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ason 1 · Episode 14 · 14 min read
争储风波:汉景帝为何废掉太子刘荣
太子刘荣原本离皇位只有一步,后宫与长公主之间的较量却改变了继承人。
上一集说到,七国之乱已经平下去,景帝总算把诸侯王那口最凶的气压住了。
可外头的兵事刚安静,宫里的事却一点也不轻。景帝有十几个儿子,储位看着早已定下,实际上却还悬在半空。谁能坐上太子位,背后连着的,不只是一个孩子的前程,还有后宫、外戚、公主、太后一路串起来的整条线。
景帝没有嫡长子,储位从一开始就不是一眼能看穿的局
按规矩,立太子本该先看皇后所生的嫡长子。
可景帝的薄皇后一直无子。
这样一来,几个得宠妃嫔所生的皇子,就都有了盼头。其中最显眼的两个,一个是栗姬所生的刘荣,一个是王美人所生的刘彻。
刘荣年长,又是景帝早年偏爱的皇子,很快就被立为太子。
太子位一立,宫里宫外的人也就知道该往哪边靠了。
后宫里最爱提前下注的人,是馆陶长公主
景帝的亲姐姐馆陶长公主,正是窦太后最宠的女儿。
她能自由出入宫中,又和皇帝关系极近,后宫里谁得宠、谁失宠,她都能掺上一手。妃嫔们也都知道这个姐姐说话有分量,于是送礼的送礼,请托的请托,盼着她在皇帝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。
馆陶自己也很清楚这份本事值多少钱。
她不只替别人说话,也替自己打算。
她最想办成的一件事,是把女儿阿娇送进太子宫
馆陶有个最疼爱的女儿,叫阿娇。
她盘算得很明白。若阿娇嫁给太子,往后就是皇后;自己既是皇帝的姐姐,又是未来皇后的母亲,分量只会更重。
所以她先盯上的,是太子刘荣。
馆陶托人去向栗姬提亲,想把阿娇许给刘荣。
按常理说,这门亲事送上门来,栗姬怎么都该接住。可她偏偏没接。
栗姬这一步没接,不只是丢了一门亲事,是把馆陶整个人推到了对面
栗姬本来就不喜欢馆陶。
馆陶这些年替后宫别的女人说好话,景帝也因此常去别处,栗姬心里早就积了怨气。如今馆陶又来替自己女儿谋太子妃位,栗姬不但不答应,还把媒人也一起羞了一顿。
馆陶平日里呼风唤雨,哪里吃过这种闷亏。
这一下,亲没结成,仇倒先结下了。
馆陶一转身,就看见了另一条更合算的路
王美人这时候站了出来。
她比栗姬沉得住气,也更会看风向。得知馆陶受辱以后,王美人假意劝慰,话里话外却把自己儿子刘彻轻轻推了出来。
她说阿娇这样的女孩,若能做自己家刘彻的媳妇,那真是想都不敢想。
馆陶一听,心思立刻活了。
嫁给刘荣,是顺着现成太子走;嫁给刘彻,也许能先把太子换掉。
“金屋藏娇”那句后来传得很热的话,就是在这时候抛出来的
馆陶带着阿娇入宫时,故意把刘彻也叫到身边逗着问。
她先指着一群宫女问刘彻,这些给你做媳妇好不好。刘彻都摇头。最后她指着阿娇问,这个怎么样。
刘彻当场笑着说,若得阿娇作妇,愿以金屋贮之。
这句话后来就成了“金屋藏娇”的出处。
婚事一订,馆陶和王美人这条线就真正拧在一起了
景帝本来觉得阿娇配刘彻未必最合适。
可馆陶愿意,王美人愿意,刘彻自己又当众把话说得漂亮,景帝也就顺水推舟,把这门婚事定了下来。
栗姬这时候还没看见,真正要命的不是阿娇没嫁成,而是皇帝已经开始重新打量她了
有一次,景帝身体不太好,随口和栗姬说起身后之事。
他说,若自己百年之后,希望栗姬能照看其余皇子。
这话里其实已经带着试探了。
若栗姬真能接住,往后是不是立后,还未必没有转圜。可她偏偏接不住,不但不肯应承,还当面发起脾气,把景帝听得很难堪。
这一下,景帝心里原先还剩的那点念头,也慢慢冷了。
馆陶紧跟着在旁边添火,景帝就更不想把后宫交到栗姬手里
馆陶最会抓这种时候。
她进宫以后,不断在景帝面前说栗姬心胸狭窄、待人刻薄,又顺势把王美人和刘彻往上托。再加上刘彻出生时王美人曾编出过“梦日入怀”的说法,景帝对这孩子本来就有一层偏爱。
几股心思叠在一起,景帝开始动换太子的念头。
真正把刘荣推下去的那一下,是有人偏偏去替栗姬请立皇后
王美人比谁都清楚,这时候最怕的是皇帝念旧情,迟迟不动。
于是她买通了掌礼的官员,让此人在朝上出头,请立栗姬为皇后,理由也很正:太子既在,母亲理应随之尊显。
可这个请求撞上的,正是景帝最不想听的时候。
皇帝当场大怒,不但不准,还把上奏的人拖出去杀了。
这一下,栗姬和刘荣的路,算是彻底断了。
景帝先废刘荣,再立王美人为后,刘彻这才真正被抬了上来
公元前150年正月,景帝正式废太子刘荣,改封临江王。
不久以后,栗姬郁郁而终。
刘荣到了临江国后,也没能安稳多久。后来他因修宫之事被人追究,又被押回长安,最终在狱中自杀。
母子这一线,到这里就断干净了。
随后,王美人被立为皇后,刘彻则被立为太子。
可刘彻坐上太子位以后,宫里并没有就此太平
因为真正还压在上头的人,不是后宫妃嫔,而是窦太后。
窦太后最偏爱的,不是新太子刘彻,而是景帝的弟弟梁王刘武。梁王本就受宠,又在七国之乱时为朝廷挡过吴楚兵锋。景帝一高兴,有时在酒席间也会顺着太后的心意,说将来百年之后,可以把皇位传给弟弟。
这话在席上说时像是哄母亲高兴,传到梁王和梁国门客耳中,就成了另一回事。
梁王身边那帮人一动,“传弟不传子”这件事就不再只是酒后一句话了
梁王门下食客极多,其中公孙诡、羊胜最能生事。
他们不断撺掇梁王去请窦太后出面,让皇帝认真考虑储位。窦太后本来就偏爱小儿子,话头一起,也开始真往这边使力。
景帝一度被说得心动,召来近臣商议。
可一批大臣坚决反对。
袁盎甚至从外地赶回长安,拿宋国传位于弟、后来兄子弟子互相残杀的旧事来劝,说皇位若不传子而传弟,后面必生大乱。
景帝听完,终于收回了这个念头。
梁王没拿到储位,他手下的人却去替他把路越走越绝
皇帝念头收回去了,梁国那边却没停。
没过多久,反对梁王入储的袁盎等朝臣接连遭人刺杀。案子一查,线索全往梁王门下的公孙诡、羊胜身上去。
这就不是争储的闲话了,而是直接在长安城里杀朝廷大臣。
景帝震怒,下令追查到底。
梁王这时候才发现,太后宠爱可以护他一时,护不住这桩血案
公孙诡、羊胜逃进梁王宫中,不肯出来。
梁王还想保人。
可韩安国等属臣把话说得很重:临江王刘荣不过因一点小事就死在狱中,大王如今只是个诸侯王,却敢包庇杀害朝臣的重犯。若还不松手,皇帝念在母子之情也未必保得住。
梁王这才慌了。
最后,他只得逼两人自杀,把尸体交出,先把自己从案子里摘开。
景帝真要往下追,窦太后会撑不住;不追,法又放不下去
这一下,最难的人又成了景帝。
若顺着案子继续办,梁王很难全身而退,窦太后那边先过不去;若就此收手,朝廷法度又挂不住。
最后替景帝收场的,是田叔。
田叔把涉及梁王的口供文书一把烧掉,只带着一个结论回京:梁王并不知情,作恶的是门下之人,案子到这里就可以停。
景帝接住了这个台阶,窦太后也因此安下心来。
梁王虽然保住了命,却把储位的路自己彻底走没了
事情过去以后,梁王还是得亲自进京请罪。
他走到函谷关外时,生怕皇帝再算后账,竟先偷偷离开车队,躲到馆陶长公主家里,再由姐姐带他入宫,背着刑具在未央宫北门伏地认罪。
窦太后见儿子还活着,这才放下心来。景帝也把弟弟扶起,兄弟二人抱头痛哭。
可哭完以后,事情也就定了。
梁王还能做王,不能再谈储位;窦太后也不便再拿这件事逼皇帝。到这里,刘彻的太子位才算真正坐稳。
太子之争终于暂时落幕,下一步就该轮到刘彻自己上场了
刘荣废了,栗姬死了,梁王也退了。
宫里这一轮争储风波,看上去是几个女人和一个公主在斗,到最后落下来的,却是新太子的名字。
这个名字,就是刘彻。
下一集,就该说刘彻登基之后,怎样一上来就想动朝廷旧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