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神弄鬼：汉武帝为何沉迷方士求仙

上一集说到，淮南王刘安折腾了一辈子，到头来还是没能翻出汉武帝的手心。

诸侯王压下去了，朝局也攥在手里了，可汉武帝接下来惦记上的，却不是疆土还要往哪推，而是自己能不能不老不死。

长安城里，很快就起了另一股风气

汉武帝越到后来，越舍不得放手。

天下能打下来，人却总会老。皇帝一动这个念头，长安城里很快就热闹起来了。问仙方的，谈神怪的，说能通神见鬼的，一拨接一拨往宫里钻。

燕、齐沿海一带本就盛行方术，这些人最会看风向。只要皇帝信，富贵就有门路。

先挤到武帝跟前的，是少翁

少翁这个人，外表像个年轻人，却到处说自己已经活了好几百岁，又吹嘘自己能召来鬼神。

偏偏这时候，武帝宠爱的王夫人刚死不久。人还在的时候，武帝宠她得很；人一没了，反倒越发惦记。

少翁听见这个消息，立刻进宫，对武帝说，自己能让王夫人的魂魄显灵，再和皇帝见上一面。

武帝一听，马上就动了心。

那天夜里，少翁先替王夫人“招魂”

到了晚上，少翁在密室里设下帷帐、灯火和供物，又把王夫人生前穿过的衣服摆好，让武帝躲在一旁远远地看。

半夜时分，帐中果然映出一个女子的影子，恍恍惚惚，若隐若现。武帝越看越觉得，那就是王夫人。

他一激动，差点就想冲过去。

少翁赶紧拦住，说阴阳有隔，生人不能近前，否则反而有害。武帝竟真的信了，只能站在原地，看着那道影子来来去去，直到天快亮才散去。

少翁得宠以后，宫里也跟着一起折腾

少翁靠这一场“招魂”，立刻得了高官厚赐，被封为文成将军。

他顺势又往前推，说凡人的宫室不像神仙住的地方，仙人自然不肯来。若真想和神仙往来，宫殿梁柱、墙壁、帷幕、被服，都得改成神仙的样子。

武帝一听，照办。

少翁接着又劝他修甘泉宫，在高台上再起楼观，遍画神像，摆满祭器，好专门迎神。

武帝还是照办。

一年下来，宫室越修越像，祭祀越办越勤，可神仙连个影子都没有。到了这一步，武帝心里才慢慢起了疑心。

少翁眼看要露馅，又弄出一出牛腹天书

少翁知道皇帝开始不信自己了，只能再补一局。

他偷偷在帛书上写好字，把那卷东西拌进饲料里，让牛吞下去。随后又装模作样请武帝去甘泉宫求仙，等牛从面前经过时，故意掐指一算，说这头牛肚子里怕是藏着天书。

武帝一听，立刻命人剖牛。

果然，牛腹中取出一卷帛书，上面还有字。旁人一看，都觉得少翁真神了。可武帝把帛书拿过来细看，越看越觉得不对。字句虽然故意写得玄玄乎乎，可那笔迹怎么看都像少翁自己写的。

少翁一被拿下，很快就全招了。前面的招魂也好，这回的天书也好，全是假的。

武帝恼羞成怒，立刻把他处死。

可人虽然杀了，武帝又怕事情传出去，天下人笑他上当，便命知情者一律封口，对外只说少翁是吃马肝中毒而死。

少翁死了，宫里却还在继续找人。

少翁刚死，上郡巫师又被请进了甘泉宫

没过多久，武帝在宫中祭祀时突然病倒，病拖了很久也不见好。

医者和巫师轮番上阵，还是不见起色。正着急时，又有人向武帝推荐，说上郡有个巫师，本来只是普通人，后来因为鬼神附体，忽然就能通灵，专门会替人驱鬼治病。

武帝病急，立刻把这人请进甘泉宫。

等到自己再发病时，便派人去问。巫师替“神灵”回答，说天子不必担心，病很快就会好，只要一见轻，就来甘泉宫相会。

武帝得的本就是常见病，慢慢调养，自然会好转。可病一好，他便把这件事全算在了鬼神头上。

他立刻赶到甘泉宫，在寿宫里设酒宴“宴神”。那所谓的神，谁也看不见，只能隔着帷帐听见声音，来时还有风。武帝又把这些话一条条记下来，心里越发相信。

少翁死后，栾大又被送到了武帝面前

少翁死后，月成侯的姐姐看见武帝还是迷着这套东西，立刻动了心思，想借机攀附，于是让兄长把门下方士栾大推荐给皇帝。

栾大一来，武帝又把他当成了宝。

这人长得高大俊美，嘴也更会说。一见面，他先不急着讨好皇帝，反倒先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，说自己曾出海见过安期生一类仙人，可仙人身份太高，看不起自己，所以不肯轻易传法。

他又暗示，自己的师兄文成将军死得不明不白，自己也怕落到同样下场，所以方士们才不敢轻易把真本事拿出来。

武帝听到这里，赶紧替自己撇清，说少翁之死与自己无关，只要栾大真有本事，自己绝不会亏待他。

栾大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
栾大先摆了一局棋给武帝看

栾大见皇帝已经上钩，便说自己先露一手方术。

他拿出棋盘和棋子，施法之后，那些棋子竟能自己在盘上互相撞击，叮叮当当，十分热闹。外人一时看不出机关，武帝更是当场就信了。

先封五利将军，没过多久，又连加天师将军、地师将军、大通将军、天道将军，四面印绶一齐赐下。武帝还嫌不够，又把最宠爱的长女卫长公主嫁给了他。

公主出降，皇帝亲临，公卿列侯竞相馈赠，长安城里一时热闹得很。

可排场做得再大，神仙还是不来。

拖到最后，栾大把老师也搬了出来

栾大在家中夜夜设坛作法，说是在迎神。

可皇帝等了又等，始终不见一点真动静。栾大没办法，只好又换个说法，说自己要盛装入海，去拜见老师，请老师来替皇帝办成这桩大事。

武帝嘴上答应，暗地里却派人一路尾随。

跟去的人回来报告，说栾大一路花天酒地，沿途到处吹牛，别说神仙，连神仙的影子都没见着。武帝听完，心里就明白了。

第二年，栾大回到长安复命，还硬着头皮说见到了老师，只是老师手里的方术已经用完，暂时没法满足陛下的要求。

武帝大怒，直接把栾大腰斩。卫长公主出嫁不过一年，便成了寡妇。

少翁和栾大死了，后面的人还是一拨拨往前扑

少翁、栾大死后，后面照样还有一批又一批方士往长安来。只要皇帝还信，长安城里就总有人拿神仙鬼怪来碰碰运气。

后土祠旁掘出宝鼎，路上又飘来黄云

有一年夏天，一个巫师在后土祠旁主持祭祀时，说地面出现了龙形之气。众人挖开土丘，竟掘出一口大鼎，形制古怪，纹饰繁复。

地方官把这件事报到朝廷，武帝这回先留了个心眼，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全信，而是先把那巫师抓来细问。问来问去，没有抓出明显破绽，武帝这才把鼎迎进甘泉宫。

护送宝鼎的路上，天上又忽然飘来一片黄云，大得像伞盖。偏偏这时候，还有一头独角兽跑过。武帝举弓把它射死，当成上天赐来的祭品。

主管祭祀的人立刻顺势进言，说圣主在世，宝鼎才会出现；宝鼎既现，祥瑞也就跟着来了。黄云、独角兽，都是在证明陛下就是圣主。

武帝听了，十分高兴，把那口鼎珍而重之地供在宫里，时不时祭拜。

到了秋天，公孙卿又捧着一卷木简进宫

到了秋天，方士公孙卿献上一本木简书。

书里说，汉朝这一代的圣主，应当出在高祖曾孙身上，而武帝正好就是高祖曾孙。既然如此，陛下便该效法黄帝，去泰山封禅，祭祀上帝，将来便有机会像黄帝那样乘龙升天。

公孙卿又绘声绘色地讲黄帝旧事，说黄帝在雍地祭天时，有龙从天而降，脖子上垂着髯，胡须满面。黄帝骑上龙背飞升，随行的大臣后妃还有七十多人也跟着上去了。

武帝听得心里一热，当即任公孙卿为郎，让他到太室山等候神仙，自己则日日拜神，盼着有一天也能被接走。

公孙卿后来又说，自己在河南看见了神仙的脚印

后来公孙卿在河南等候神仙时，又说自己看见了神仙的脚印。

武帝亲自赶去看，还特意问他，会不会也是少翁、栾大那一路。公孙卿答得很巧，说神仙本来就不求人间君主，是君主有求于神仙。若求神之道不够虔诚，不够宽广，神仙自然不肯来。神仙之事看上去远，可只要岁月积累到了，总能请得下来。

武帝听了，又信了。

于是各郡国开始扩建道路，修筑宫观和名山神祠，盼着神仙降临。武帝又东巡海上，祭祀八神，并增派船只，命那些声称海中有仙山的人大批出海，去找蓬莱。

公孙卿自己则手持符节，到处先行“等仙”。

到了东莱，他又说夜里看见一个几丈高的巨人，凑近就不见了，只留下巨大的脚印；又有人声称见到一个牵狗老翁，自称要见天子，转眼也没了踪影。

武帝亲自去看那些脚印，心里原本还有些犹疑，可一听说老翁要见天子，那个念头又活了，几乎真想亲自出海去找蓬莱仙山。

武帝又想出海，东方朔赶紧来劝

群臣一见皇帝又要亲自出海，连忙劝阻。

东方朔对武帝说，神仙若真要见人，本来就该顺其自然。若有道术，不怕遇不到；若没有道术，就算到了蓬莱，见了神仙也没有用。与其急急忙忙去海上追，不如安安静静回宫等候。

这一趟海上之行，才算暂时压住。

到了公元前九十八年，武帝又上了泰山

公元前九十八年，武帝再次巡行泰山，继续扩建祭天神坛。

这时候他年纪已经很大了。少翁、栾大、公孙卿这些人轮番上来，一回回让他失望，可他还是不肯轻易撒手。神仙没来，仙药也没有，宫里的路倒是一条条修起来了，祭坛也一座座搭起来了。

方士还在一拨拨进宫，东宫那边也越来越紧了

方士一拨拨地来，祥瑞一桩桩地报，皇帝的年纪却一天比一天大。太子刘据早就立下来了，母亲是卫子夫，身后又有卫氏撑着。可越到后来，宫里的气氛越紧，东宫头上的阴影也越压越低。

下一集，就轮到江充和巫蛊，把汉武帝和太子刘据一步步拖进深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