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ason 1 · Episode 24 · 15 min read

善用巧计的复国者:田丹怎样把齐国打回来

亡国边缘并不一定只能等死,有时候真正能把国家救回来的,恰恰是最会设局、最能忍的人。

上一讲说到,燕昭王用乐毅统合五国,一口气把齐国打得只剩莒和即墨两座孤城。照这个势头看,齐国离亡国只差最后一脚。

可偏偏就是这最后一脚,燕军一直没踢下去。

而把齐国从死局里硬拉回来的,也不是什么一开始就名满天下的大将,而是一个原本在临淄管市场的小官。这个人,叫田丹。

真正先活下来的人,往往不是最强的,而是最先看见危险的

田丹出身田氏王族,只是血脉已经很远,平日并不显赫。齐国还没灭时,他在临淄做的,不过是管市场的小官,官职不高,家底却不薄。

燕军打进来以后,临淄守不住,城里的人一路往外逃。田丹跟着难民跑到安平,进去一看就知道,这地方留不住。小城里塞进来的人太多了,燕军真要一压上来,大家再往外跑,城门口必定堵死。

那时的车,车轴两边都伸得很长,平时无妨,逃命时却最容易互相刮住,挤成一团。田丹劝大家先把车轴锯短,车身轻一点,转得快一点,真到撤退的时候,至少不至于全卡在路上。

可没人听。

一个管市场的小官,谁会信他比满城人都懂怎么逃命?

田丹没再多说,只把自家的车轴先锯短了。

安平一乱,别人堵在城门口,他却一路逃进了即墨

不久,燕军果然打到安平。城里的人一听兵到,呼啦一下全往外涌。车马挤到城门口,长轴互相钩挂,前面的走不了,后面的停不住,转眼堵成一团。

只有田丹那辆车,因为车轴短,转得开,钻得动,硬是从乱局里冲了出去。

这一手看上去只是小聪明,可在乱世里,很多时候生和死的差别,本来就不在大话上,而在你能不能比别人早一步看见最具体的麻烦。

田丹逃到即墨以后,马上去见守将,劝他闭门死守,千万别出城野战。燕军兵锋正盛,齐军这时候跟人家硬碰,就是送死。可即墨守将听不进去,觉得自己堂堂齐国五都之一,不能让燕军堵到门口还缩着不动。

结果城门一开,齐军一战即溃,守将战死,即墨一下成了群龙无首的孤城。

即墨人最后选出来的,不是资历最高的人,而是最懂局势的人

守将一死,城里的人反倒都想起田丹。

这个人一路从临淄逃到安平,又从安平逃到即墨,安平会堵、即墨不能出战,两件事都被他说中了。到了这时候,谁官大谁名气响都不重要了,大家只想找一个真能把城带活的人。

于是,田丹被众人推出来做即墨守将。

这不是上头点的将,也不是朝廷封的官,而是一座危城里,百姓和士兵自己选出的主心骨。

田丹接手以后,没有先喊什么漂亮话,而是立刻领着全城做最实在的事。加高城墙,挖宽壕沟,整修防务,安顿百姓。他自己亲自上手,家里人也一起背土挥锹。带出来的家财,更是大把散出去犒赏军民。

他是在明明白白告诉城里的人: 不是你们替我田丹守城,是我们这一城人,今天只能一起熬下去。

即墨,就这么被他稳住了。

田丹守的不是几面城墙,而是在等燕国自己先露破绽

即墨这一守,就是好几年。

一方面,当然是田丹稳得住;另一方面,局势也确实在慢慢变。

乐毅灭齐时锋芒太盛,齐国又只剩最后两座城。按理说,真要狠狠干,未必啃不下来。可问题也就在这儿。齐国要是一下全灭,乐毅这位在外统大军、掌齐地的人,回到燕国之后,反倒更容易被猜忌。

所以后面的仗,看上去还是围着即墨打,真正的杀气,却已经不如最开始那样一口吞人的架势了。

田丹看得很清楚。

他不急着赌命出城,也不急着求一场漂亮胜仗。他守城,其实是在等。等燕国君臣之间那根本来就绷得很紧的线,自己先断。

燕昭王一死,田丹立刻把反间计打进了燕军命门

机会很快就来了。

燕昭王去世,新君继位。新王对乐毅没有老国王那种知遇之情,只有天然的猜疑。田丹马上派人去燕国散布流言,说乐毅拥兵自重,说他久围即墨不下,是故意养着齐国残部,好让自己永远有兵权、有地盘、有说话的本钱。

这些话要放在燕昭王还活着的时候,未必真能掀出大浪。可新王本来就不信任乐毅,越听越觉得这话像真的。

没过多久,燕国果然下诏,把乐毅调回国,又派骑劫来接手前线。

这一换帅,等于一刀捅在燕军最软的地方。

因为燕军之所以能在齐地背井离乡熬这么多年,不只是因为能抢到财货,更因为大家信乐毅。只要乐毅还在,军中就觉得这仗终究有打完、回家的那一天。现在主帅突然被撤,还是这样灰头土脸地被撤,军心一下就散了。

乐毅自己也明白,真回燕国,多半没有好下场,索性弃军出走,逃回赵国。

主帅一走,燕军那股气,也跟着泄了。

田丹没有急着冲营,他先要把齐人的心点着,把燕人的心压垮

田丹知道,眼前的燕军已经不是当年那支横扫七十余城的燕军了,可他还是没有立刻出手。

因为真正高明的反攻,不是看见敌人弱了就往前扑,而是要等到自己最能打、对方最发虚的那一刻再动。

他先在城里做了一件怪事。

有一天,他让百姓祭祖,把供食都摆在院里,谁也不许端进屋。结果到了中午,城外的鸟成群飞进即墨,纷纷落到院中啄食。燕军远远看见,只觉得诡异,不知道城里到底出了什么异象。

田丹随即借势告诉全城,说这是天意转向齐国,是复国的征兆。

即墨已经被围太久了。守城的人最怕的,不只是死,而是看不见头。田丹这一下,先给了城里人一口气。

接着,他又演了一出“神使下凡”的戏,让全城上下都相信,齐国的运数要回来了。燕军在城中本就有探子,这些消息自然一件不漏地传到了骑劫耳朵里。

田丹要的,就是让燕军先心里发毛。

他故意放话说最怕什么,骑劫就替他把这把火点到了最旺

随后,田丹又故意让风声传出去,说即墨最怕的,不是燕军攻城,而是齐军俘虏若落到燕人手里,会被残害,尤其怕被割掉鼻子。

骑劫听到这消息,不但不觉得有诈,反倒真把几百个齐国俘虏割了鼻子,押到阵前来攻城。

这一招对骑劫来说,是想示威;可对田丹来说,正中下怀。

城上的军民一看,底下那些残破不堪的人,很多都是自己的亲人、乡邻、旧识。原本守了几年,人心已经绷得发麻,这一下却像被刀猛地挑开,满城怒火全烧起来了。

大家心里只剩一个念头: 这一仗必须拼命,绝不能落到燕军手里。

田丹等的,就是这个时候。

最后一局,不是硬冲,而是假降书配上一场火牛阵

城里士气已经顶满,燕军那头却越来越松。田丹知道,决战的时候到了。

他先派人装作即墨富户,带着黄金和降书去见骑劫,说城中已经撑不下去,愿意投降,只求燕军进城以后高抬贵手,别先抢他们这些大户。

骑劫一听,金子收了,降书信了,连“明天进城发财”这件事都提前在心里过了一遍。燕军上下也跟着松下来,许多人只等天一亮就进城抢掠。

可就在当天夜里,田丹把城中一千多头牛全赶了出来。

牛身披上彩衣,角上绑刀,尾巴缚满柴草和易燃物。等城墙扒开缺口,火一点着,牛群受惊,立刻像决堤一样朝燕营冲去。

黑夜里最怕的,本来就是看不清。燕军睡得正沉,忽然看见一大片带火、带刀、带着怪影的牛群闯进营中,根本分不清那是什么,只觉得四面火起,营盘大乱。

牛群一冲散阵脚,田丹立刻率五千敢死之士从后杀出,顺着混乱一路砍进去。

这一夜,燕军彻底崩了。

骑劫死在乱军之中,十万大军一哄而散。前一天还以为自己第二天就能进城领功,转眼之间,整个燕军大营已经成了田丹替齐国翻盘的一把大火。

即墨翻盘之后,齐国竟真从两座孤城又打回了七十多座城

燕军主力一散,局势立刻反过来了。

原先被压着不敢动的齐地百姓纷纷起事,各地开始驱逐燕军残部。齐国虽然只剩即墨和莒两座城,可就是靠着这最后一点根基,竟一路把七十多座失地重新拿了回来。

齐湣王已经死了,可他的儿子齐襄王趁势复国。田丹迎立新君回到临淄,齐国就这样从人人看作必亡的死局里,又被硬生生拉了回来。

复国之后,齐襄王重赏田丹,封他为安平君。这个封号也很有意思,正是当年他看出安平将乱、锯短车轴、抢先逃生的那个地方。

田丹最厉害的,不只是会守城,也不只是会用奇计。

他真正高明的地方在于,每当别人慌的时候,他先看清局势;每当别人得意的时候,他先想到后手;每当所有人都觉得局面已经没得改了,他却还能从最小的一道缝里,把整盘棋重新扳回来。

下一集

齐国是救回来了,可战国这盘棋还远没有平静下来。就在齐国重新站稳的时候,赵国那边也要迎来一个敢顶强秦、能把一国体面硬撑住的人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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