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秀起兵：汉室宗亲如何走上反莽战场

王莽的新朝已经在饥荒、起义和失控中摇摇欲坠。接下来，故事要从长安和王莽的宫殿，转到南阳一位落魄汉室宗亲身上。

这个人叫刘秀。后来他会成为东汉开国皇帝，可在起兵之前，他看起来还只是南阳乡间一个谨慎务农的刘氏后人。

落到民间的汉室宗亲

刘秀字文叔，出自汉景帝之子长沙定王刘发一脉，往上追，是汉高祖刘邦的后人。

这个出身听起来很亮眼，但到了西汉末年，刘氏宗室早已繁衍得人数众多。再加上爵位层层递减、朝廷长期压制宗室，许多刘氏子弟已经没有爵位可继承。

刘秀这一支也是如此。

他的祖上后来迁到南阳郡蔡阳县，所以《后汉书》说刘秀是南阳蔡阳人。刘秀出生时，父亲正在济阳县做县令。据说当时田里长出嘉禾，一株结出多个穗，父亲很高兴，就给这个孩子取名为“秀”。

刘秀上面有两个哥哥，长兄刘縯，二兄刘仲，还有几个姐妹。九岁时，父亲去世，刘秀由叔父抚养长大。

长大后的刘秀，身材高大，相貌出众。但他的性情和长兄刘縯很不一样。

刘縯豪爽好交游，王莽篡汉以后，一直想推翻新朝、恢复刘氏天下。他不安心经营田产，反而变卖家财，结交宾客豪杰。

刘秀却谨慎得多。他更愿意下地务农，看起来像一个安分的乡间青年。刘縯常常笑他，说他像汉高祖刘邦那个只知道种地的二哥刘仲。

长安里的两个愿望

王莽天凤年间，刘秀曾到长安求学，进入太学，跟随儒生学习《尚书》。

他年纪已经不算小，基础也不深，学了几年，大体懂得书中义理，算是有了半个读书人的底子。可王莽已经夺了汉家天下，刘秀作为刘氏后人，靠读书做官的路并不宽。

他在长安见过京师的气象，也见过权力的排场。

有一次，他看见负责京城警卫的执金吾巡行街市，车骑仪仗十分威严。刘秀心里羡慕，便说出那句后来很有名的话：仕宦当作执金吾，娶妻当得阴丽华。

阴丽华是新野名门女子。刘秀早年在新野见过她，被她的风采吸引。那时的刘秀，最大的愿望还不是当天子，而是当一个体面的京城高官，再娶一位自己心仪的女子。

乱世还没有真正把他推到前台。

还有一件事，也在刘秀身边留下了痕迹。

他曾随姐夫邓晨拜访一位懂图谶的人。那人说“刘秀当为天子”。旁人以为他说的是王莽身边另一个改名为刘秀的刘氏宗亲，便接口调笑。

刘秀也半开玩笑地说，怎么知道不是我呢？

众人大笑。只有邓晨听在心里，觉得这个小舅子也许不简单。

李氏兄弟劝起兵

到了新莽末年，天下饥荒越来越重，南阳也不能幸免。

大族宾客为了活命，常常出去抢粮，触犯新朝法令。刘縯平日结交这类人很多，也因此受到牵连。刘秀为了避祸，离开家乡，到宛城贩卖粮食。

宛城有个富豪叫李通。他的父亲曾在宫中任职，喜欢研究天象、谶纬，造出一句说法：刘氏复兴，李氏为辅。

李通的弟弟李轶也不安分，认为南阳刘氏宗亲中，刘縯、刘秀兄弟宽厚有人望，可以共举大事。

于是李通、李轶请刘秀登门，酒席之后，便把这句谶语拿出来，说天意在刘氏，李家愿意辅佐。

刘秀一听就明白，这不是单纯请客，而是劝他带头造反。

他起初不肯答应。可他也知道，长兄刘縯早有复汉之心，以刘縯的性情，迟早会举事。到那时，自己不参加也会被牵连。

既然局势已经逼到这一步，李氏兄弟又愿意出力，刘秀终于答应下来。

李通原本计划在立秋检阅骑兵时劫持新朝地方官，借机发令起兵。刘秀把计划告诉刘縯，刘縯果然大喜，立刻召集南阳豪强和宗族子弟。

可是，真正起兵并不容易。

许多宗族子弟听说要造反，吓得四散躲避。他们觉得刘縯太冒失，跟着他就是自寻死路。

直到他们看见一向谨慎的刘秀也穿上将军服、戴上大冠，才慢慢安下心来。

连刘秀这样小心的人都反了，局面大概真的不一样了。

就这样，刘縯、刘秀兄弟在舂陵起兵。刘縯自称柱天都部，刘秀也跟随兄长正式走上反莽战场。那一年，刘秀二十八岁。

牛背上的将军

起兵之初，舂陵军兵少器缺，连战马都不够。

刘秀把有限的马匹让给兄长和其他将领，自己骑着一头大黄牛随军行动。后来打死新野县尉，夺得战马，他才有了真正的坐骑。

这支队伍很快与新市兵、平林兵等力量合流。合流之后，装备和声势都壮大了，可问题也来了。

几路人马出身不同，利益不同。新市、平林本来是农民军，刘氏兄弟则有宗室和地方豪强背景。缴获财物之后，各方都想多分一些，差点闹出内讧。

刘秀把自己宗族所得财物收拢起来，全部交出，才把这场争执压下去。

接下来，他们进攻宛城，却在与新朝官军交战时失利。大雾中，刘縯的军队被打败，刘秀单骑逃命。

路上，他遇到妹妹刘伯姬，便让妹妹与自己共乘一马。再往前，又遇到姐姐刘元。

刘秀劝姐姐快上马，刘元却知道，一匹马已经载着两个人，再加上自己，只会谁也逃不掉。追兵将近，刘秀只能带着妹妹离开。

刘元和她的三个女儿被官军杀害。刘秀的二哥刘仲，以及刘氏宗族数十人，也死在这场败仗中。

这一次失利，让刘氏兄弟明白，单靠舂陵军远远不够。

此后，他们继续与下江兵等力量联合，终于汇入更大的绿林军体系。更始帝刘玄被推举为皇帝后，刘縯担任大司徒，刘秀则任太常偏将军。

刘秀从一个骑黄牛的宗亲，变成了更始政权中的将领。

昆阳城外

刘秀真正声名大起，是在昆阳之战。

王莽得知更始政权建立后，派王邑、王寻率领大军前来镇压。新朝军队号称四十多万，声势浩大。史书说，这样的军势，自秦汉以来都少见。

昆阳城中的汉军只有八九千人。

新朝军队还带着一个叫巨无霸的人，传说他身形高大，能驱赶虎豹犀象一类猛兽助阵。昆阳守军看见敌军铺天盖地，又听说有巨人猛兽，许多人立刻想逃。

刘秀站出来劝众将：城里兵少粮少，城外敌军强大，如果合力守城，还有机会；如果各自逃散，只会一起完蛋。

一开始，众将并不服他。可侦骑很快传来消息，新朝大军已经逼近，军阵连绵数百里。

到了这个时候，众人才重新把刘秀请来商议。

刘秀决定让王凤、王常守昆阳，自己和李轶等人趁夜从南门突围，到郾城、定陵调集援兵。

他带出去的，只有十三骑。

城头上的人看着这十三骑冲出重围，心里都没有底。外面是数不清的新朝军营，刘秀能不能杀出去，能不能搬回救兵，谁也不知道。

十三骑之后的反击

刘秀突围后，到郾城、定陵召集各营。

这些地方的将领舍不得已经到手的财物，还想留下兵马看守。刘秀告诉他们，昆阳城外的新朝大军带着的珍宝，比这里多得多。打赢了，东西都是大家的；打输了，人头都保不住，还谈什么财物。

众将这才同意出兵。

刘秀率援军回到昆阳附近，亲自带一千多人作为前锋，在距离新朝大军四五里的地方列阵。

王邑、王寻轻视汉军，只派几千人迎战。刘秀带兵猛冲，亲自斩杀数十人。汉军将领看见他面对强敌反而勇猛，士气大振。

接连几次小战，汉军都获胜。

随后，刘秀组织三千敢死之士，从城西水边直攻王莽军主将营垒。王邑、王寻仍然轻敌，只率一万多人出来应战，还命令其他营垒按兵不动。

结果，主将部队被汉军击溃，其他新朝军队因为没有命令，不敢上前救援。

刘秀继续冲杀，王寻被斩。昆阳城中的守军见状，击鼓呐喊，开城杀出，与外面的援军里应外合。

新朝大军顿时崩溃。

逃兵互相践踏，尸体连绵百余里。又赶上狂风暴雨，河水暴涨，许多士兵落水而死。王邑等人踏着尸体才勉强逃走。

汉军缴获的新朝军用物资多得搬不完，运了很久，最后仍有许多只能烧掉。

昆阳一战，王莽精锐大败。新朝的威势被打穿，各地反莽力量更加振奋。后来关中震动，长安陷落，王莽被杀，都和这场失败密切相连。

刘秀也从此让众人刮目相看。

可是大功刚立，噩耗就来了。昆阳之后不久，刘秀听说，自己的长兄刘縯被更始帝刘玄杀了。

下一集，刘秀要面对的敌人不再只是王莽的官军，而是自己身后的更始朝廷。他该哭，还是该忍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