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ason 1 · Episode 48 · 16 min read

“假皇帝”一点不假:王莽如何成为摄皇帝

王莽名义上仍在辅佐孺子婴,礼仪、权力和称号却已经越来越像真正的皇帝。

上一集说到,王莽把自己包装成再世周公,又借救灾、封赏和礼制赢得了巨大的政治声望。

声望一旦足够高,野心就不必再藏得那么深。接下来,他要从安汉公一步步走向“摄皇帝”。

先隔开皇帝母族

汉平帝即位时只有几岁,太皇太后王政君临朝听政,王莽总揽朝政。

可皇帝再小,也有自己的亲族。平帝的亲生母亲是卫姬,外家在中山。王莽最担心的,就是平帝母族进入长安后,像哀帝时傅氏、丁氏那样坐大,最后反过来打击王氏。

于是,他向太皇太后提出一套说法。

皇帝既然继承大统,就应当明定一统之义,不能再和藩国生母保持过去那种亲密联系。否则外家入京,将来难免再生祸端。

王政君也害怕重演哀帝朝的旧事,便让王莽酌情处理。

王莽随即派左将军、少傅甄丰带着印绶前往中山,拜卫姬为中山孝王后,又封平帝两个舅舅卫宝、卫玄为关内侯,赐平帝三个妹妹为君。

表面上,这是给平帝母家尊荣。但条件很清楚:他们只能留在中山,不得到长安。荣华富贵可以给,权力中心不能进。

王宇之死

王莽的大儿子王宇并不赞成父亲这样做。

在王宇看来,皇帝会长大。等平帝将来亲政,想起母亲和舅舅被王家挡在长安之外,必然怨恨王氏。

于是,王宇背着父亲,暗中和平帝的舅舅卫宝通信,劝卫氏一家上书朝廷,以拜谢封赏为名,请求入京。

他还想让卫氏在奏书中痛斥傅氏、丁氏专权,以此打动王莽。

可这件事对王莽来说性质完全不同。自己的儿子站出来反对,等于从王氏内部撕开一道口子。

王莽决定下狠手。

王宇被下狱,最后服毒而死。王宇的妻子吕氏当时怀孕,也被囚禁,生下孩子后被处死。

这已经不是王莽第一次杀子。前面他曾因儿子杀奴仆而逼其自杀。现在,他又杀掉反对自己政治安排的大儿子。

从这一刻起,王莽的周公面具后面,刀锋已经露出来了。

卫氏家族中,除了平帝生母卫姬之外,许多人受到牵连。王宇案也被王莽扩大,变成一次全国范围内的政治清洗。地方豪强、官僚队伍中的反对者,以及许多不愿完全听命于王莽的人,都被卷入其中。

王莽要让天下明白:他的太平政治,不只靠辞让和礼法,也靠恐惧。

女儿入宫

王莽大开杀戒,却没有因此失去民间声望。许多百姓看见他拿官僚豪强开刀,反而觉得这是在整顿吏治、打击腐败。

清洗之后,他又办了一件关键事。

他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汉平帝,立为皇后。

这场婚姻把王家和平帝直接绑在一起。王莽不再只是太皇太后的侄子、大司马、安汉公,也成了皇帝的岳父。

可王莽仍不满足。

借着皇帝大婚的机会,他的党羽再次发动请愿。

原始四年,以太保王舜为首的高级官吏,加上普通吏民八千多人,前往皇宫请愿,要求朝廷仿照伊尹、周公,进一步加封王莽。

他们说,伊尹为阿衡,周公为太宰,安汉公有安定国家的大功,也应当享受相应礼遇。

这场请愿看似来自群臣和百姓,实际上正合王莽的安排。舆论先动起来,群臣再上奏,权力就像是天下人推到他手里的。

宰衡之号

朝廷很快讨论出结果。

王莽被加号为“宰衡”,位在三公之上。

这个称号把伊尹和周公的形象合在一起。出门有车骑仪仗,左右随从增加。母亲被封为功显君,儿子王安、王临也得到封侯。

太皇太后亲临大殿,为王莽主持高规格赏赐仪式。王莽带着儿子上前接受封拜。

封拜完毕,他立刻叩头辞让,说除了给母亲的封号之外,其他封赏一概不敢接受。

回家以后,他又称病不上朝。

这一次,王政君有些不耐烦了。前几次封赏,王莽总是再三辞让。如今又称病不出,朝政总不能每次都被他拖住。

孔光等人赶紧出来调和。

他们说,给王莽两个儿子的封号、给王莽本人的封地可以撤回一部分。但宰衡之职不能推辞,朝廷仍应请安汉公出面理事。

王莽知道火候到了。

他重新上朝,但提出一个要求:请朝廷给他刻一枚专门的印,写作“宰衡太傅大司马”。

表面上,他像是交回旧印、减少名号。实际上,新印把几层权力合在一起,地位更加独一无二。

到这一步,王莽已经完全掌握了汉朝的最高权力。

平帝之死

随着汉平帝年纪渐长,问题又出现了。平帝知道母亲卫姬不能入京,也知道外家被王莽隔绝在中山,心中难免怨恨。

他平日里对太皇太后和王莽有所不满,这些话很快传到王莽耳中。

王莽不能容忍一个逐渐长大的皇帝。

公元五年冬,平帝去世。关于平帝之死,史书说法不完全一样。

司马光在《资治通鉴》中认为,王莽借献酒之机下毒,害死了平帝。班固《汉书》的叙述则更接近病死。

无论真相如何,后世很多人都倾向于相信平帝死于王莽之手。因为从王莽之后的行动看,平帝之死实在太符合他的政治需要。

平帝一死,王莽头顶上那个真正的皇帝消失了。

他距离篡汉,又近了一大步。

白石符命

平帝死后,王莽的野心越来越明显。

很快,地方官上报,说长安附近的武功县出土了一块白石。石头上圆下方,石上有红色文字,写着“告安汉公莽为皇帝”之类的话。

这是符命。所谓符命,就是用神秘征兆来证明天命已经转移。石头、图书、谶语、祥瑞,都可以被拿来证明某个人应该掌权。一旦进入朝廷,它就成了逼迫制度让步的工具。

王莽指使群臣把这件事禀告太皇太后王政君。

王政君这时终于意识到,自己的侄子要的不是安汉公,也不是周公式辅政,而是刘家的皇位。她强硬地表示,这是欺骗天下的鬼话,不能实行。

可她已经没有足够力量制止王莽。

王莽的亲信王舜出来劝她,说事情已经到这一步,太皇太后即使想阻止,也没有力量。况且王莽不是马上取代刘氏,只是公开代行皇帝职权,用来镇服天下。

王政君心里不愿意,却只能让步。

群臣于是请求安汉公登上皇位,代行天子职权,穿天子礼服,戴天子冠冕,一切按天子礼节行事。只是名义上还留了一点区别:祭祀时称“假皇帝”,臣民称他为“摄皇帝”。朝见太皇太后和孝平皇后时,仍恢复臣下礼节。

就这样,王莽由安汉公变成了摄皇帝。

“假皇帝”名义上是假,实际权力却一点不假。

摄皇帝

当上摄皇帝以后,王莽办事自由多了。

过去,他还要装作辅佐小皇帝,事事借太皇太后和皇帝名义行事。现在,他已经可以直接以摄皇帝身份向天下发布自己的意志。

第一件事,是改元。

平帝死后的第二年,改称居摄元年。

改元意味着新的政治阶段开始,也是在向天下宣布:从现在起,王莽才是帝国实际上的主宰。

第二件事,是行天子礼。

新年开始,摄皇帝王莽祭祀上帝于南郊,迎春于东郊,又在明堂举行大赦礼。

这些都是皇帝才该主持的大礼。王莽把它们一一做完,就是要让天下臣民习惯他站在天子的位置上。

第三件事,是立继承人。

他立汉宣帝玄孙刘婴为太子,也就是后来的孺子婴。

刘婴当时只有两岁。更关键的是,他不是皇帝,只是太子。

过去,无论皇帝多小,王莽头上仍有一个真正的君主。现在刘婴只是太子,位置在王莽之下。王莽能立他,将来自然也能废他。

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被严密看守。王莽派心腹以照顾、辅导为名监视他,使他无法接触真正的权力。名义上,刘氏宗室还有继承人;实际上,皇位已经被王莽架空。

刘崇起兵

王莽走到这一步,终于有人忍不住了。

安众侯刘崇和他的国相张绍开始密谋。

刘崇认为,王莽专制朝政,必然危及刘氏江山。现在宗室无人敢起兵,是刘家的耻辱。只要自己举旗讨伐,天下必然响应。

张绍没有做好准备,便带着几百人匆忙进攻南阳重镇宛城。

他们以为,只要打出讨伐王莽的旗号,百姓和官吏就会跟上。可现实不是这样。王莽经营多年的名声仍然深入人心,许多百姓并不把他看成篡权者。

刘崇、张绍的起兵没有得到响应,连宛城都攻不进去,很快失败。

按照法律,谋反是大罪,不只本人要死,亲族也会受到牵连。

刘崇的本家叔叔刘嘉,以及张绍的族兄,害怕被牵连,赶紧到王莽面前请罪。

王莽看到机会来了。他没有杀这两个人,反而宽恕他们。

两人感激之下,上奏效忠,把刘崇、张绍骂得一无是处,又称颂摄皇帝王莽,说若不是安汉公辅政,刘氏天下早已倾覆。

这封奏章以刘氏宗亲的名义递上去,正好替王莽说了他最想说的话。

刘嘉还建议,把刘崇的宫室铲平,放水淹没,变成污秽之地,用来警示天下。王莽把奏章交给群臣讨论,群臣自然同意。刘崇的宫殿被毁,成了反面教材。

这次起兵不仅没有削弱王莽,反而帮他证明:反对他的人得不到天下响应,连刘氏宗亲内部也有人愿意站到他这一边。

假名号,真皇权

王莽成为摄皇帝以后,西汉的皇权已经发生实质变化。

太皇太后王政君还在,孺子婴也在,刘氏宗室名义上没有完全被废。可国家真正的命令、礼仪和权力,都已经集中到王莽手中。

他可以改元、祭天、大赦、立太子、处置宗室叛乱,也可以让天下臣民直接听到自己的声音。

“假皇帝”只是名分上的遮掩。在政治现实里,王莽已经是皇帝。

他没有一开始就撕破君臣名分,而是先做谦恭外戚,再做安汉公,再做宰衡,最后做摄皇帝。每一步都像被群臣、舆论、祥瑞和太皇太后推着走。

可每一步,都把他推得更高,也把刘氏皇权压得更低。到了居摄元年,天下已经看见,一个新的皇帝正在汉朝旧壳里成形。

接下来,他还需要更多符命、更多臣民拥戴,也需要把最后那层“假”的名义彻底撕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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