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ason 1 · Episode 24 · 10 min read

倒行暴施:汉武帝为何用酷吏整治豪强

当酷吏得到皇权支持,打击豪强与罗织罪名之间只剩下一条模糊的界线。

上一集说到,张汤这样的酷吏,活着时像一把替皇帝开路的刀,死了以后也还是死在刀口上。

可武帝朝的严酷,不是只靠一个张汤撑起来的。就在同一个朝廷里,还有另一种人,不一定亲自执法,却一样把局面往更狠的地方推。主父偃,就是其中最扎眼的一个。

主父偃刚到长安时,不像权臣,更像个在地方上混不下去的穷书生

他是齐地人,年轻时学得很杂。

纵横家的说辞、儒家的经义、百家杂学,他都碰过一点。可也正因为学得杂,在家乡反倒哪一派都不愿真正接纳他。家里穷,路又窄,人脉也不够,齐地这条路怎么走都走不通。

他在齐地四处结交,想找出路,结果处处碰壁。地方上的门第、学派、旧关系,没一样真肯替他开门。主父偃后来那股又急又狠的脾气,很大一截就是在这段日子里憋出来的。

他只好往长安来。

到了长安以后,先投到卫青门下,借这位大将军的门路才慢慢摸到武帝跟前。

真让他翻身的,是那几道一上去就能撞中皇帝心思的奏章

主父偃第一次让武帝注意到他,不是因为名望,而是因为会写。

他连上数书,谈时政、谈边事、谈法令、谈诸侯。皇帝看进去了,很快就召他面见。主父偃这人也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顺,什么时候该顶。早年甚至还写过不必急攻匈奴的话,可一看朝廷风向已定,他转头又能顺着武帝的意思去讲北边、讲朔方。

皇帝要用这样的人,很方便。

于是他升得极快,一年之内屡次迁官,最后做到中大夫。

他最有名的一刀,不是砍在匈奴身上,而是砍在诸侯王身上

主父偃最著名的建议,就是推恩令。

说白了,不是一下削去诸侯王的地,而是让诸侯王自己把封地分给儿子和兄弟。你不分,讲不过父慈子孝;你分了,王国就一代代越分越碎。

这样做,比直接硬削更稳,也更不容易马上逼出七国之乱那种大反扑。表面上是给宗室施恩,往深里看,却是在一点点拆掉诸侯王手里的整块地盘。

武帝听完,自然大喜。

因为这正好替他把汉初以来最头疼的一块旧病,往深处剜了一刀。

推恩令让主父偃一下成了红人,也让他开始觉得自己什么都能要了

一得势,他身上那些旧穷气和旧怨气全翻了出来。

从前在齐地受过的白眼,他一样样都记着。如今官做到天子近前,他索性谁的礼都敢收,谁的钱都敢拿。别人劝他收敛一点,他却说自己困了大半辈子,如今好容易有今天,为什么不赶紧把该享的都享了。

他说自己从少年起四处游学,四十多年都没得志,父母不把他当回事,兄弟也不拿他当兄弟。既然如今终于翻了身,那就得把过去没过上的日子一下补回来。

他自己把这股劲叫“倒行暴施”。

意思很直白:过去穷得太久,如今就要把欠下来的那份气一口气找补回来。

他在朝中越得势,越像一条逮谁咬谁的疯狗

诸侯王怕他,大臣也怕他。

因为这人嘴太利,写奏章也太狠。谁有一点把柄在外头,他都可能一封奏疏递上去,把你往死里推。朝廷上下都知道,主父偃要是盯上谁,最好先求别让他盯上。

武帝也正需要这样的人。

匈奴要打,诸侯要削,豪强要压,皇帝手里若没有几个敢往前顶的人,这些事办起来都慢。

主父偃最狠的一次出手,是去了齐国

他在长安得势以后,心里一直还惦着老家那口气。

齐王那边正好有乱伦丑闻,主父偃便趁机往上递话,说齐地富庶,又是大国,国中出了这种事,若不严查,如何对天下交代。

武帝听完,把他放去齐国做相。

主父偃这一去,就不是单纯办案了。他本来就惦记着齐地那口旧气,如今又拿到了朝廷名义,手里这把刀当然不会放轻。

齐王死在他手上时,朝里朝外都看见,这人已经不是寻常言官

到了齐国,主父偃抓住线索层层往下逼。

他先拿近侍和宦者下手,严刑一上,口子很快就撬开了。齐王年轻,胆子又不大,一看事情兜不住,自己先自杀了。齐国随即国除,直接并入郡县。

这一手确实替武帝省了一个大麻烦。

可也正因为如此,诸侯王们全都吓住了。

谁都明白,这个人不是只会写文章,他真的能把一个王国活活推没。

主父偃想要的还不止这些,他甚至想把自己女儿塞进齐王后宫

这件事做不成以后,他心里更恨齐王。

原先他还想借着齐王婚配,把自家女儿送进去,自己做王爷老丈人。结果人家不买他的账,他反过来出手,就更没有余地。

齐王一死,齐地这口气他算是出了,可朝中、诸侯、外头人家的怨,也全跟着记到了他身上。

他真出事时,朝里竟一个肯替他说话的人都没有

主父偃在位时,门客成群,求见的人排队,送礼的人不断。

可一旦下狱,景象立刻全变了。

诸侯王恨他,大臣嫌他,旧友不近,亲族也寒了心。那些当年被他一脚踢开的家乡故旧,更不可能来救他。

他在齐地做相时,连多年不见的兄弟故交来迎,他都能当面撒下金子,叫人拿了就滚,从此断交。这样的人,得势时门前再热闹,真到跌下来,也不会有人肯替他撑一把。

武帝本来未必真想立刻杀他。

可一看这人惹出来的怨气已经铺满四面八方,再留着也只是替自己继续挡怨,皇帝便干脆顺水推舟,把人杀了。

主父偃这一死,倒把武帝朝那股“为办事可以一路办狠”的气味露得更全

推恩令是有用的,齐国案也替朝廷省了力。

可一旦皇帝把这种“只要能办成事,手可以往狠处放”的路数用顺了,后面就不容易只停在诸侯那里。豪强、商贾、大臣、宗室、边郡百姓,慢慢都会感到这股劲落下来。

到这时候,汉武帝的朝廷虽然越来越能控得住天下,下面的人活得却未必越来越松快。

而就在诸侯一个个被压下去的时候,还是有人不甘心

别人怕主父偃,有的人却怕到最后,索性生出了先动手的念头。

其中最典型的一个,就是淮南王刘安。

这个人会写书,会养士,会谈道理,也会暗地里一门心思想把皇位抢过来。

下一集,就该说他怎样一步步把自己送进反叛的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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