想在群臣面前真做一回主,转头又得先进长乐宫去请示。十几岁的年纪,血气最盛,偏偏天天被按着不许动,那股劲憋在胸口,迟早要往别处撒。

于是他给自己找了另一件事。

游猎。

武帝出猎,不爱摆天子仪仗,偏爱偷偷溜出去

他常常换上平民衣服,只带一批年轻近侍,夜里悄悄从宫外约好地方出发。

为了掩人耳目,这群人还给他另起名号,叫“平阳侯”。这名字本来是他姐夫的封号,被他拿来借用,只为在外行走时少惹人注意。

天一亮,人已经到了终南山一带。

然后就是纵马逐鹿,追兔射虎,一路玩得兴高采烈。这不是一位被礼法层层围着的天子在宫里射几箭、看看表演,而是一群年轻权贵撒开缰绳,见山就上,见兽就追,恨不得把平日压着的那口气全在荒野里放出来。

皇帝觉得是在找乐子,沿路的百姓看到的却是另一回事

武帝这一行人策马驰猎,马蹄踩进农田,伤的就是百姓的庄稼。

农夫辛苦种出来的东西,被他们这一冲一踏,眼看着就毁了,自然站在地头高声咒骂。可这些年轻侍从仗着皇帝在旁,根本不理,照旧横冲直撞。对他们来说,这不过是一趟出猎,扫倒几行庄稼不算什么;对地里的百姓来说,却是几个月的辛苦转眼被踩成了泥。

最后百姓只能告到县衙。

地方官一听,说有一伙横行无忌的恶少年在天子脚下胡来,立刻带人去拿。锄头、粪叉、短棍一齐围上来,把武帝一行堵了个正着。

若不是最后亮出皇帝信物,这一回还真不容易脱身。

被人围过一次以后,武帝不但没收手,反倒觉得更有意思了

这趟险没把他吓回去,反而更添了兴头。

从那以后,他越跑越远,胆子也越来越大。有一次甚至从关中一路跑到柏谷一带,天黑了回不了宫,只能投宿旅店。跑到这一步,已经不是一时兴起出宫转转,而是真把天子之身当成了少年郎的赌兴来使。

可旅店主人看他们这伙人言行不像正经官人,反倒像强盗,心里起了疑,酒也不肯好好拿,背地里还想纠集年轻人趁夜动手。毕竟深更半夜,一伙骑从精壮、说话横气、又不肯明示身份的人突然住店,换谁看都不像善类。

关键时候,倒是店主妻子先看出了不对。她见武帝气度不像寻常人,知道这伙客人要么来头极大,要么惹不得,总之绝不是自家可以硬碰的人。

柏谷店家那一夜,武帝差一点真把命搭进去

这妇人见武帝相貌气度不像常人,苦劝丈夫别惹祸。丈夫不听,她干脆先把丈夫灌醉捆住,又遣散招来的帮手,自己杀鸡备酒,把武帝一行安顿了下来。她不是知道眼前人就是皇帝,而是凭多年见人的直觉明白一件事:这伙人惹不起,真闹起来,自家多半先完。

真要照她丈夫原先那意思往下走,这一夜店里闹出人命都不稀奇。若店家真带着人扑上去,武帝身边的近侍也绝不会束手就擒,一场混杀下来,死的是谁、后面要株连多少人,谁都说不准。第二天临走时,武帝赏了她千金,又把她丈夫提去做了羽林郎。

店家夫妻这才知道,昨夜投宿的竟是天子。

既然老往外跑,武帝就想索性把能玩的地方都圈起来

几次出行下来,武帝越来越觉得,临时投宿不方便,野外跑猎也总受拘束。

于是他命五丘寿王去丈量土地,统计终南山一带直到上林的大片区域,准备扩建上林苑,把这一整片地方圈成皇家游猎之地。

朝廷随即开始勘地、定价、迁人,征调也一步步往下推。图册一展开,地界一划,原本属于百姓的田土、林泽、渔采之所,就一点点往皇家苑囿里并过去了。

对皇帝来说,这是在给自己修一座更大的猎场;对那片地上的百姓来说,这却是另一回事。皇家多一片驰马射猎的地方,民间就少一大片靠田、桑、渔、樵过活的生计。上面看是一座苑,下面看却是一家家人的饭碗被挪了地方。

先站出来说不该这么干的人,是东方朔

东方朔早年靠着一篇极长的自荐书进了武帝眼里。

他这个人嘴快、胆大、爱闹,也最会挑时机说话。平日里,他拿猪倌取笑,拿分肉开玩笑,皇帝听着觉得有趣,就把他留在身边解闷。

可真到上林苑这件事上,东方朔没有只当笑谈。

他上书说,那片地方本来土地肥沃,百姓靠它耕种、捕鱼、采桑、养家。如今朝廷一圈,国家少的是田税,百姓丢的是生计。更何况筑苑设禁以后,狐兔虎狼活动更广,坟墓房舍也会受扰,最后连天子自己都要更频繁地深入险地,拿万乘之尊去追一时之快,未免太不值。

武帝听完,觉得他说得有理,还赏了他官和金。

可赏归赏,上林苑还是照建。东方朔把利害说透了,武帝也不是听不懂,只是这番话再有道理,也还压不过他当时那股正盛的兴头。

东方朔劝得动的是皇帝的耳朵,劝不动的是皇帝那股兴头

武帝对东方朔的态度,一直有点像这样。

你说得有趣,他爱听;你说得有理,他也认。可认完之后,未必要照着改。

尤其上林苑这种事,既顺着他的性子,又能显出天家气派,他更不舍得就此停手。说到底,东方朔劝的是道理,武帝当时要的是出口;道理他明白,出口他舍不得断。

所以东方朔这一次,只算把该说的话说到了。

紧跟着再出来劝的,是司马相如

司马相如原本就是以辞赋闻名的人。

他在梁王门下时写《子虚赋》,后来又凭《上林赋》进了武帝眼。皇帝喜欢他那一套铺张华丽的文字,也乐得把他留在身边。

可司马相如并不只是会写大场面。真看见皇帝把游猎玩到险处,他照样敢往回劝。

看见武帝经常深入险地,追逐猛兽,他也上书劝谏:天子以万乘之尊,若只为一时痛快,逼虎狼于绝境,真被猛兽反扑,那就是拿自己的性命去试。虎狼困急,尚且会回身搏命,何况人在山谷林泽之间,本就有沟壑、急水、奔马、乱箭,哪里是可以随便拿来赌命的地方。

这番话,武帝还是听进了一些。东方朔更多是在替百姓和生计说话,司马相如则把话直接顶到皇帝本人身上:你若出事,赔进去的就不只是一次游猎,而是整座朝廷、整个帝国都要跟着受震。

他稍微收了一点手,可并没有彻底停下

东方朔说过,司马相如也说过,武帝自己又不是不明白轻重。

可明白是一回事,真停下来又是另一回事。

游猎这件事,他还是继续了好几年。只不过比起最放纵的时候,多少知道往回收一点,不再像先前那样一路只顾着冲。

真正让他慢慢把心思重新拉回朝堂的,不是劝谏,而是时间。

等窦太后那口压在头上的气慢慢散掉,武帝也就不再只想着跑出去

太皇太后在世时,武帝很多事都插不上手,游猎便成了一个出口。

可祖母终究会老去。等那层压在头上的影子慢慢退开,武帝手里的事越来越多,外头边境的事也越来越紧,他自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日日只顾着玩。

而这时候,北边那个老对手,也已经重新压到了汉朝面前。

接下来,武帝真正要花力气对付的,不再是宫里,也不只是上林苑

匈奴的问题,从高祖起就一直在。

和亲、送钱、送公主,只能换一阵太平,换不来真正安稳。如今汉朝的国力已经养起来,皇帝也开始长成,边境上的那笔旧账,也就快到要重新算的时候了。

下一集,就该说卫青、霍去病怎样带着汉军,一步步把匈奴往北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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