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戚阴氏：阴氏兄弟为何能守住富贵

阴丽华成为皇后，刘庄也进入东宫。按常理，阴家终于熬到出头之日，可这家外戚偏偏没有急着伸手。

外戚最容易失控

汉朝外戚专权并不稀奇。刘邦死后有吕氏，汉武帝以后有霍氏，西汉末年王氏更是一步步走到王莽篡汉。

秦汉官制本就带着家国混在一起的特点，九卿之中既有国家职务，也有宫廷职务。皇后家族靠近皇帝、太子和后宫，天然容易进入权力中心。

所以阴丽华被立为皇后以后，阴氏兄弟的表现格外显眼。他们不是没有资格得富贵，而是富贵临门时，常常主动往后退。

阴识弃学从军

阴家世居南阳新野，是当地豪强大户。阴丽华的兄长阴识，年轻时也到长安求学。

新莽地皇三年冬，刘縯认为起兵时机成熟，举起反莽大旗。他又派妹夫邓晨在新野联络地方豪强。邓家和阴家有亲戚关系，邓晨便去找阴氏子弟。

阴识当时还在长安。天下兵荒马乱，他本就担心家人和田产安全，一听刘縯、邓晨邀他起兵，立刻放弃学业，赶回新野。

他带着阴家子弟、宗族宾客上千人，与邓晨一起响应刘縯。

阴识不是只会读书的人。起兵后，他跟随刘秀作战，屡立战功。建武元年，刘秀称帝，派人到南阳接阴丽华，也征召阴识入洛阳。

阴识随妹妹来到洛阳，担任骑都尉。

功臣不愿靠裙带加封

刘秀后来大封功臣，阴识按战功本可得到很高封赏。汉代侯爵分县侯、乡侯、亭侯，县侯地位最高。以阴识的战功、资历和与皇帝的关系，升为县侯并不奇怪。

可刘秀想给他增加采邑时，阴识主动推辞。

他说，天下刚刚平定，将帅有功的人很多。自己不过是托叶后庭、靠姻亲关系得以封赏，若再加恩，恐怕无法向天下交代。

这话说得很低。阴识并非没有战功，却主动把自己说成靠妹妹得宠的人。刘秀听了更喜欢这个大舅子，既能打仗，又懂得避嫌。

刘秀接受了他的辞让，但提升他为关都尉，负责镇守函谷关。不久又升他为侍中，让他成为能接近皇帝的近臣。

侍中虽然品级不算最高，却常在天子身边。阴识在这个位置上反而如坐针毡。他担心妹妹受宠，自己又出入宫禁，会让朝臣把他看成外戚揽权。

于是阴识上书请辞，说母亲思念自己，要回乡奉养。刘秀准许他回新野。

这一走，阴识在新野低调了很久。直到建武十五年，刘秀才又加封他为原鹿侯。即便后来回到朝廷，他仍然谨慎，不把宫中亲近当作扩张门第的机会。

太子舅父不做太傅

建武十九年，阴丽华已经是皇后，刘庄也成为太子。阴家地位更显贵。

刘秀任命阴识代理执金吾，又让阴丽华的另一个兄弟阴兴担任卫尉，一起辅导太子。执金吾负责京师警卫，卫尉掌宫门宿卫，都是靠近皇权的职位。

阴识为人忠厚，在朝中能正言直谏，私下和宾客谈话却只谈风月，不谈国事。刘秀很敬重他，常指着他告诫皇亲贵戚，说这就是你们的榜样。

他礼贤下士，也乐于助人，但不结交豪杰侠客，免得给人留下结党养士的口实。老乡张宗和他关系不好，阴识知道此人对国家有用，仍称赞他的长处，推荐他做官。另有一位朋友和他交情很好，阴识却认为此人华而不实，只在钱财上接济，从不替他求官。

刘庄做太子后，需要太子太傅。刘秀召集百官询问人选，许多大臣迎合皇帝心意，都说只有太子舅父阴识最合适。

这时博士张佚站出来说：陛下立太子，是为阴家，还是为天下？如果为阴家，阴识可用；如果为天下，就应当用天下贤才。

刘秀听后称善，说设太子太傅本来就是辅佐太子。博士今天敢纠正自己的偏误，将来辅导太子也一定敢直言，于是任命张佚为太子太傅。

这话其实让阴家很难堪。可阴识没有报复，也没有发怒，只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。

阴兴不肯受封

阴丽华的弟弟阴兴，也很早跟随刘秀征战。他胆大心细，每次随驾出征或得胜回朝，常为刘秀持伞遮风挡雨，又亲自带人清扫道路、整理行宫。

刘秀喜欢这个小舅子。建武九年，阴兴被封为关内侯，升为侍中，实际上是准备让他接近机要。

阴丽华的母亲被盗贼杀害后，刘秀想安慰阴家，准备封赏阴兴，连印绶都摆了出来。

阴兴伏地不起，坚决不受。

刘秀以为他嫌赏赐不够，阴兴连忙说不是。他说自己没有多少冲锋陷阵的功劳，不能和冯异、吴汉、邓禹相比，也比不上兄长阴识。如今阴家已经蒙受皇恩太多，再加封，只会让天下人羡慕嫉恨。

刘秀听了，只好顺从他的意思。

后来阴丽华问弟弟，为什么不接受皇上的赏赐。阴兴说，外戚之家最怕不知进退。嫁女就想配侯王，娶妇就想娶公主，一步走错，就可能天壤相隔。富贵总有尽头，人应当知足。

阴丽华听后深受触动。此后她也更加克制，不替娘家亲友求官求爵。有人托到她这里，她一概推回。

大司马也辞了

刘庄做太子的第二年，刘秀得了严重头痛病。有一天病情加剧，阴兴正在担任侍中，刘秀召见他，想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。

不久刘秀病情好转。大司马吴汉去世后，刘秀又召见阴兴，想让他担任大司马。

阴兴仍然坚决推辞，叩头流泪说，自己不是爱惜性命，而是怕有损陛下圣德。若由外戚担任大司马，天下人会说皇帝只会用自己的舅子。

这番话让刘秀身边的人都很感动。阴兴不是怕别人骂自己，而是怕别人因此议论刘秀。

阴兴这类辞让，不是一时做姿态。前后几次封赏和重任摆在面前，他都能退回来。阴家富贵已经在手，难的是不再伸手。

阴就礼贤下士

阴家还有一位兄弟阴就，被封新阳侯。他能言善辩，朝中少有人能比，只是脾气不算温和。但在礼贤下士上，他也留下故事。

有个太学生叫朱晖，少年时就有胆识。十三岁那年，王莽政权崩溃，散兵到处抢掠。朱晖跟外祖父一家逃难，途中遇到强盗。强盗持刀逼住妇女，众人不敢反抗，朱晖却拔剑斥责。强盗被他镇住，最终退去。

刘秀去世后，阴就急着为外甥汉明帝物色人才，便去拜访朱晖。朱晖不愿同权贵往来，避而不见。第二天，阴就又派管家带厚礼上门，朱晖还是拒绝。

换作跋扈外戚，早就恼羞成怒。阴就却没有生气，只称赞朱晖有志气，吩咐手下不要勉强。

阴丽华也守得住

阴氏兄弟的克制，和阴丽华本人也有关。

她当上皇后后，并没有苛待郭圣通和郭氏诸子。中山王刘辅是郭圣通的小儿子，阴丽华很喜欢他，一直让他留在洛阳。直到永平二年，汉明帝继位后，才让他去封国就藩。

刘辅离京时，阴丽华还赏赐很多护卫。按照制度，亲王不能随意入京，但阴丽华特许刘辅可以随时来洛阳。

原太子东海王刘强去世后，阴丽华又带着汉明帝亲自出城举哀。

她对郭氏诸子的安抚，也让废后、换太子之后的余波小了许多。郭圣通虽失后位，郭氏子弟仍能保有王爵和体面。

对郭氏诸子如此，对自己娘家人却很严。她让脾气暴躁的阴就回老家，免得在京城出事；又让阴兴遣散宾客。哪怕这些宾客未必都是坏人，也要先避嫌。

阴氏在东汉初年已经足够显贵，却始终知道权力近处最危险。只是外戚家族并非人人都能这样克制。刘秀生命最后阶段和明帝继位前后，另一些人已经有了私心。下一集，汉明帝要开始稳住自己的皇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