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ason 1 · Episode 24 · 16 min read
洛阳陷落玄宗降旨:安史之乱如何斩忠良
洛阳的新兵一退再退,高仙芝与封常清终于守住潼关;从长安送来的诏命,却要先杀两人。
上一集:安禄山起兵反唐:设藩镇埋隐患如何祸山河,咱们讲到安禄山假称奉了皇帝密诏,以讨伐杨国忠为名,从范阳起兵。
755年十一月初十,检阅完军队,他坐着铁战车,率领精锐步骑南下。大军扬尘,鼓声震动,一路压进河北腹地。
内地许多州县已经承平很久,几代人没见过这样的战阵。太守、县令有的开门迎降,有的弃城逃走,有的落到叛军手里被杀。短短二十多天,叛军就逼近了黄河。
而起兵的消息,早已传向长安。
急报到了,皇帝却不相信
十一月初十,太原等地就向朝廷报告:安禄山反了。
这时,唐玄宗还在骊山华清宫。他的第一反应,是有人诬告。
杨国忠说安禄山要反,可以解释为两人不和。可其他人也提醒过,献马要带六千人入京这种事,皇帝自己也觉得可疑。怎么等到急报来了,还是不信?
玄宗这一生,见识过太多宫廷权力争夺。
从玄武门之变,到武后掌权、神龙政变,再到他自己诛除韦后、击败太平公主,许多决定皇位归属的大变,都发生在宫廷和京城。相比之下,远在边地、屡受自己恩宠的将军,似乎没有那么危险。
他所信任的宰相,也各有依靠皇权的一面。张九龄靠科举、文章与政务能力进身;杨国忠靠杨氏外戚关系发迹;李林甫虽属宗室,家势也已衰落。皇帝把朝政交给宰相,把边事交给将军,自以为两头都有可靠的人。
谁想到,其中一位将军,带着三镇兵马,真向内地开过来了。
到十一月十五日,告急接连传来,玄宗终于相信,安禄山确实反了。
杨国忠却还很乐观。他在御前表示,真正想反的只有安禄山,其他将士不过受他胁迫。用不了十天,就会有人把安禄山的人头送来。
玄宗居然赞同。
别的大臣听了,相顾失色。叛军已经开进来,朝中却还等着对方自己把首领杀掉,这个仗,可怎么打?
封常清请行,十天募兵六万
十一月十六日,安西名将封常清入朝。玄宗问他,有什么平叛办法。
封常清也是从西域打出来的将领,很有威名。他认为,天下太平太久,人们才会乍见叛军就惊慌。只要打开东都洛阳的府库,招募勇士,形势就能改变。
他请求立刻赶赴洛阳,组织军队,渡河讨贼,很快便能把安禄山的首级献上。
玄宗大喜,授他范阳、平卢节度使,让他前去接管安禄山的地盘。
封常清到了洛阳,十天便募到六万人,又毁坏河阳桥,准备阻挡叛军渡河。这座桥在洛阳以北,是黄河南北交通的要地。
可六万人是募到了,真正训练一支军队,哪是十天就能办好的事。
十一月二十一日,玄宗从华清宫回到长安。他下令处死留在京中的安庆宗,也就是安禄山的长子,同时开始调兵。
首先提拔郭子仪,出任朔方节度使。
郭子仪出身武举异等,这个“异等”,是成绩、才能出众的意思,不等于后来固定称呼的武状元。多年军旅,到这时才真正站到大局中央。
朔方治所在灵州,大致是今天宁夏吴忠一带。它从河东以西,延伸到关中以北,是唐朝可以从北面调来的一支重要力量。
朝廷又在河南设置节度使,加强东线防守,并让有关郡县组织防御。原先主要部署在边地的军政办法,随着叛军南下,开始更多地用于内地。
名将有了,兵却来不及练
十一月二十二日,玄宗命荣王李琬为元帅,实际领兵的,则是刚从西域回来的高仙芝。
皇帝拿出内库的钱,准备在关中招募十一万人,号称“天武军”。名字很威风,可许多应募者只是临时入伍的市井子弟,既没有训练,也不熟悉战场。
十二月初一,高仙芝带着原有守军和新募士卒,共五万人,从长安出发,越过潼关,驻扎陕郡。
陕郡就是今天河南三门峡一带,在长安与洛阳之间。做交通中转很合适,可地势开阔,不利于凭险固守。高仙芝这支军队,原本还要作为封常清的后援,继续向东。
第二天,安禄山已经开始渡黄河。
地点在灵昌一带。正值严冬,叛军用绳索把破船、草木联结起来,横在河上,借河面结冰形成通道,大军由此过河。
封常清毁坏河阳桥,并没能把敌军挡在黄河北面。
杀了他的儿子,他就杀降兵
十二月初五,叛军抵达陈留。
守军登城一看,城外步骑散布,望不到边,惊惧之下难以坚守。陈留开城投降。
安禄山刚进入北面的外城,就听说安庆宗被杀,放声痛哭。他质问,自己有什么罪,为什么要杀他的儿子?
带着大军杀进内地,却还在追问自己有什么罪,这话说得也是够了。
接着,他把怒气撒到降兵身上。夹道投降的将士近万人,被下令杀戮;前来守城的张介然,也被杀害。
投降,竟没有换来活路。
叛军随后沿黄河向西,进攻荥阳。守军未经战阵,史籍甚至用“闻鼓角声,自坠如雨”来形容城上士卒的恐慌。荥阳很快失守。
再往西,到洛阳之间,还有一处险关:武牢关。
这就是大家熟悉的虎牢关。唐朝为了避高祖李渊祖父李虎的名讳,把“虎”改作“武”。关口山岭交错,本是阻挡东来大军的要地。
安禄山派田承嗣等人为前锋,继续向关口压来。
一退再退,洛阳终于失守
封常清率军迎战,可手里的几万人,大多刚刚放下原来的营生,才当了十来天兵。
对面却是常年作战的边军。精锐骑兵一冲,官军便败了。
封常清收集残兵,再战于葵园,又败;退回洛阳,在上东门一带交战,再败。
十二月十二日,叛军从四面杀入洛阳。封常清在城内继续抵抗,守不住,才从西面退走。
第二都城,就这样落入安禄山手中。
有人逃,有人降,也有人决定留下。
东都留守李憕对御史中丞卢奕表示,自己受国家重任,即使知道打不过,也要以死尽责。卢奕答应与他一起。
李憕收集了几百名残兵,准备再战。可士卒不愿留下,纷纷逃散。最后,府中只剩下他独自坐着。
卢奕则先把妻子儿女送走,让他们带着御史台的印信,抄小路逃往长安。自己穿上朝服,留在衙署。
左右也散了,他仍没有走。
安禄山派人抓住李憕、卢奕等拒降官员,将他们杀害。卢奕临死前还在斥责安禄山,并对叛军说,为人应知逆顺,自己死而不失节,没有什么可后悔的。
李白《古风》中的几句,写出了洛阳陷落后的悲痛:
俯视洛阳川,茫茫走胡兵。
流血涂野草,豺狼尽冠缨。
百姓的血染红野草,作乱者却戴着冠、系着缨,坐到朝堂上去了。
从范阳起兵到拿下洛阳,前后只一个多月,叛军推进千余里。很多州县还没组织起像样的防御,就已瓦解。
安禄山早有准备,边军也长期训练作战;官军临时召集,许多人连队列都没练熟。叛军中又有数千名被称作“曳落河”的精锐,战力更强。
这不是请来一位名将,就能立即把新兵变成精兵的。
洛阳守不住,先保潼关
封常清退到陕郡,与高仙芝会合。
当地官员已经逃走,吏民四散。封常清看过高仙芝手里的部队,知道也多是新兵,便提出退守潼关。
他的理由很直接:自己连日血战,敌人的锋芒暂时挡不住;陕郡无险可守,潼关却还没有足够守军。如果叛军抢先入关,长安就危险了。
与其在这里硬拼,不如先保住关口。
高仙芝接受了这个意见。两个人原先就在西域共事,彼此熟悉,随即率军西撤。
可撤退也没能从容进行。叛军骑兵追来,官军队形溃乱,士卒和马匹互相践踏,死伤很多。好不容易到了潼关,才整修守备,稳住阵脚。
叛军赶到,见一时攻不进去,暂时退走。
从保卫长安的局面看,两将总算守住了一道险关。可从朝廷的命令看,他们原本是去迎击叛军的,如今洛阳丢了,陕郡也丢了,数百里地方都放弃了。
偏偏这时,监军又来告状。
封常清的表,皇帝不肯看
监军边令诚曾多次请高仙芝办事,高仙芝大多不肯。两人有了嫌隙。
边令诚回长安报告军情,把高、封二人的失败讲了一遍,又加上两条指控:封常清总说叛军强大,是在动摇军心;高仙芝不但放弃陕地,还克扣军士粮食和赏赐。
玄宗大怒,下诏处死两人。
其实,封常清开始战败时,就曾三次遣使上表,说明叛军的真实形势。可皇帝没有接见来使。
他只好亲自骑马赴京,走到半路,先接到了削去官爵的诏书,命他返回高仙芝军中,以普通人的身份效力。
洛阳是怎么丢的,对面的兵究竟有多强,想说清楚这些事的人,连皇帝的面也没见到。
边令诚到了潼关,先把封常清叫来,宣示诏命。
封常清说:“讨逆无效,死乃甘心。”
他交出一封遗表,请边令诚带给玄宗。临死前,仍不忘告诫:陛下千万不要轻视这个叛贼,不要忘记臣的话。
因为直到这时,朝中仍有人相信,安禄山不过骄狂一时,很快就会授首。
遗表交出,封常清被杀,尸体放在粗席上。
冤声震地,刀还是落了下来
高仙芝回到办公的地方,边令诚带着百余名持陌刀的军士,向他宣读诏书。
高仙芝承认,自己遇敌退军,朝廷要因此治罪,可以接受。可若说他盗减军粮和赏赐,就是诬陷。
他以头上的天、脚下的地为证,为自己分辩。
在场士卒纷纷大呼冤枉,声音震地。可诏命已经到了,边令诚没有停手。
高仙芝也被杀了。
几个月前,提到这两个人,还是镇守西域的名将。如今,两个都死在潼关军中。新兵打不过叛军,名将又先被自己的朝廷处死。
所幸潼关地势险要,叛军一时未能攻入,双方暂时对峙。
安禄山占据洛阳后,留在城中筹备称帝。部下四出劫掠,金帛、财物与百姓,都遭了殃。长安则趁着这个间隙,继续调集军队。
天宝十五载,756年正月初一,安禄山在洛阳称帝,国号大燕,改元圣武,分封文武官员,正式与唐朝分庭抗礼。
可他在洛阳坐上帝位时,自己的后方河北,已经有人举兵反抗。最先让他后院起火的人,是谁?咱们下一集接着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