宦官政变：东汉末年宦官如何操纵皇权

上一集：党锢之祸里，士人被打入禁锢名单，宦官却仍在宫中。桓帝一死，新皇帝还没有坐稳，洛阳宫门里就先响起了刀兵声。

窦太后临朝

汉桓帝没有儿子。皇帝驾崩后，皇后窦妙以皇太后的身份主持朝政，必须尽快选出新君。

窦妙能成为皇后，靠的是朝臣反对田圣。桓帝死后，棺椁还停在宫中，她刚一临朝，便下令处死田圣等人。

接下来，就是找新皇帝。

窦太后和父亲窦武选中解渎亭侯刘宏。刘宏只有十一二岁，正适合太后继续掌权。

朝廷派大臣和中常侍曹节前往河间迎立刘宏，这就是汉灵帝。

新朝旧人

新皇帝登基，照例论功行赏。

建宁元年六月，窦武被封为闻喜侯，中常侍曹节被封为长安乡侯，几名参与迎立的宦官也跟着封侯。

桓帝虽然死了，他身边那批宦官却没有消失。迎立新君反而让曹节、王甫等人取得新功，继续留在宫中。

窦太后也重新安排朝政。窦武为大将军，陈蕃为太傅，司徒胡广一起统领尚书台事务，三人成了权力中枢。

陈蕃曾力主立窦妙为后，窦太后对他很感激，把大事交给他处理。陈蕃和窦武身份不同，却都反对宦官专权。

窦武本是书生出身。第一次党锢之祸中，他曾为士人奔走营救，对宦官乱政十分不满。如今握着大将军权力，陈蕃也主持朝局，他便想趁机整顿宫廷。

名士回朝

灵帝继位后，窦武、陈蕃征召天下名士。

李膺、杜密等被禁锢的清流人物，重新被朝廷看见。许多读书人以为，东汉或许还有机会转向清明。

可真正掌握最高名义的人，是窦太后。她身边有乳母赵娆、女尚书，也有曹节、王甫等中常侍。这些人奉承太后，互相勾结，又开始借诏令滥发官爵。

陈蕃和窦武都看不下去。

一次朝议之后，陈蕃私下对窦武说，曹节、王甫从先帝时起就操纵大权。现在小皇帝刚继位，正是下手的时候。

窦武同意。

两人联络几名官员，开始制定诛除宦官的计划。

窦武迟疑，宦官先动

窦武的问题在于，他太想按臣子的程序办事。

他是大将军，又是太后的父亲，手中有兵有权。可他仍觉得，此事必须先请示窦太后。

窦太后并不愿意把宦官一网打尽。她说，宫中世代都有宦官；若有人犯法，可以杀有罪的人，不能把所有宦官全杀掉。

窦武只好先从中常侍管霸等人下手。管霸在宫中有才干，也专断跋扈，窦武便逮捕管霸和几名中常侍，论罪处死。

随后，窦武多次请求诛杀曹节、王甫。窦太后却一直犹豫，不肯批准。

事情就这样拖住了。

窦武、陈蕃只能先做人事安排，让自己人控制洛阳关键位置。窦武又让宦官山冰出面，弹劾并逮捕长乐尚书郑飒，把他送入北寺狱。

陈蕃主张抓到就杀，免得夜长梦多。窦武没有听。他坚持按法律程序审问郑飒。

审问中，郑飒牵连出曹节、王甫。山冰等人立刻上奏，请窦太后批准逮捕这些大宦官。

可奏章还没有送到太后面前，消息先漏了。

宫门里的反扑

九月初七，窦武休假回家。

负责处理奏章的宦官发现诛宦内容，立刻报告同党。有人拆开一看，当场大骂：宦官犯法可以杀，我们有什么罪，为什么要全部灭族？

他们马上换了一套说法：陈蕃、窦武要废黜皇帝，大逆不道。

当夜，一批年轻强壮的宦官歃血为盟，准备先发制人。曹节等人随即控制灵帝，谎称外面情况紧急，让小皇帝登上德阳前殿。

宦官们收取符信，关闭宫门，又持刀逼尚书台官员写诏书。随后任命王甫为黄门令，让他去北寺狱逮捕山冰。

山冰怀疑诏书是假，不肯接受。王甫直接杀了山冰，释放郑飒，又劫持窦太后，夺取皇帝玺印，派人逮捕窦武。

陈蕃死在北寺狱

窦武得知事情败露，立即投奔步兵校尉营。步兵校尉窦绍是他的侄儿。窦武射杀宫中来使，召集北军五校尉营数千人，进驻都亭，下令讨伐宦官。

他说，宦官挟持皇帝谋反，诸军应救出圣驾，诛杀阉党。

陈蕃听到政变消息，也立刻行动。他率属官和学生门徒八十多人，拔剑闯入承明门，冲到尚书台门前，高声呼喊：大将军忠心为国，宦官反叛，为什么反说窦武大逆不道？

王甫正好从宫中出来，与陈蕃相遇。他斥责陈蕃与窦武结党谋逆，命武士逮捕。

陈蕃已经八十多岁，身边又多是文士，挡不住宫中武士。很快，他被押入北寺狱，当天被害。

窦武兵败

陈蕃死后，窦武还在军中，局势并没有立刻结束。

偏偏这时，边将张奂刚被召回洛阳。曹节等人利用张奂不了解内情，假传圣旨，说窦武谋反，命他率军讨伐。

窦武名为大将军，骨子里仍是书生外戚。真正临阵用兵，他不是张奂这样的边将对手。

窦武兵败，与侄儿窦绍逃走。张奂率军追捕包围，两人最后自杀。宦官砍下他们的人头，悬挂在洛阳都亭市中。

紧接着，宦官大肆搜捕窦武亲族、宾客和姻亲。窦太后被迁到南宫幽禁，窦武家属被放逐。凡是陈蕃、窦武推荐过的官员，以及他们的学生、门徒、旧部，全部免官，终身不得再用。

诛宦计划彻底失败。

第二次党锢更重

窦武、陈蕃已死，宦官并没有停手。

第二年，洛阳连续出现灾异。大司农张奂上书，说窦武、陈蕃忠于国家，却没有得到宽恕；窦太后住在南宫，礼遇不周。朝廷应收葬陈、窦二人，召回被放逐者，解除禁锢。

灵帝觉得有理。

可宦官不愿让这口子打开。张奂又和刘猛推荐王畅、李膺等人，说他们可以担任三公。曹节更加痛恨张奂，促使灵帝下诏严责。张奂只好自己投进廷尉狱，请求囚禁，过了十多天才被放出，还被罚俸赎罪。

郎官谢弼也上书为窦武、陈蕃鸣冤，请求迎回窦太后。结果他很快被宦官打压，最后遇害。

这些事让宦官更加忌惮士人名望。李膺、杜密虽然被废，天下士人仍然敬重他们。第一次党锢之后，上了禁锢名单的人，反而被看作清名。

士人之间还互相品题，形成一套名望称号。窦武、陈蕃、刘淑被尊为“三君”，李膺、杜密、王畅等被列入“八俊”，郭泰、范滂等被称为“八顾”，张俭、刘表等被称为“八及”，还有能舍财救人的“八厨”。

在士人眼里，这是清名；在宦官眼里，这就是另一张必须毁掉的名单。

宦官于是向灵帝进谗，说党人图谋社稷，准备造反。

灵帝年少，不明白什么叫党人。曹节解释说，互相结党营私的就是党人。灵帝又问，他们要做什么？曹节说，他们想推翻朝廷。

这句话足够了。

灵帝下诏，全国严查党人。一经发现，立刻下狱。

有人劝李膺逃走。李膺说，侍奉君王不辞艰难，犯罪不逃刑法，这是臣子的节操。自己年已六十，又能逃到哪里？

他主动入诏狱，最后被酷刑拷打致死。

这一轮党人案中，死者一百多人，妻子儿女被流放边郡。天下名士、儒生、豪杰，只要有清名或与宦官有怨，都可能被指为党人。因牵连而被处死、放逐、废黜、禁锢的，又有六七百人。

望门投止

残酷追捕中，许多名士被迫逃亡。朝廷明令，收留者同罪。

可仍有人冒死相救。

名士张俭被侯览一党追捕。他一路逃亡，见到人家便投宿求救。主人们敬重他的名声，宁愿冒着家破人亡的危险，也要收留他。这就是后来“望门投止”的故事。

张俭辗转逃到东莱，地方官找到他的藏身处，却因为敬重他，没有逮捕。最后，他逃出塞外。一路上，因收容张俭而被杀的人家有十多户，却没有人出卖他。

张俭还曾投奔鲁人孔褒。孔褒不在家，弟弟孔融只有十六岁，便把张俭藏起来。事情败露后，孔褒、孔融兄弟被捕。

审讯时，孔融说，是自己藏的人。孔褒说，张俭本来是来投奔我的，弟弟无罪。官吏又问他们的母亲，母亲说，一家之事，家长负责，罪在我身。

一家三人争相赴死，连审讯官都无法决断，只好上报朝廷。最后，灵帝下诏处死孔褒。

窦武、陈蕃诛宦失败后，士人被杀，被禁，被迫逃亡；宦官则借着小皇帝的名义，把宫廷权力抓得更紧。

皇帝终究会长大。可等灵帝长大以后，宦官的手会不会松开，就很难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