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ason 1 · Episode 42 · 12 min read
黄巢北伐破潼关:施苛政引民变如何撼动唐朝
招安只给王仙芝一人官位,黄巢挥拳反对;分开的军队后来又向长安而来。
上一集:会昌灭佛与归义军:唐朝如何重返河西说到,懿宗沉迷享乐,873年又大举迎奉佛骨。不久,他便去世,宦官拥立年幼的普王李俨,改名李儇,这就是唐僖宗。
李儇并不是长子,而是懿宗第五子。皇位由掌权者选择,朝廷再一次把国家交给一个孩子。可此时的唐朝,已经满是窟窿。
马球要有进士科,皇帝想当状元
皇帝与朝臣、宦官与朝臣、中央与藩镇、官府与百姓,各种矛盾都在加深。偏偏僖宗对这些没有什么兴趣,骑射、舞剑、赌博,倒样样喜欢。
他最拿手的是马球。
有一次,他对优人石野猪夸口,若开个击球进士科,自己一定能中状元。
石野猪便说,若遇尧舜来做礼部侍郎,只怕皇帝连录取也难。
这话够直,僖宗也只是笑笑,没真往心里去。玩归玩,朝政还是交给身边人。
皇帝叫阿父,商人却得出钱
田令孜在僖宗做普王时便与他亲近,读过书,也有权谋。僖宗即位后,让他掌握神策军,还称为阿父。
陪皇帝取乐的乐工、伎人,常得厚赏,府库却不是花不完的。
田令孜有办法:让长安商人送来珍宝,填进内库。谁敢抱怨,就交京兆府杖责,甚至杀死。
皇帝要玩,商人出钱,宰相也难插手。
朝臣活动的外朝与宦官控制的内廷,长期对立,史家常用“南衙北司”概括。到了田令孜得势时,内廷更占上风,许多朝臣只能听命。
长安正在花钱,西南又打仗了。
成都不能丢,高骈又被想起来
南诏进攻西川,威胁成都,城外遭到焚掠。朝廷连派将领,也没能迅速解决。
唐代有“扬一益二”的说法,扬州、益州都是重要经济区域。成都若失,不只是少一座城,西南钱粮、军政都要受重创。
危急时,朝廷想起高骈。
高骈出身军将之家,过去征战有功,僖宗朝又加同平章事,带着宰相名号出镇,这类在外军帅兼有相衔的,常称使相。
875年前后,高骈赴西川,南诏军正在撤退,他率兵追击,取得胜利,暂时稳定局面。
可此前多年征兵、运粮,地方早已疲敝。朝臣感叹,自咸通以来,南诏不断入侵安南、黔中、西川,税赋大量消耗在军费,朝廷与内库都跟着空虚。
外患刚稍缓,内地又烧起来了。
树上还有叶,田里就不算旱
关东连年水旱,官吏却不肯如实报灾,仍催税、派役。
陕州刺史崔荛面对报旱的百姓,指着庭中有叶子的树,反问哪里有旱灾,接着把人杖打一顿。
田里有没有收成,不看田,看庭院树上有没有叶子。百姓报灾,反倒先吃一顿打。
民间传起歌谣:“金色蛤蟆争努眼,翻却曹州天下反。”愤怒积累,就等一个引头。
875年,王仙芝在长垣一带起兵,自称天补平均大将军。
他原是私盐贩子。唐代盐禁严,贩卖私盐可能重罪,盐贩往往结伙、带兵器,在各地闯荡。王仙芝已有组织与胆量,困苦的百姓便纷纷加入。
黄巢的菊花,不肯等春天
同是山东盐贩的黄巢,也聚众响应。
他擅骑射,任侠,也读过书。传为他所作的《题菊花》写道:
飒飒西风满院栽,蕊寒香冷蝶难来。
他年我若为青帝,报与桃花一处开。
菊花本来秋开,他偏说,若有一天自己掌管花时,就让它与桃花一起开放。后人常从这首诗里读出不甘现状的意味。
两军会合,在河南、山东转战,队伍发展到数万,各地又有其他起事者响应。
朝廷调军围攻,他们便找空隙走。攻沂州不成,转回河南,逼近洛阳;官军在陈、许布防,又避开那里,进入江淮。
最后来到蕲州,也就是今天湖北蕲春一带。刺史裴偓见难以抵挡,准备招安王仙芝。
一个人有官做,其他人怎么办
裴偓替王仙芝向朝廷求官,拟授神策军押牙等职,王仙芝动了心。
黄巢得知,却大怒。
大家一起起兵、共同转战,如今你一个人拿了官位就走,剩下几千人怎么办?
说着便动手,打伤王仙芝的头。士卒也跟着喧哗,王仙芝怕犯众怒,不敢接受任命,军队劫掠蕲州后离开。
招安没成,两位首领却已不能照旧合作。
王仙芝带三千余人留在江淮,黄巢带两千余人北返。两支队伍从此分开,王仙芝后来仍与朝廷多次接洽,但没能借此结束战争,878年在黄梅战败身死。
他的余部随后投向黄巢,众人推黄巢为主,号冲天大将军,改元王霸。
王仙芝死了,队伍却没有散干净,反倒给黄巢增添了人马。
到了广州,还想要个实职
黄巢在北方活动受阻,转向南下,渡淮、过江,经过福建,最后到达广州。
879年,面对这处重要通商口岸,他没有立刻攻城,而是向朝廷请求广州节度使的实职。
朝廷不愿给他控制地方的权力,只肯授个虚衔。黄巢不接受,转而攻下广州。
可拿下港口,不代表就有现成的钱粮可用。战乱已经影响贸易,军队又出现疫病,死伤、减员严重。
待了不久,黄巢决定重新北上。
朝廷在五岭一带安排堵截,他得知后改变行军办法,伐木扎排,利用水路沿湘江向北。
没有现成船,便自己做木排。官军等在陆路上的防线,没能把人截住。
木排沿江下来,军队又回了中原
黄巢军来到潭州,即今天长沙,与赶来的官军作战。
黄巢军用木排冲击,在水上与官军激战,击败拦截,继续向江淮推进。朝廷想在岭南围住这支队伍,结果人又顺江出来了。
880年,黄巢又渡过淮河,向洛阳、长安而来。
他向各镇发出文书,声称只向皇帝问罪,不要诸将拦路。不少军帅本就想保住自己的人马,便闭城观望,没有协同堵住。
沿途有百姓响应,也有战乱与劫掠。所谓百万大军之类数字,更多显示声势浩大,不能简单当成精确点名的兵员册。
前面的大军在靠近,长安又怎样准备?
击球赌三川,先把退路安排好
早在880年春,黄巢尚未攻到潼关,田令孜便在筹划入蜀退路。
要保皇帝,蜀中的军帅得可靠。尤其西川的成都,将来谁来接驾,非常重要。
可僖宗选人的办法,是击球。
四名神策军将领参加比赛,谁胜,谁便能获得三川方面的任命。最后陈敬瑄拔得头筹,出任西川节度使。
陈敬瑄不是旁人,是田令孜的哥哥。
原先镇守西川的崔安潜,有与王仙芝、黄巢军交战的资历,却被替换。边镇主帅这样的重要职位,竟跟着一场马球赛换人。
球打得好,便要替朝廷守后方,实在荒唐。
潼关失守,皇帝只好入蜀
黄巢军进入洛阳,继续西进,潼关成了关中最后的重要屏障。
朝廷调张承范等带神策军守关,可兵力、粮饷都不足,关外齐克让的部队也已疲惫。
黄巢军白旗遍野,进攻展开。守军不是只看见旗子便一齐逃走,也曾抵抗,但粮援迟迟不至,部队溃散,城上箭矢也耗尽。
黄巢军从守备薄弱处绕入,夹击关城,潼关终于失守。
长安得报,僖宗惊慌失措,田令孜建议逃往西川。玄宗当年走过的路,这回又要走一遍。
881年初,皇帝带家属与近侍,随田令孜离开京城,向陈敬瑄所在的成都而去。
宫廷有退路,长安百姓却没有人替他们安排。
这回,再怪不了杨贵妃
狄归昌《题马嵬驿》讽刺这次出逃:
马嵬烟柳正依依,重见鸾舆幸蜀归。
泉下阿瞒应有语,这回休更怨杨妃。
韦庄也写:
九重天子去蒙尘,御柳无情依旧春。
今日不关妃妾事,始知辜负马嵬人。
上一回,有人把天下大乱怪在杨贵妃头上;这回没有杨贵妃,皇帝还是丢了长安。
诗人的讥刺,便落在这里。
逃到外面的僖宗会怎样,进入长安的黄巢又会怎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