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ason 1 · Episode 15 · 11 min read
建元新政:汉武帝即位为何改革受阻
年轻的汉武帝想改变朝廷,真正握有威望和权力的窦太后却仍然坐镇宫中。
上一集说到,刘彻已经在争储风波里坐稳了太子位。
可坐稳太子,不等于就能稳稳当当地接过天下。前面刘荣废过,梁王也差点被推上来,刘彻和王皇后这些年一直都活在窦太后的眼皮底下。直到公元前141年,景帝驾崩,十六岁的刘彻登基,这个少年人才真正走到前台。
刘彻接手时的大汉,已经不是高祖、文帝刚继位时那种烂摊子了
经过高祖、惠帝、文帝、景帝几代休养生息,汉朝家底已经厚了许多。
国库有钱,仓廪有粮,田地重新种起来,百姓也敢安稳过日子。文景几十年走下来的路,把一个从秦末大乱里爬出来的国家,慢慢扶成了一个能喘稳气的帝国。
刘彻一上来,先做的不是动兵,而是招人
他要改朝廷,先得有自己的人。
于是武帝即位后不久,就下诏求贤。地方官、士人、门第之家都看见机会,纷纷把有名望、有文章的人往长安送。没过多久,京城里挤满了应召而来的读书人。
朝廷先筛一遍,再筛一遍,到最后能进到皇帝面前的,只剩下一百多人。
武帝亲自策问。
这一批人里,最亮眼的一个,是董仲舒。
董仲舒能被看中,不只是因为文章好,而是因为他给皇帝递上了一套更好用的话
董仲舒原本就是景帝时的博士,读的是儒家。
可在文景时代,朝廷主流讲的是黄老,无为而治。董仲舒学问再好,前些年也不太出头。如今武帝一开求贤之门,他终于等到了抬头的时机。
他在策问中拿出来的,是后来有名的“天人三策”。
这些话说白了,就是把天、君、臣、父、子、夫、妻一层层串起来,让天下的上下关系都能扣回到一个中心:天子受命于天,别人便都该顺着这条线往下服从。
皇帝若有过失,自有天灾示警;臣下和百姓,不该自己跳出来动这个秩序。
到了这时候,朝廷也确实想找一套比黄老更能往前推的东西
文景几十年用黄老,确实把国家养肥了。
可国家一肥,别的东西也跟着长出来。地方豪强在长,诸侯王在长,边患也在长。若还只讲清静无为,很多事就只能眼看着它自己往外冒。
法家那套,秦朝已经用得太狠;黄老这套,武帝又嫌太松。
董仲舒把儒家的外衣、法家的骨头和阴阳五行那一套揉在一起,正好给了新皇帝一件现成的兵器。
武帝刚一看见这件兵器,就想立刻拿起来用
董仲舒中了策问之后,武帝很看重他。
朝里另一边,也有人跟着往前推。丞相卫绾、还有窦婴、田蚡等人,都在不同程度上向皇帝输送好儒之士。
王臧、赵绾这些人先后被提上来。接着,朝廷开始改历法、改服色、讲建元,动作一件接一件。
外头看起来,这像是新皇帝刚登基就准备换一套做法。
可刘彻刚想动,宫里坐着的那位老太太还没动过
这个人,就是窦太后。
她经历过文帝、景帝两朝,如今眼睛虽然瞎了,手里的分量却一点没轻。更要紧的是,她一辈子信黄老,也亲眼看着文景之治在这套路数下走出来。
在窦太后眼里,黄老不是一套旧说法,而是丈夫、儿子两代皇帝都用过并且证明确实有用的东西。
现在孙子刚坐稳皇位,就想扔开这一套,改捧儒生,她当然不会舒服。
武帝这边刚给儒生腾位置,宫里告状的人就已经排上去了
建元新政一起,最先被挤开的,是原先那些不走儒路的人。
有人失势,自然就有人去窦太后那里诉苦。今天说这位儒生改法,明天说那位新臣逐人,话一层层传进去,窦太后虽然一时没有发作,耳朵里却已经把事情都听全了。
年轻皇帝觉得自己是在布新局,老太太眼里看到的却是孙子在拆老路。
第一个先被掀下去的人,是丞相卫绾
朝里人心一动,压力最先落在丞相头上。
卫绾本就年老,又在新旧两边夹着。上面是皇帝想推新政,后面是太皇太后盯着,没过多久,他便先撑不住,被迫退了下去。
朝廷三公之一先倒,武帝这才真正感觉到,宫里那只看不见的手比自己想得还要重。
武帝想找能替自己撑住局面的人,于是把目光投向了外戚
他挑中的,是窦婴和田蚡。
窦婴是窦氏中人,又素来好儒;田蚡则是王太后这边的人,也是皇帝亲近的舅舅。武帝把他们一个推到丞相位置,一个推到太尉位置,心思很清楚:一边借窦家的人先顶住太皇太后,一边把自己母家的人也推上来。
两边要是都能站在新政这一边,皇帝手里就不至于空着。
窦婴、田蚡一上来,立刻又把王臧、赵绾拉到了前面
这几个人做事都急。
他们靠着皇帝支持,很快把改历、改制、改用人这些事往前推。新政看上去一时间也挺热闹,朝里儒生声势大起,皇帝像是终于有了自己的班底。
可这里面最缺的一样东西,不是人,而是分寸。
赵绾一句“别事事都去问太皇太后”,把真正压在上面的石头一下砸醒了
武帝这些日子,凡大事仍旧习惯先去请示祖母。
赵绾看不下去,便劝他说,陛下是天子,不必什么事都禀报太皇太后。
这话若只说给皇帝听,也许还只是冒失。
可宫里哪有不透风的墙,很快就传到了窦太后耳中。
对一个做惯了主的人来说,这已经不是儒生讨嫌不讨嫌的问题,而是有人开始明着劝皇帝把她撇开。
窦太后这一回没有慢慢看,而是直接动手
她先暗中搜罗王臧、赵绾的罪证。
朝里想整人的时候,罪名从来不难找。很快,各种条目就都堆了出来。等材料摆齐,窦太后把武帝叫过去,亲自把这些东西摊在孙子面前,一条条问。
她还顺手把话扣得更重。
不是儒家最讲孝吗?既讲孝,怎么又劝皇帝疏远祖母?既然嘴里说的是一套,做出来又是另一套,这些人还值得拿来治国吗?
武帝站在祖母面前,一时连辩都不好辩。
一轮发作下来,新政的骨架先被拆了
王臧、赵绾被下狱,最后都死在狱中。
田蚡去职,窦婴也被免了。朝廷里这一批刚被武帝抬起来的人,一下子全被扫出去。前面刚改动过的那些新政举措,也跟着一并停下。
建元新政到这里,等于整个折了回去。
建元新政虽然折了,刘彻却没有把这件事忘掉
儒生被压回去,黄老派重新上来,三公又换成了窦太后更放心的人。
表面上看,朝廷还是原来的朝廷。
可刘彻心里已经记下了两件事:一件是自己想改什么,另一件是谁能拦住自己。
这两件事,他都不会忘。
祖孙之间这场没打完的较量,只是先按了下来
窦太后还活着,武帝就只能先忍。
忍着不等于认输,而是先把火压住,等真正轮到自己说了算的那一天。等那一天来了,眼前这些被压回去的念头、被赶下去的人、被按住的做法,还会再一次冒出来。
下一集,就该说武帝在这段“先忍着”的日子里,又怎样一点点摸清自己的帝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