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ason 1 · Episode 25 · 12 min read

刘安造反:淮南王为何密谋反叛汉武帝

以招揽宾客、编写《淮南子》闻名的刘安,暗中也在筹划另一条通往皇位的路。

上一集说到,主父偃替武帝削诸侯、压齐国,手越伸越长,最后也把自己送进了死路。

可诸侯王里头,总有人不信邪。有人被压着不敢动,有人却越看越觉得,别人能坐那个位子,自己也未必不能试一试。淮南王刘安,就是这里头最会想、也最会拖的那一个。

刘安不是一眼就能看成反王的人,他先摆在世人面前的,是才子和王爷那一面

刘安是刘邦的孙子,淮南厉王刘长的儿子。

他父亲当年因不臣之心被废,在流放路上绝食而死。文帝心里过意不去,后来把淮南旧地分给刘长几个儿子,刘安因此得国。

这个人读书多,文章好,会招贤,也会摆门面。

《淮南子》这部书,就是在他门下宾客群集的情形里编出来的。道家、方士、术士、游谈之人,他都爱收。淮南国一时看上去,像是个文采风流的诸侯王府。

可这种风流底下,一直压着另一层心思。别人看见的是文章、宾客和名声,刘安自己心里记的,却始终是另一本账。

他父亲那笔旧账,门下人隔三差五就替他翻一次

刘安自己未必天天把“报父仇”挂在嘴边。

可他身边那批宾客,最擅长的就是不断替他添这口气。今天说厉王当年死得冤,明天说同是高祖子孙,为什么有人做皇帝,有人只做王爷。话听久了,再安稳的人也会开始往别处想。

刘安本来就好名,又有点雄心,身边人这样日日往耳边送火,他心里的反念也就越养越重。

淮南王府里宾客成千,不只是因为他好学,也因为他真想从这些人里挑出能用的手

刘安养士极多。

会写文章的、会谈道家的、会看天象的、会说纵横之术的、能替他往长安探消息的,他都留。别人看他像是在做学问,他自己心里却另有一本账:一旦真要动,靠的就是这些耳目、这些说客、这些出主意的人。

于是长安城里也有他的人。

谁和皇帝近,谁在宫中得脸,朝中最近在议什么,淮南王都尽量要知道。王府里那些看似清谈论道的人,很多时候其实也是他的眼线和耳朵。

他也不是没想过趁天象和局势替自己打气

建元六年,天上出了彗星。

手下人立刻来劝,说吴王刘濞造反前,天上也见凶象;如今彗星贯天,天意更大。这类话传到刘安耳中,自然好听。

可天象能不能真变成兵马,终究还得看地上的事。

而真正把他一步步往前推的,是后来一连串具体的案子和猜疑。

太子刘迁先给这座王府添了第一把明火

刘安的太子刘迁,性情骄横。

他听说手下郎中雷被剑术好,非要找人家比。结果一交手,自己偏偏不是对手。刘迁丢了脸,当场恼怒,后面一直找雷被麻烦。

雷被怕再待下去没命,便想去从军打匈奴,躲开淮南国这摊事。可刘安和太子却认为,这等于要把国中隐情带去朝廷那边,于是把人罢官拘押。

雷被后来好不容易逃出去,直接上告朝廷。

这一下,长安的眼睛就真盯到淮南国来了。

武帝原本并没有立刻想把刘安逼死

朝廷先派人查问,宫卿大臣也有过要重办的意见。

可武帝几次都往轻处收,只削地,不立刻下死手,还特意派使者去淮南,宣布赦罪,只拿两县作惩。照理说,到这一步,刘安若真想安稳,已经有了台阶。

可他偏偏不肯从台阶上下来。朝廷每给他一次缓手,反倒更像是在替他把那点不服气往后拖长。

因为在他耳边说话的人,总比朝廷给的台阶更让他上头。

越到后面,刘安越像是在反复说服自己:现在不反,以后就更没机会了

他问谋士伍被,天下太平不太平。

伍被答得很直白:天子在位,礼法尚在,君臣、父子、长幼都还守着秩序,卫青又能打,天下并没有乱到可以乘机的地步。

刘安听不进去。

他总要拿陈胜吴广作比,拿高祖起兵作比,想证明别人都能赌这一把,自己也能赌。伍被却一句句往回顶:陈胜吴广反的是暴秦,如今不是;高祖起事时天下已乱,如今也不是。

这两个人一来一回,像是在谈天下,其实一直是在谈刘安自己那口不甘心。

真到要准备时,刘安想出来的办法,也还是先把天下搅乱

伍被后来被逼不过,还是替他设了一条策。

伪造丞相、御史奏章,广迁豪强、赦徒实边,扰动地方;再借机捕拿诸侯太子和近臣,把人心一起挑乱。天下一乱,淮南国再乘机而起,才有一点空子可钻。

这条计策,听着就知道不是什么堂堂正正的起兵路。

可刘安偏偏爱听。

甚至还让人入宫去伪造印玺,准备往下做。

偏偏在这时候,自己家里先把他卖了

刘安有个孙子,叫刘建。

这一支和太子刘迁一向不合,家里彼此防着。刘建眼看王府里暗流汹涌,索性先下手,把淮南王和太子的许多隐情往朝廷那边递。

朝廷一接住,案子立刻往深里翻。

再加上别处本来就有人恨刘安,巴不得借这件事把他一口气按死,于是宫卿大臣、廷尉、丞相那边都往同一方向使劲。

淮南王这才真正慌起来。

他几次想动兵,事到临头却总是自己先犹豫

朝廷使者要来时,他想杀使者,再起兵。

国相、中尉要不要一并除掉,他又拿不定。王后、太子劝他动手,他想一想又退了。等到使者真到面前,态度一和缓,他又觉得事情似乎还可以缓一缓。

这就成了刘安这一生最要命的地方。

他不是没野心,而是每次只要真走到刀刃前,又总差最后那一步。平日里他最会拿陈胜吴广、高祖起兵来给自己壮胆,可真要拔刀见血时,他又总想再等等、再看看。

太子刘迁先替他顶过一次,可淮南王自己终究没法一直缩在后头

后来朝中逼得更紧,太子刘迁干脆劝父亲,说不如把所有事情都推到自己头上。

刘安一听,也就顺势应了。到了这一刻,他还是先顾着把自己往后缩一步。

太子于是自杀未遂,案子却并没有就此停下。因为伍被已经把淮南王谋反的前前后后,一股脑都抖给了朝廷。

这样一来,什么伪造印玺、谋划起兵、宾客串联,就都不再是影子了。

真等廷尉和宗正一路压到淮南时,刘安已经没有回头路

朝廷派人来拿,淮南国王府内外也一并被围。

宾客被捕,证据被搜,谋反用的器械和文书一件件抬出来。宫卿大臣议定之后,罪名已经铁板钉钉。

这时候,刘安再想像前几次那样靠犹豫拖过去,已经不可能了。前面那些年他一直在“要不要反”之间打转,到这里,朝廷已经替他把最后那一步逼完了。

宗正持节未到,刘安先一步自刎。

王后、太子和牵连者随即伏诛,淮南国除为九江郡。

刘安这一场反,奇就奇在他想了一辈子,最后却连真正举兵都没举起来

别人造反,多半是兵先动,旗先举。

刘安不是。

他宾客养了几千,书编了几部,天象听了许多,计策也谋了不少,最后却始终在“现在动”还是“再等等看”之间来回晃。真等到朝廷的手伸进来,他反而只剩下自尽这一条路。

所以这场反,既算大案,也带着一点说不出的荒唐。

淮南王一死,武帝朝里的王爷们大多都老实了

燕国、齐国、淮南,一个个压下去,诸侯王再想学七国之乱那样公开扯旗,已经越来越难。

武帝到这里,算是真把宗室里最不安分的几股气都摁了下去。

可一个人把王爷、豪强、边将、外戚、商贾全压过一遍之后,自己身上也会慢慢生出别的毛病。

武帝接下来要犯的,不是心软,而是另一头。

下一集,就该往后说他怎样越走越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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