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ason 1 · Episode 49 · 19 min read

王莽篡汉:西汉王朝为何走向终结

从安汉公到摄皇帝,王莽走完最后一步,西汉也在禅让仪式中结束。

上一集说到,王莽已经成了摄皇帝。

名义上,他仍在辅佐年幼的孺子婴。可实际政治里,改元、祭天、大赦、用人,几乎都由他一人决定。到了这一步,西汉只剩下一层外壳。

接下来,王莽要做的,就是把这层外壳也拆掉。

翟义起兵

王莽把刘婴立为太子,却不让他做皇帝。

这件事看似仍在模仿周公辅成王,实际上已经让许多人看出危险。皇帝不再是皇帝,只是一个被王莽放在手里的孩子。刘氏天下,还能不能保住,已经成了问题。

东郡太守翟义最先坐不住。

翟义出身官宦之家,父亲曾经做过丞相。他召来外甥陈丰密谋,说王莽故意从刘氏宗室里挑选年幼的孩子,称为孺子,又假托周公故事来辅政,这不是忠臣的做法,而是在试探天下人心。

在翟义看来,王莽一定会取代汉朝,迹象已经越来越清楚。可刘氏宗室衰弱,长安之外又没有强大的封国,天下人都低头顺从,没人敢先站出来。

他说,自己父子受汉朝厚恩,如今又做大郡太守,不能眼看国家落到王莽手里。

陈丰当时只有十八岁,血气方刚,一听便答应追随舅舅。翟义又联络严乡侯刘信等刘氏宗亲,相约起兵。刘信的儿子当时是东平王,双方军队联合起来,拥立刘信为皇帝。

翟义自称大司马、柱天大将军,向天下郡国发布檄文。

檄文里说,王莽用毒酒害死汉平帝,又代理皇位,如今正要颠覆汉家江山。现在真正的天子已经继位,各地应当共同讨伐逆贼。

这道檄文一出,各郡国大为震动。

过去很多人只看到王莽谦让、节俭、救灾、推恩的一面。现在突然有人公开指控他毒死皇帝,事情就完全不同了。许多人本来就不满王莽专权,只是没人带头。翟义一举旗,这些情绪立刻聚拢起来。

军队到达山阳时,已经发展到十余万人,声势很大。

王莽听到消息后,惊慌失措,连饭都吃不下。

他最擅长的是表演,是辞让,是把权力包装成众望所归。可叛军已经举起来了,表演解决不了问题。兵对兵,将对将,王莽必须拿出真正的武力。

于是,他任命自己的党羽和亲属为将军,征发函谷关以东的士兵,又调集各郡临时召募的人马,向翟义军发动进攻。

长安附近也乱了

翟义、刘信起兵时,京城附近也有人响应。

这些人里,有不少是之前被王莽清洗过的官吏、豪强、宗族的亲友。他们本来就对王莽怨恨在心,现在看到东边起兵,便一起发作。

京师附近二十多个县同时爆发起义。

赵朋、霍鸿自称将军,攻击焚烧官府,杀死王莽任命的地方官。他们判断,朝廷的精兵强将都被派去东征,长安一定空虚,正好可以趁机进攻。

很快,赵朋、霍鸿的队伍也扩展到十多万人,直接威胁长安。形势最紧张时,未央宫前殿都能看到火光。

这比翟义更危险。

翟义的军队虽然声势浩大,但离长安还有距离。赵朋、霍鸿这一路,却就在朝廷眼皮底下。王莽不得不再次部署军队,让亲信分别统兵戒备,同时派兵镇压。

另一边,他仍然继续扮演周公。

王莽每天抱着孺子婴,到郊外祭坛和宗庙祷告,又召集群臣说,从前周成王年幼,周公代行国政,管叔、蔡叔挟持武庚叛乱;如今翟义挟持刘信作乱,连古代圣人都会遇到这种危机,何况自己这样渺小的人。

群臣自然赶紧附和,说若没有这场大难,反而显示不出他的圣德。

王莽还派大臣前往全国各地,宣告自己将来一定会把政权还给孺子婴,让不明真相的人不要响应叛乱。

但真正决定胜负的,还是军队。

王莽手下确实有能打仗的人。翟义的叛乱很快被平定。翟义被抓后,遭到车裂,刘信则不知所终。第二年二月,京师附近的赵朋也被消灭,各县秩序逐渐恢复。

叛乱被压下去以后,王莽的报复极其残酷。

他下令挖掘翟义父祖在汝南的坟墓,焚烧棺木,又诛灭三族,连幼儿都不能幸免。叛军尸体被堆放在交通要道旁,旁边立上木牌,写着“反虏逆贼”之类的字样,用来警示天下。

王莽用这场镇压告诉所有人:他可以做在世周公,也可以做真正的屠戮者。

家事也挡不住称帝

平定叛乱以后,王莽距离真正称帝只差最后一步。

偏偏这个时候,他家里出事了。

王莽的母亲去世了。

这件事让他十分难办。王莽多年立身,靠的就是忠孝名声。母亲去世,按常理要守丧。可一旦回家守孝,他怎么继续推进称帝?更麻烦的是,他现在只是摄皇帝,究竟该用什么礼节安葬母亲,也不好处理。

儒生们很快替他找到办法。

他们说,王莽既然已经代理皇帝,登上宫廷宝座,就等于承奉汉室大宗。这样一来,生母去世,只能按照天子吊唁诸侯的礼节处理,不应当因为私亲而离开政事。

这套说法听起来绕,核心意思很简单:王莽既然已经像天子,就不必再按普通儿子的礼法办事。

王莽接受了。

母亲的事刚刚安顿,家里又出了另一桩事。侄子王光私下让官员替自己杀人,被王莽知道后,遭到严厉责备。

王光是王莽寡嫂的儿子。过去王莽奉养寡母、供养嫂子、抚育兄长遗孤,正是他博取名声的重要资本。可王光一出事,王莽没有留下多少亲情余地。

王光的母亲提醒儿子,想想王莽自己的儿子王获、王宇是什么下场。

王光明白了。

王莽连亲生儿子都能逼死、处死,何况侄子。最后,王光母子自杀,替他杀人的官员也死了。

到了这个时候,王莽早年那些孝友仁义的故事,已经显出另一层意味:亲人可以是他表演道德的凭据,也可以在需要时被牺牲。

祥瑞铺路

王莽头上还有一个新都侯的旧爵位。

一个即将做皇帝的人,继续挂着侯爵名号,总显得不合适。于是,他的党羽建议,把王莽的儿子封为公爵,再把新都侯的爵位赐给孙子王宗。

称帝当然不能由王莽自己开口。

按照当时的政治想象,改朝换代必须有天命的指示。于是,各地开始不断献上祥瑞。一会儿出现石牛,一会儿出现奇石,种种所谓天意,都被送到王莽面前。

王莽来者不拒。

不过,真正麻烦的不是祥瑞,而是太皇太后王政君。

王政君是王莽的姑母,也是汉朝的太皇太后。没有她当年对王氏家族的提携,王莽不可能一步步进入权力中心。可如今王莽要篡汉,最刺眼的见证人,也正是她。

王莽给王政君上奏章,东拉西扯,说自己与天命相连。王政君已经看出他要做什么,却只剩一个老太后的名分,根本拦不住。

这时,又来了一个关键人物:哀章。

哀章是长安城里的一个书生,平日品行不好,喜欢夸口。他见王莽已经摄政,便私下制作铜匮,把里面分成两部分。一部分刻着天帝赐命的图文,另一部分写着赤帝刘邦传位给王莽的符命。

简单说,就是编造一份“上天命令汉朝把天下交给王莽”的证明。

哀章还在文书里列出辅佐王莽称帝的开国大臣名单,又编了王兴、王胜两个吉利名字,最后把自己也写进去,一共十一人,并预先安排好官爵。

他等的,就是一个机会。

听说各地祥瑞已经闹得沸沸扬扬,哀章觉得时机到了。一天黄昏,他穿着黄衣,带着铜匮,来到祭祀汉高祖刘邦的高庙,把铜匮交给庙中负责人。

负责人不敢怠慢,立刻上报朝廷。

这对王莽来说,简直是最想要的天意。

第二天,王莽在党羽簇拥下赶到高庙,郑重拜受神符。随后,他戴上王者之冠,回到未央宫前殿,下诏通告天下。

从这一刻起,王莽废汉自立。

王政君摔玉玺

王莽已经称帝,可还有一样东西在王政君手里。

传国玉玺。

孺子婴一直没有真正即位,所以传国玉玺由太皇太后保管。玉玺是皇权象征。没有它,王莽的新朝就像少了一块最重要的信物。

王莽派安阳侯王舜去向王政君索取玉玺。

王舜是王政君的另一个侄子,平日谨慎恭敬,太后也比较信任他。可王政君一听他的来意,立刻大怒。

她骂王氏宗族几代富贵,全靠汉朝。如今不但不知回报,反而趁着托孤继子的机会夺取政权,连恩义都不顾。既然王莽自称受命于天,改正朔、改服色、改制度,那就应该自己另刻玉玺,传给万世,为什么还要来要汉家的旧玺?

王政君说,自己是汉朝的老寡妇,早晚要死,宁愿带着玉玺一起埋葬,也不会交出去。

她一边说一边痛哭。身边侍从也跟着哭,连王舜都被感动得落泪。

可哭完以后,现实还是现实。

王舜抬头说,自己已经无话可讲,但王莽一定要得到这枚玉玺。太后难道真能不给吗?

王政君知道王莽不会罢手,也害怕事情发展到更难看的地步。最后,她只好拿出传国玉玺,狠狠摔在地上,交给王舜。

玉玺被这一摔,摔掉了一角。后来王莽用黄金补上,所以后世才有“金镶玉玺”的说法。

王舜把玉玺交给王莽。王莽大喜,在未央宫为太皇太后设宴,让众人纵情欢乐。

对王莽来说,多年经营终于得到回报。对王政君来说,汉家的江山已经在自己眼前改姓。

公元九年春,王莽率公侯卿士,捧着新制的皇太后玉玺呈给王政君,正式去掉汉朝名号,定国号为“新”。

新朝建立。

从安汉公,到宰衡,到摄皇帝,再到真皇帝,王莽用了八年。

孺子婴和王政君

王莽自己当了皇帝,孺子婴还得安置。

他封孺子婴为安定公,给万户封地,表面上礼遇不薄。仪式上,王莽亲自拉着孩子的手,流着泪说,当年周公摄政,最后成就了成王的王位;如今自己迫于天命,不能按本意办事,只好做了皇帝。

话说得很动人。

可说完之后,臣子把孺子婴接过去,让他北面称臣,向王莽下拜。

事后,王莽并没有放过这个无辜的孩子。他把孺子婴严密幽禁起来,外面戒备森严,屋里一无所有,还命令乳母不得和他说话。

孺子婴就这样在封闭环境里长大。史书说,他长大后连六畜的名字都分不清,几乎不懂正常人的生活。

王莽还按照哀章编造的金匮图书,给所谓辅政大臣举行授任仪式。为了完全对应那份符命,他甚至找来一个卖饼的王胜、一个守门的王兴,只因名字吉利,也给他们封官。

哀章自然也得到了封赏。

至于王政君,她仍然住在旧日宫中。王莽代汉以后,她已是风烛残年,却始终记得自己是汉朝太后,命令宫中人仍穿汉朝旧服色,生活也按汉家规矩安排。

王莽无法容忍姑母继续以汉朝太皇太后的身份存在。

于是,他率诸侯群臣为王政君改上尊号,称“新室文母太皇太后”,想切断她和汉朝的旧关系。王政君无法拒绝。

为了让这个新尊号更像真的,王莽又拆毁汉元帝的庙,在旧址上为王政君修建生祠。因为王政君还活着,不能称庙,所以称为长寿宫。

有一天,王莽特地在长寿宫设宴。

王政君看见汉元帝的宗庙被毁,垂泪哽咽。她说,汉家宗庙若有神灵,为什么要平白毁坏?鬼神若无知,修庙又有什么用?若地下有知,她是汉家的妃妾,怎么能在先帝庙堂被辱没的地方饮酒作乐?

宴会就这样不欢而散。

王莽篡汉四年后,王政君在悔恨中去世,享年八十三岁。王莽宣布为她服丧三年,把她葬在汉元帝陵旁,却又在两座陵冢之间挖出沟壑,表示“新室文母”与汉元帝断绝旧缘。

西汉到这里,已经真正结束。

王莽用多年表演、舆论、符命和武力,把自己送上了新朝皇帝的位置。可真正的问题也从这里开始。

当他只是权臣时,还可以靠谦让和道德名声包装自己。等他真的当了皇帝,就必须拿出治理天下的办法。

下一集,王莽开始改制。他想照着古代理想重造天下,却很快把新朝推向更大的混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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