窦氏覆灭：汉和帝如何铲除外戚窦氏

燕然勒铭以后，窦宪不但洗掉了刺杀宗室带来的危机，还带着巨大的边功回到东汉朝局中央。窦氏外戚的权势，也从此推到最高处。

大将军归来

窦宪大破北匈奴，朝廷不能不封赏。

东汉任命他为大将军，封武阳侯，食邑两万户。窦家人因此大喜，原先被压住的骄横，很快又冒了出来。

窦氏兄弟之中，尤其跋扈的是执金吾窦景。执金吾本该负责京师治安，保障洛阳秩序。可窦景的奴仆和部下在街市上抢夺财物，还劫狱、掳掠妇女，把京城搅得人人躲避。

商人听说执金吾的人来了，不敢出门。百姓看见他们，纷纷逃散。窦景还擅自征发边郡精锐骑兵，为自己役使。

朝中大臣多数不敢举报。还敢站出来的，是司徒袁安。

袁安上书

袁安看到窦氏胡作非为，专门上书弹劾窦景。

他说窦景擅自征发边郡士兵，惊扰欺骗官吏百姓，应当处死示众。河南尹等官员阿附外戚，不举报他们的不法，也应免官治罪。

奏书送上去后，被搁置不理。

窦氏权势太重，朝廷很难正常回应弹劾。袁安之外，也有人试图劝窦氏退让。

乐恢上书说，外戚不应控制中央大权。位高者应当顾念大义，自行割爱；在下者也应谦让退避。只有这样，四位国舅才能长久保有爵位和封土，皇太后也不会有负宗庙。

奏书没有被采纳。

乐恢看出朝局难以挽回，称病回乡。可窦宪没有放过他，暗中命州郡官府逼迫乐恢服毒自尽。

这件事传开后，朝臣更加惊恐。许多人开始观望风向，迎合窦宪，再也不敢轻易违抗。

何敞讲故事

尚书何敞也看不下去。

他写文章给太后看，用春秋故事劝她。郑国太后武姜偏爱幼子共叔段，卫国国君庄公宠爱庶子州吁，都是只宠爱、不约束，最后把人养成祸乱之源。

何敞把话慢慢引到窦家。

他先说，窦宪在先帝驾崩不久时，曾经推让高位，态度诚恳。可接下来话锋一转：一年过去，国丧还没有结束，窦氏兄弟已经在朝中专权。

窦宪掌握全国兵权，窦笃、窦景统领宫廷禁卫。他们苛刻暴虐，生活奢侈，诛杀无罪之人，只求自己痛快。天下百姓议论纷纷，都担心共叔段、州吁那样的祸事，会在汉朝重演。

何敞给出的办法，是让窦家中愿意退让的人出来说话。比如驸马都尉窦喜，多次请求从高位退下，希望抑制窦氏权势。

这本来是给太后和窦氏留余地。

窦宪却不高兴。他很快让太后把何敞调出京城，不让他继续在朝中多说。

朝堂上的反对声音，被一层层压下去。

北匈奴再败

窦宪在朝中名声很坏，在军中却有很高声望，因为他确实能打仗，也确实打出了功劳。

永元二年，北匈奴单于再次派使者到边塞，表示愿意臣服，并请求入京朝见。与此同时，南匈奴单于上书，建议趁机继续攻击北匈奴，让南北匈奴合并归汉。

朝廷接受了这个建议。南匈奴出兵，大败北单于。窦宪判断北匈奴势力已弱，永元三年又派耿夔、任尚、赵博等将领出居延塞，继续追击。

汉军这一战出塞五千多里，大破北匈奴后班师而还。出兵距离之远，是汉朝以来少有的。

北匈奴由此更加难以恢复。窦宪的威名，也越发显赫。

耿夔、任尚成为他的军中爪牙，班固、傅毅为他撰写文章，邓叠、郭璜等人则成为心腹。外围许多州刺史、郡太守、县令，也由窦宪举荐任命。窦宪身边，已经形成一个有文臣、有武将、有地方官吏追随的权力集团。

袁安最后的抵抗

北匈奴衰败后，朝廷还要决定如何处理投降和归附问题。

窦宪建议，册封北匈奴单于，并派中郎将监护，像对待南匈奴单于一样安置。

袁安坚决反对。

他认为，光武帝当年安抚南匈奴，是为了利用他们抵御北匈奴，并不是要让他们永远安居内地。如今北方大漠已经平定，更应该让南匈奴单于返回北方王庭，统领归降部众，没有必要再另封北单于、增加国家开支。

这件事在朝中争得很激烈。袁安和窦宪几乎正面冲撞。可汉和帝年纪还小，最后还是同意了窦宪的建议。

窦宪对袁安恨得更深。

他召集亲信商量，想除掉袁安。有人提醒他说，袁安身边有一个属官周荣很关键。袁安弹劾窦景、反对册立北匈奴单于的奏章，很多都是周荣起草。

窦宪便派门客去威胁周荣。

门客放话说，窦家刺客遍布京城，让周荣自己小心。周荣没有退，还交代妻子：如果自己突然遭祸，不要收殓安葬，就说我是被窦家害死的，让朝廷醒悟。

门客见恐吓无用，只能回去报告。

窦宪还没想出办法，袁安病死了。这个多年来最敢顶撞窦氏的老臣一去，朝廷里又少了一根硬骨头。

窦宪集团更加没有顾忌。

郭举的阴谋

就在窦氏权势越来越盛的时候，宫里又发生了一件危险的事。

有一个名叫郭举的人，和窦太后关系暧昧，出入后宫十分方便。他依仗这层关系，最后竟然动了废杀汉和帝、自己取而代之的念头。

汉和帝年纪虽小，却很快察觉到不对。

郭举只是小人物，背后如果没有大势力，不敢走到这一步。和帝判断，能在后面撑腰的，很可能就是大将军窦宪。

还有一件事，让和帝更感到危险。

有一次，他率群臣到西京长安祭祀，又让正在西北带兵的窦宪前来相见。窦宪到达时，竟有人提出要向窦宪叩拜，甚至口称万岁。

这句话刺中了皇帝。

万岁只能属于天子。和帝知道，再不动手，自己可能就没有机会了。

少年皇帝找同盟

问题是，汉和帝被窦氏集团严密围住。

外朝大臣中，很多人依附窦宪。宫中侍从，也多半看窦氏脸色。皇帝想直接联络外臣，非常困难。

他只能从身边人里找可信之人。

和帝观察许久，发现宫中宦官大多依附窦氏，只有郑众不奉承窦宪。于是他开始和郑众秘密商议。

两人很快明白，只靠皇帝和一个宦官不够。要铲除窦氏，必须联络宫外掌兵之人。

郑众负责在外沟通，最后拉来丁鸿。和帝任命丁鸿兼任卫尉，代行太尉事务，率军屯驻南北宫。这样一来，皇帝手里终于有了一部分可以调用的兵权。

动手之前，还需要名义。

窦宪是大将军，又立过大功，还是皇帝的舅舅。皇帝不能毫无由头地杀他。和帝想起一个人：清河王刘庆。

刘庆原本是汉章帝所立太子，后来被窦皇后设计废黜，刘肇才成为太子。可刘庆和汉和帝关系很好，经常入宫，有时还留宿陪伴弟弟。

和帝想查阅《汉书》里的外戚传，看看前代诛除外戚有没有可以借鉴的例子。他担心左右泄密，便让刘庆私下借来。

兄弟二人在内室研读旧事，也一起等待动手的时机。

宫门关闭

公元 92 年，机会来了。

汉和帝亲临北宫，下诏命执金吾和北军五校尉领兵进驻南北宫，加强皇宫守备。随后关闭城门，切断窦氏集团调动内外的通道。

丁鸿率亲军在洛阳城内同时行动，逮捕郭璜、郭举、邓叠、邓磊等窦党骨干，并将他们处死。

第二天，和帝派大臣收回窦宪的大将军印绶，改封他为冠军侯。随后又把窦宪和窦笃、窦景等窦氏兄弟押送到各自封国。

因为窦太后的缘故，和帝没有在洛阳公开处死窦氏兄弟。

他给各封国派去严厉干练的相国，让他们监督窦氏。窦宪兄弟到了封国后，很快被迫自杀。

窦氏外戚集团至此覆灭。

班固入狱

窦宪倒台后，受牵连的人很多。

凡是依靠窦宪关系做官的宾客和党羽，大多被罢免，遣回原郡。班固也因为依附窦氏被下狱，最后死在狱中。

班固当时正在编撰《汉书》，书还没有完成。汉和帝后来下诏，让班固的妹妹班昭继续整理撰写，才使这部书最终完成。

窦氏倒下以后，汉和帝终于能亲自处理国政。可东汉的权力格局也留下了新痕迹：皇帝这次靠郑众这样的宦官夺回皇权，宫中近臣从此不再只是旁观者。接下来，年轻皇帝亲政后的东汉，还会迎来新的太后、新的外戚和新的权力循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