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莽败亡：新朝为何迅速走向灭亡

上一集，王莽想用改制重造天下，却把土地、货币、官制、边境和民生一起搅乱。新朝没有变成古代理想国，反而变成一个到处漏水的危局。

到了最后几年，王莽面对的不只是农民起义，还有继承人断绝、朝廷失真、地方失控。新朝的败亡，已经不是会不会发生的问题，而是什么时候发生的问题。

接班人的难题

王莽最先急起来的，是自己的家事。

他已经七十多岁，嫡出的儿子却一个接一个没了。有的死在他的政治清洗里，有的病死。一个新王朝最要紧的接班人问题，突然变成空洞。

这时，王莽想起自己还有几个没有公开承认的子女。

这些孩子，是他早年与别人生下的。王莽一直没有把他们接到长安，也没有正式承认关系。原因很简单：他一生经营圣人形象，这些事不好摆到台面上。

可现在不同了。

天下已经乱成一片，如果外人发现新朝没有接班人，反莽力量只会更有借口。王莽决定把这些孩子接回来。

但他仍然要表演。

他强迫重病中的王安，用王安自己的口气写奏书，请求父皇不要抛弃王兴、王匡等兄弟。王莽再把这份奏书拿给群臣看，群臣当然明白他的意思，纷纷称赞王安友爱兄弟、顾全家国。

王安没有等到加爵就去世了。

随后，王莽那些从未露面的儿女，被隆重接入长安宫中。接班人的名义问题算是暂时补上了，可新朝真正的问题，不在宫门里，而在宫门外。

长安附近，三辅盗贼蜂起。反抗的火，已经烧到王莽眼皮底下。

灾荒中的盗贼

王莽统治末期，天灾不断。

秋天骤冷，霜冻大起，庄稼颗粒无收。随后蝗灾蔓延，关东发生大饥荒。许多所谓“盗贼”，最初并没有清晰的政治目的。他们只是没饭吃，只能抢一点粮食活命。

这些人多是普通农民，起初组织松散，也不敢攻打城邑。抢到一天食物，就停下来；遇到官军，也常常躲着走。

他们最大的愿望，并不是推翻天下，而是等年景好转，朝廷赦免罪过，自己还能回家做良民。

如果王莽能看清这一点，局势也许不会迅速恶化。

可他看不清。

到了帝皇三年，关东赤眉军趁灾扩大，袭击新朝官军，杀死地方官。王莽终于意识到形势危险，派太师王匡、更始将军廉丹率重兵前往镇压。

临行时，王莽亲自到都门外送行。偏偏那天大雨倾盆，狂风呼啸。送行的人站在风雨里送亲人出征，王莽却因为衣服被淋湿而恼火，仪式还没结束就回宫了。

将士们心里发冷。

他们要去为新朝出生入死，皇帝却连这场雨都不愿陪他们站完。民间于是传出说法：老天都在为这支军队哭泣。

王莽也下过开仓赈济的诏书。可十几万大军涌向灾区，地方粮食连军需都不够，更没有余粮救民。诏书成了一纸空文。

更糟的是，王匡、廉丹的官军所到之处奸淫掳掠、滥杀无辜。王莽曾命他们清除“不轨”，这些军队便把无辜百姓当成军功。

民间开始流传歌谣：宁愿遇到赤眉，也不要遇到太师；太师还可怕，更始将军廉丹更会杀人。

官军越镇压，百姓越反抗。

长安也在挨饿

关东乱，长安也没有好到哪里去。

饥荒进入京城后，王莽下令开仓赈济。可地方官员互相勾结，层层搜刮，救济粮被中饱私囊，难民大量饿死。

王莽听说长安市民陷入饥饿，半信半疑，便问身边宦官是否属实。

宦官为了讨好他，故意说挨饿的都是外地难民，不是长安本城百姓。又从市场上买来上等米饭肉汤，端到王莽面前，说城里人都吃这些。

王莽竟然信了。

他坐在宫中，以为天子脚下仍然安定。可真实的长安，已经被饥荒和恐惧压住。

帝皇三年，全国进入野战状态。起义军从乡野转向攻城，地方官不断被杀。太师王匡屡战屡败，就连新朝军队内部，也有人知道这仗很难打赢。

直到这时，王莽才终于废除自己继位以来推行的井田、奴婢、山泽六筦等不便于民的政策。

可是晚了。

一套制度折腾多年，百姓已经破产，官吏已经腐败，地方已经燃烧。政策可以废，仇恨和饥饿却不会立刻消失。

绿林合流

同一时期，绿林军也经历变化。

因为瘟疫流行，人口死亡过半，绿林军为了保存实力，从绿林山区撤出，分成几支力量。一支由王常、成丹率领，号称下江兵；一支由王凤、王匡、马武、朱鲔等人率领，号称新市兵。

平林人陈牧也组织一千多人，号称平林兵，响应绿林军。

这些力量很快活跃在长江中下游一带。

乱世里，刘氏宗亲也重新看见机会。王莽篡汉，使他们失去原有地位。新朝初建时，王莽的圣人面具还没有完全破裂，许多刘氏反抗很快失败。

可王莽改制之后，连普通百姓都开始痛恨新朝，刘氏宗亲便重新活跃起来。

其中最重要的，是刘玄、刘縯、刘秀。

刘玄先参加平林军。刘縯、刘秀是亲兄弟，也是汉室宗亲之后。王莽篡汉后，刘縯一直不甘心，倾家结交豪杰。如今时机成熟，兄弟二人在舂陵起兵，举起反新复汉的旗号。

他们的队伍和新市、平林等军联合，开始共同作战。

一开始，联合并不稳固。下江兵被打散，刘氏兄弟也连连受挫。新朝十万官军压来，许多农民军想要散伙。

刘縯知道，既然已经造反，就没有退路。一退，所有人都可能人头落地。

于是，他带着刘秀去见下江兵首领王常，说明形势利害，希望联合对敌。王常也明白，单靠一支力量无法对抗新朝，于是同意合流。

他对众人说，王莽残暴，百姓思念汉朝。刘氏复兴，正好可以成为大家共同的旗号。

就这样，汉兵、新市兵、平林兵、下江兵在大敌当前之际合为一体。反莽力量从松散饥民，开始变成有政治旗号、有军事训练、有地方豪强和儒生加入的队伍。

更始皇帝

既然要彻底和新朝决裂，绿林军决定建立自己的政权，推举一位刘氏宗亲做皇帝。

可选谁，立刻引发分歧。

南阳地方豪强和王常等人支持刘縯。刘縯能力强，声望高，也一直积极筹划复汉。

新市、平林方面则支持刘玄。刘玄已经在平林军中，和他们关系更近，也更容易被这些将领控制。

当时新市、平林势力较大。他们先把人选定下来，再通知刘縯：我们已经推举刘玄做天子了。

刘縯心里当然不愿意。

他劝众人说，王莽还没有消灭，如果我们先立刘氏皇帝，东方赤眉军也可能另立一个刘姓皇帝。到时候刘氏宗亲互相对立，只会让天下无所适从。不如暂时称王，等灭掉王莽、降服赤眉之后，再正式拥立天子。

这番话既有现实考虑，也有他不愿把皇帝机会让出去的心思。

新市、平林将领没有接受。他们急着立皇帝，因为皇帝一立，他们就可以封官进爵。

这一年二月，绿林军将士在淯水岸边举行登基仪式，刘玄称帝，这就是更始帝。更始政权由此建立。

刘玄登基后大封群臣。王匡、王凤等人封为上公，刘縯只做大司徒。南阳豪强看到自己的代表没有掌握最高权力，非常不满。

绿林军表面上完成联合，内部裂缝也同时埋下。

长安陷落

更始帝称帝的消息传到王莽耳中，王莽更加恐慌。

他命令司空王邑赶赴洛阳，与司徒王寻组建大军，直扑绿林军，想一举消灭更始政权。

这场大战，就是后面要详讲的昆阳大战。

昆阳之战后，反莽声势大振。各地重新打出汉朝旗号，关中也不例外。王莽忧惧不安，又有人建议他向上天哭告，用祷告化解灾难。

于是，王莽率群臣到南郊，陈述自己承受符命的经过，仰天大哭，叩头祈求。儒生和百姓也被组织起来每天早晚哭。哭得特别悲哀的人，还能被任命为郎官。

几天哭下来，郎官多了几千，局势没有一点好转。

王莽只好继续派兵。他任命九位将军，号称“九虎”，率领禁卫精锐向东方出发。可他又把这些将军的妻儿留在宫里做人质。

宫中还有大量黄金，王莽舍不得拿出来，只给出征士兵一点赏赐。将士们怨恨满腹，毫无斗志，很快被各路义军击溃。

到了这一步，关中各地豪族也纷纷起兵，打出汉朝将军的旗号。长安附近的部队从四面汇集到城下，都想抢先入城。

王莽又下令赦免城中囚犯，发给武器，让他们杀猪饮血，立誓为新朝效力。可这些人一出城，就四散逃跑。

各路士兵还挖掘王莽妻子、儿子、父亲、祖父的坟墓，焚烧棺木和宗庙。王莽苦心经营的家族荣耀，开始被乱兵一点点撕碎。

九月初一，起义军从宣平门进入长安。官府和豪门大宅里的人纷纷逃散。

第二天，城中有人聚众放火，劈开宫殿小门，大喊王莽出来投降。大火蔓延到掖庭和承明殿。王莽为了避火，转到未央宫宣室前殿，可火势仍然逼近。

他穿着天青色衣服，拿着传说中顺帝时流传下来的匕首，还说上天把美德赐给自己，汉兵又能把自己怎样。

到这时，他仍然不愿承认天命已经不在自己手里。

天快亮时，群臣扶着王莽逃到渐台。随从官吏还有一千多人。起义军进入宫殿后，听说王莽在渐台，便层层包围。

台上守军先用弓箭抵抗，箭尽之后短兵相接。王莽躲进内室，到了傍晚，士兵冲上渐台，杀死王莽，砍下他的头颅。

王莽的身体被乱兵分割，头颅送到宛城，挂在街市示众。百姓向他的头颅投掷石块，甚至有人割下他的舌头。

这个曾经以圣人自居、用符命和礼制包装自己的新朝皇帝，最终死在乱军之中。

新朝只存在了十几年，便在饥荒、起义、内斗和失控中崩塌。

可是王莽死了，天下并没有立刻安定。绿林、赤眉、更始政权、刘氏宗亲，各路力量都站上了舞台。

下一集，故事要回到那场决定胜败的大战：昆阳。是谁在危急关头扭转战局，又是谁从这场大战中真正走向历史中央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