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巢北伐破潼关：施苛政引民变如何撼动唐朝

上一集：会昌灭佛与归义军：唐朝如何重返河西里，唐武宗还曾借削藩、收复河西显出一线中兴气象。几十年过去，朝廷积弊没有消散，长安的皇帝和宦官却把这点家底也耗得差不多了。

十二岁的皇帝，握权的宦官

873 年，唐懿宗去世。宦官拥立年仅十二岁的普王李儇即位，是为唐僖宗。这个孩子本不在继承顺序的最前面，却正合宦官心意：皇帝年幼，便更容易由他们替他作主。

僖宗对政务既陌生也无心过问，骑射、舞剑、赌戏和马球反倒样样上心。他曾夸口，若马球也能考进士，自己一定能考中状元。身边人用尧舜来打趣他，他也只是一笑。

真正掌权的是田令孜。田令孜原是僖宗做藩王时的亲信，登基后被任为神策军中尉，掌握禁军，僖宗甚至称他为“阿父”。宫中赏赐和享乐花费巨大，府库渐空，田令孜便把手伸向商人，强令他们输送珍宝；敢有怨言的，往往难逃惩治。

宰相和朝臣在这种局面下愈发无力，许多政令只能先看田令孜的脸色。唐廷原有的宦官、朝臣、藩镇与地方之间的旧矛盾，并没有人去收拾，反而被一层层推向更危险的边缘。

西南告急，高骈暂解边患

僖宗即位当年，南诏军队从西南进逼巴蜀，成都周边遭到焚掠。成都既是西南重镇，也是唐朝重要的财赋之地，一旦失守，长安更难维持。

朝廷只得起用高骈。高骈出身将门，过去南征北战颇有战功；他赶到西川后，率骑兵追击，击败正在撤退的南诏军。危城暂时保住了，但多年应付南诏的征兵、运粮与军费，已经把地方和朝廷都拖得疲惫不堪。

当时朝廷的赋税本就难以按时送进京师。南诏多次侵扰，前后征兵、运粮耗去多年，许多地方的租税已难送抵长安。边地用兵、地方藩镇和宫中内库都在争夺财力，留下给灾民喘息的余地越来越小。边患刚缓，内地的裂口便再也遮不住。

关东一带连年水旱，百姓本就难以糊口，州县官吏却仍照旧催税、派役。有人向陕州官员崔瑶报告旱情，请求减免赋税，崔瑶指着树叶说树上尚有叶子，哪里算得上旱灾，随即把来人杖责。

灾情得不到上报，赋役也不肯减轻。田地荒芜的人家既怕饥荒，也怕差役上门；逃荒无路、卖产求活的人越来越多。民间的怨气越积越深，只等一个能把人聚起来的首领。

私盐贩子举旗

874 年，山东私盐贩子王仙芝在长垣起事。唐朝对私盐管得极严，贩盐者一旦被捕，常面临重刑；许多盐贩因此自备兵器、结伙往来，也比普通灾民更熟悉道路和组织人手。

王仙芝自称“天补平均大将军”，攻下曹州、濮州、郓州等地，又向各地发檄文，列举朝廷的腐败与苛政。各处贫民闻讯响应，零散的反抗很快连成一片。

同为山东人的黄巢也加入义军。黄巢同样出身盐贩，读过书，性情强硬，很快聚起数千人，与王仙芝会合。两军在河南、山东一带转战，人数发展到数万，朝廷急调诸道兵马围堵，仍没能将他们困住。十余州内又陆续出现规模不等的起事队伍，有的数百人，有的上千人，地方官军顾此失彼。

义军一度进攻沂州，又回师河南，攻取多座县城，逼近洛阳。官军在陈州、许州一线加紧布防，洛阳一时难以攻下，王仙芝和黄巢便转向兵力较薄的江淮。战场越拉越大，朝廷想用招安来拆散这支队伍。

招安没能拆散黄巢

唐将裴偓派人劝王仙芝接受官职，许以神策军官衔。王仙芝确有动摇，黄巢却认为众人共同起兵，不能让首领一人受官而把部众丢在原地。军中争执之后，王仙芝拒绝了这次任命，但两人的队伍也从此分开。

王仙芝留在江淮一带，后来兵败身死。朝廷以为可以照样招抚黄巢，黄巢却没有接受。他避开官军主力，率军南下；王仙芝的余部也陆续来投，众人推黄巢为首领，号“冲天大将军”。

黄巢军渡淮河、过长江，一路打到广州城下。他先向朝廷请求授予广州节度使之职，朝廷只肯给一个虚衔，黄巢于是攻入广州。可广州久经战乱，商贸凋敝，北方士卒又难适应岭南湿热，军中疫病渐起，他只得北返。

朝廷预先在岭南北上的五岭要道设防，想把他困在南方。黄巢军没有硬闯，砍伐巨木扎成木排，从水路顺湘江而下。官军赶到潭州附近拦截，双方在江面混战，义军用木排撞击官军战船，击败水师。到了 880 年，黄巢再渡淮河，转而直指长安。

潼关一破，长安失守

黄巢北上的路上，向唐军将领传话：义军只问皇帝之罪，不愿与各地守军死战。许多将领本就只想保存实力，因而不肯拼命拦截。黄巢军又开仓赈济、惩治横暴官吏，沿途乡里的投军者越来越多，队伍声势也更大。

880 年末，黄巢军兵临潼关。这里是长安东面的险要关口，一旦失守，京师便直接暴露在叛军面前。唐军连续失利，守关军心动摇；黄巢亲临阵前督战，潼关终于被攻破。

消息传到长安，唐僖宗惊惶失措。田令孜主张逃往西川，僖宗接受了这个安排。可是西川节度使的人选，本该由能守住蜀地的人担任，朝廷却用一场马球赛决定：谁先得筹，谁就出任西川节度使。最后得到职位的陈敬瑄，正是田令孜的兄长。

881 年正月，僖宗带着田令孜等人仓促离开长安，沿入蜀的道路奔向成都。陈敬瑄在蜀地接应这支流亡朝廷，关中则留给仓皇溃散的官军和即将进城的义军。唐朝皇帝再次弃京入蜀，而黄巢军已经越过潼关，真正的长安争夺战才刚开始。

下一集，黄巢进入长安后，旧都将如何在新政权与战乱之间继续崩裂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