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ason 1 · Episode 22 · 9 min read
高仙芝与怛罗斯:唐军为何在阿巴斯面前折羽
盛唐的边疆触角伸向中亚,却在怛罗斯遇到阿巴斯势力的强力碰撞。
上一集:杨贵妃登宰辅:唐玄宗两征南诏为何皆败北里,唐军在西南被南诏和吐蕃拖住。几乎同一时期,安西都护府的军队越过葱岭,来到中亚的塔拉斯河谷;这一次的对手,是刚刚取代倭马亚王朝的阿巴斯势力。
两个帝国在中亚接近
八世纪中叶,唐朝的影响力已进入西域诸国,阿拉伯帝国则从西亚向东扩张。波斯萨珊王朝覆亡后,王子卑路斯曾入唐请求援助,但长安并未为遥远的波斯大举出兵。
公元750年,阿巴斯革命推翻倭马亚王朝。唐人曾以服色分别称前者为“白衣大食”、后者为“黑衣大食”,但中亚地方政权并不会只按两大帝国划阵营,而是不断在部落、绿洲城邦与强邻之间重新选择。
唐朝在安西的统帅高仙芝出身高句丽人家庭,是唐军中成长起来的边将。他此前攻小勃律、经略帕米尔,在西域各国间声名很大,也越来越希望再立一场更大的战功。
安西都护府并不能把中亚直接变成内地州县。它依靠驻军、册封、商路与城邦盟约维持影响,长安的诏令越过葱岭后,仍要靠当地首领是否愿意合作才能落地。唐玄宗李隆基看见的是向西延展的声威,高仙芝面对的却是一片关系随时会改变的边地。
安西四镇远离关中,日常补给还要依靠绿洲城邦、商路与藩属兵。一座城改投他方,影响的不只是一个国王,而可能是葱岭以西整段交通。高仙芝想迅速惩罚石国,也正是想在周边诸国面前维持唐军的威慑。
石国之役先伤了唐朝的信誉
高仙芝西进时,石国本是向唐朝称臣的中亚城邦。因边境争端和互不信任,他攻破石国,俘获国王,并允许部下掠夺。
石国王子逃出后向周边部落控诉唐军。关于高仙芝在石国杀掠的细节,史料叙述不尽一致;但这次进攻确实使原本依附唐朝的城邦感到不安,也为阿巴斯方面介入提供了理由。
玄宗后来并未给高仙芝预期中的重赏,朝中也有人主张把他调离安西。高仙芝仍留在西域,而石国的求援和地方部落的动摇,已把下一场交战推到塔拉斯河边。
唐军在怛罗斯与阿巴斯军相持
天宝十载,约两万唐军及附属部队由高仙芝率领西进。阿巴斯军由齐亚德·本·萨利率领,并得到中亚地方力量支援。双方总兵力的数字在唐文献、阿拉伯文献和后世研究中差异很大,不能把流传甚广的数十万说法当作定数。
怛罗斯在今哈萨克斯坦与吉尔吉斯斯坦交界附近的塔拉斯河流域。唐军抵达后与阿巴斯军对峙数日,常见叙述称双方交战五日。战场既有步兵,也有擅长骑射的中亚部队,补给和盟军的可靠性都在考验高仙芝。
高仙芝原想以主动进攻取得速胜,却发现阿巴斯援军和当地部队陆续加入对方。唐军退到河谷平地交战,是要避开城防、发挥步骑配合;可远离安西的军队无法从后方迅速补充,战局拖延得越久,兵力较少的一方就越难支撑。
关于战局转折,常见说法是葛逻禄部在交战后期转向攻击唐军;也有研究认为部落行动和阿拉伯援军的到达并非单一“倒戈”即可解释。可以确认的是,唐军的侧后受压,原有阵线被打破,撤退很快变成溃退。
对高仙芝而言,最危险的不只是正面失利,而是原来用于遮护侧翼的力量不再可靠。前方有阿巴斯军,侧后又受到冲击,部队便失去维持完整队形的余地。
李嗣业带着残军杀出归路
高仙芝率少数部队突围东返。撤退途中,李嗣业为打通人马拥塞的道路而杀开通道,唐军残部才得以回到安西方向。
这场战役的损失也难精确统计。唐军有相当一部分阵亡或被俘,但高仙芝、李嗣业等主要将领得以撤回;安西都护府并没有在751年立刻崩溃。西域的龟兹、于阗、疏勒等据点仍由唐军和地方力量维系,阿巴斯方面也没有趁胜一路东进。
高仙芝回到安西后,仍能调度边军和诸城守备。战败削弱的是他继续西进的条件,却没有马上切断唐朝同西域城邦之间的全部联系。
后来常把怛罗斯说成中亚从此彻底离开唐朝、造纸术从此传入伊斯兰世界的决定性一战。这些说法抓住了它的象征性,却把过程说得过于简单。中亚的宗教、政治和技术交流都经历了更长的变化,不能只归结为五天战事。
真正改变安西局面的,是四年后的内乱
怛罗斯之后,高仙芝本可在安西整军再战,唐朝在西域的据点也仍在。真正让中央无力继续经营中亚的,是公元755年爆发的安史之乱。
内地告急后,唐朝不断从边地调兵。高仙芝也被召回中原,后来死于安史之乱初期的军政风波。安西军的注意力从塔拉斯河转向了保住唐朝腹地。
怛罗斯并未单独决定唐朝在中亚的退缩,但它暴露了远征军对地方盟友、漫长补给和边将判断的依赖。安史之乱一来,这些远在葱岭以西的经营便再也无法由长安持续支撑。
盛唐在西南和西北同时付出的代价,正在汇成一场更大的内乱。安禄山何以从边镇将领变成反唐叛军,故事将从这里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