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ason 1 · Episode 23 · 11 min read

安禄山起兵反唐:设藩镇埋隐患如何祸山河

边镇的兵权越来越集中,安禄山也在玄宗的宠信与朝廷的猜忌之间,走到了起兵的边缘。

上一集:高仙芝与怛罗斯:唐军为何在阿巴斯面前折羽里,唐军还在中亚的怛罗斯河谷苦战。可真正会让唐朝无力顾及西域的危机,已经在东北边境长大:安禄山掌握了大片防区和精锐边军,而长安仍把他当成忠臣。

边镇从防线变成了独立的力量

唐玄宗李隆基在位后期不断向外用兵。为应对突厥、契丹、奚、吐蕃等边境压力,朝廷在边地设置节度使,让他们统率驻军、处理军政事务。节度使本是边防统帅,却因长期驻守同一地区,逐渐在军中建立了个人威望。

唐初和开元前期,中央还保留着将领入朝任职、文武官员彼此转换的传统。边将不能永远扎根一地,兵权便较难变成私人势力。但边防压力加重后,长期任用熟悉当地的统帅似乎更有效,轮换与制衡也随之减弱。

李林甫长期执掌相权时,又推动更多出身边地的将领担任节度使。他的考虑并不只是军事能力,也有朝廷内部的权力计算:这些将领较难像中原士族官员一样进入宰相班列,便不容易在长安同他争权。

这种用人方式暂时让边军更能作战,却让中央把最强的兵力交给了少数长期驻防的统帅。到天宝年间,唐朝的危险已不只在边外,也在“外重内轻”的格局本身。

安禄山正是在这种格局中上升。营州、平卢和范阳原本就相连,他熟悉当地部落、商路和军中人情,调兵、征粮、安置部属都不必事事等待长安裁决。一个节度使在自己的防区待得越久,官员与士卒便越容易先听他的命令,再等朝廷的文书。

这并不意味着每一名节度使都会反叛。问题在于,朝廷一面需要边将常驻,一面又没有为兵权过度集中准备足够的替代办法。等到安禄山同时控制三镇,原本分散在数名统帅手中的防线,已经连成了他能够自行调度的军事地带。

安禄山从边地军人走进玄宗身边

安禄山出身营州一带的杂胡家庭,父系通常被认为与粟特人有关,母系则与突厥部落有关。营州位于今辽西一带,是多种语言、商路与部落势力交会的边地。他早年做过翻译,也靠骑射和边地事务能力进入幽州节度使张守珪麾下。

与他关系密切的史思明,同样来自这一地区。两人先后在东北边军中积累军功,后来会成为安史之乱中的核心人物。安禄山升迁过程中既有作战和捕俘之功,也少不了向上级和使者经营关系;边功如何核算,本就给夸大战果留下了空间。

开元二十九年,他已出任营州都督、平卢军使。次年,唐朝分置范阳、平卢两镇,安禄山升任平卢节度使;后来又接掌范阳。天宝十载,他再兼领河东节度使,于是平卢、范阳、河东三镇的军权都集中到了他手里。

三镇横跨东北、幽燕与河东,控制从辽西到太原方向的大片防区。安禄山部下约十八万边军,还有八万余匹战马;唐朝十镇边军中,他一人便掌握了相当大的一部分。每逢边境有事,他可以直接调遣这些部队,长安却很难迅速从内地拿出同等规模的精锐去制约他。

唐朝全部边军虽多,但中央禁军不但人数较少,久处承平,也未必能与长期作战的边军相比。安禄山一人掌握的兵力已经超过中央能够立即调动的可靠军队,这已不是普通地方将领的力量。

他也很懂得如何取悦皇帝。安禄山在玄宗面前故意装作不谙朝廷礼法,以夸张的言谈显示“只知忠于皇帝”;又认杨贵妃为义母。许多相关轶事带有后世渲染,但玄宗确实格外宠信他,多次厚加封赏。

这份宠信反而让隐患更深。安禄山表面恭顺,却与太子李亨关系紧张;一旦玄宗去世,他不确定新君是否会容许自己继续握有三镇军权。手握重兵的边将,开始把皇位更替也当作自身的生死问题。

李林甫死后,长安再也压不住矛盾

安禄山对李林甫既敬且惧。李林甫善于掌握朝廷消息,也能看出边将的野心;在他在世时,安禄山尚不敢轻易越线。

天宝十一载,李林甫去世,杨国忠接替相位。杨国忠与安禄山互不信任:前者担心三镇节度使坐大,后者则看不起这位借杨贵妃关系上升的宰相。两人的冲突,最终把原本潜伏的风险公开化。

天宝十三载,玄宗一度想授安禄山“同平章事”,使他进入宰相行列。杨国忠以安禄山不熟悉朝政为由反对,此事没有实现。次年,安禄山又请求用三十二名蕃将替换部下的汉将,朝中有人警告这会使他更容易控制关键岗位,玄宗仍批准了请求。

杨国忠不断向玄宗报告安禄山可能谋反,玄宗却认为这是宰相与边将相争。他派使者探察,安禄山又通过馈赠和恭顺的姿态争取信任。杨国忠随后拘捕、审讯安禄山在长安的部属,未能取得确证,却使双方更难回头。

天宝十四载夏天,安禄山上奏要进献三千匹战马,每匹配两名马夫,并由蕃将统率。这样的队伍一旦进到长安附近,已不只是普通的贡马。朝臣有所疑虑,玄宗改令朝廷派人接取,又派宦官冯神威前往传旨,邀安禄山入朝。

安禄山对冯神威的接待已显得敷衍,既不按常礼谢恩,也迟迟没有按约入京。冯神威回到长安后,称自己在范阳几乎不能脱身。入秋以后,安禄山频繁宴劳士卒、整顿兵马,边镇中虽有人不知他究竟要攻向何处,备战的迹象却越来越明显。玄宗仍没有及时解除他的兵权。

十月间,安禄山只把起兵计划告知少数亲信。等负责奏报长安消息的官员回到范阳,他便宣称带回了玄宗的密诏,命全军入朝诛杨国忠。许多将领惊疑不定,却没人敢在握有实权的节度使面前公开反对。

范阳起兵,边患变成内战

天宝十四载十一月,安禄山假称奉玄宗密诏,要率军入朝讨伐杨国忠。他对部将隐瞒真实目的,用“清君侧”的名义把一场夺取天下的叛乱包装成效忠皇帝的行动。

十一月初九前后,安禄山自范阳起兵,所率边军约十五万,号称二十万。军中有范阳、平卢、河东的兵士,也有许多依附边镇的部落骑兵。将士若敢公开反对,便可能遭到严厉惩处;多数人只能随军南下。

从范阳到黄河,叛军首先经过的正是安禄山长期控制的防区。地方官没有准备,很多州县不战而降或弃城逃走。过去为唐朝抵御边患的军队,此刻转而向帝国腹地推进。

安禄山起兵后,原先积累的矛盾立刻变成了行军路线:三镇兵马由范阳南下,沿途州县大多措手不及;玄宗仍在长安等待更确实的消息。叛军的下一站,便是唐朝的东都洛阳。

下一集:洛阳陷落玄宗降旨:安史之乱如何斩忠良里,安禄山的军队会迅速卷过河北,而长安作出的几次关键决定,将让局势更加难以收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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