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eason 1 · Episode 18 · 18 min read
武后谋权逆乾坤:武则天如何翻手立覆手废
裴炎帮太后废掉中宗,又劝她归政;扬州起兵的消息传来,他先被送进了牢狱。
上一集:唐蕃和亲方止战:西域与吐蕃战争如何改变边疆,咱们沿着边境战事讲到了金城公主入吐蕃。这一集把时间拨回弘道元年,也就是公元683年:唐高宗李治去世,二圣临朝只剩下武后这一圣。
大唐皇位该交给谁?这得先说说已经离开东宫的两位太子。
李弘替姐姐们求了一门婚事
高宗与武后的长子李弘,从小按接班人培养。史书说他仁孝谦谨,仁慈、孝顺、谦虚、谨慎,看起来是个很合格的太子。
可这份仁慈,也让他同母亲发生了矛盾。
萧淑妃有两个女儿,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。因为母亲获罪,她们长期被幽禁在宫中,早已过了通常出嫁的年纪,却始终没有安排婚事。
李弘看着不忍。这两位毕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,难道就让她们这样过一辈子?他于是向高宗请求,为两位公主安排婚配。
高宗答应了。武后却很不高兴,最后将二人嫁给了宫中宿卫。儿子插手自己一直压着的事,母子间的嫌隙又深了一层。
上元二年,也就是675年,李弘去世。有人怀疑是武后下毒,史书也保留了这样的说法;另有材料记载他原本患病。到底怎么死的,不能凭母子不和便下结论。
长子不在了,次子李贤继立为太子。
李贤收到的是两本教训书
李贤聪敏好学。王勃曾在他府中任职,就是写《滕王阁序》的那位初唐才子;这与两人是普通同窗不是一回事,但也能看出李贤身边的文学环境。
李贤成为太子时已经成年,常替高宗处理事务。史书说他处事明审,朝臣称赞,高宗也很欣赏。
武后却送来了《孝子传》《少阳正范》一类书。一本教人怎样做儿子,一本讲太子该守的规矩。
做儿子、做太子,都得再学学。书送到这里,意思已经不难明白。李贤感到不安,母子关系越来越紧张。
这时又出来一个人,叫明崇俨。他以方术、相术受到高宗与武后信任,私下对武后说,太子不适合继承大位;又说英王相貌像太宗,相王最有贵相。
英王就是武后的第三子李显,相王是第四子李旦。亲弟弟被拿来同自己比较,而且话是从父母信任的人嘴里说出来的,李贤听到以后很不痛快。
后来,明崇俨被盗贼杀死,凶手未获。武后怀疑与李贤有关,派裴炎等人查案,调查又牵出了东宫的甲胄。
东宫搜出了数百具甲
李贤被指在东宫藏匿数百具甲胄。这不是家里摆几件普通刀枪的问题,甲胄涉及军事装备与禁令,在储位争夺中尤其敏感。
高宗很喜爱李贤,想宽宥儿子,武后却坚持废黜。永隆元年,也就是680年,李贤被废为庶人,后来迁往巴州,也就是今天四川巴中一带。
高宗去世后不久,李贤又被派去的丘神勣逼令自尽。他没有等到重新回朝的一天。
早在680年李贤被废时,太子位就已转到第三子李显身上。李显曾名李哲,前面两位兄长都不在东宫,继承的担子便落到了他身上。
遗诏里还留着天后
683年十二月,高宗驾崩,李显继位,是为唐中宗。武后成为皇太后。
按通常的次序,皇位传给已经成年的儿子,母亲似乎可以退下来安享晚年了。但高宗遗诏里,偏偏还留着一句:“军国大事有不决者,兼取天后进止。”
军国大事有不能决断的,要请天后裁决。这不是所有事情一概不许新皇帝过问,却给武后继续处理朝政留下了明确依据。
她临朝多年,也没有准备把权力轻易交出去。高宗死后,裴炎居中主持政务,禁军和重要地方的人选也受到武后控制。
并州在山西,是李唐起家的地方,又连着北边军事防线;益州在四川,是关中有变时可以依靠的后方;荆州控制水路交通,扬州则关系东南财赋。当时有“扬一益二”的说法,扬州、益州都是富庶重地。
在这些重地安排自己信任的人,再加上京城的禁军,武后便有了远近相接的支撑。
中宗坐上皇位,却发现朝臣早已习惯听命于母后。他不愿意一直做傀儡,便想建立自己的班底。
韦玄贞升得太快了
中宗能依靠谁?他想到了妻子韦氏的家族。
韦氏属于京兆韦氏。关中有句旧谚:“城南韦杜,去天尺五。”说的就是韦、杜两家地位显赫,离天仿佛只有一尺五。
中宗先把岳父韦玄贞从较低的官职提拔为豫州刺史,又任命韦弘敏为太府卿、同中书门下三品,进入宰相班子。
他还想再往前走,让韦玄贞也做侍中,进入宰相之列;连乳母的儿子,也打算授五品官。
裴炎坚决反对。刚从小官升成三品刺史,大家已经看见皇帝的偏爱,转眼又要当宰相,这升得也太快了。
中宗一怒,说即使把天下给韦玄贞又怎样,难道还舍不得一个侍中?
这本来是冲着大臣说的气话,却让裴炎抓住了把柄。他立刻去找武后商量,决定废掉中宗。
皇帝被拉下了宝座
嗣圣元年,也就是684年二月,武后召集群臣,禁军进入宫中,裴炎宣读废帝命令。
高宗时,朝会曾改为单日举行、双日不朝。二月初六原本不是例行朝会的日子,武后却突然召集群臣。中宗没有防备,禁军已经进了宫。
诏令宣读完,中宗被带下御座。满朝文武,没有人敢出面阻止。
他不服,问自己究竟有什么罪。武后便拿前几天的话责问:你要把天下交给韦玄贞,怎么还说没有罪?
中宗再无力争辩,被废为庐陵王,随后迁出京师。他想倚重的岳父韦玄贞,也被流放钦州。宰相还没当上,流放倒先来了。
中宗第一次在位只有短短数十日,皇位还没坐稳,幽禁、迁徙的生活就开始了。
第二天,武后最后一个儿子李旦继位,是为唐睿宗。
李旦做了一个吉祥物
睿宗虽然当上皇帝,却被安置在内殿,不能正常主持朝政。祭祀等场合,需要皇帝出面,就象征性地露个面;军国大事,依然由太后决定。
皇位有了,皇权没接到,差不多成了一个吉祥物。
武承嗣等武氏亲族受到重用。武后又改年号、换旗帜、改官名,将东都洛阳称为神都。
按照当时的五行相生说,唐朝属土德,土生金,金对应白色,旗帜改用白色,便带有新政权将要继起的意味。衙门改了名字,京城换了称呼,朝廷越来越像一个新朝,就差国号还没换。
但究竟有多少人愿意跟着走?宗庙礼制上的一次争论,让这个问题摆到了面前。
裴炎拦住了武氏七庙
武承嗣建议,为武氏先祖建立七庙。
七庙是天子的礼制。太祖庙居中,两旁按昭穆排列,象征帝王祭祀先祖的次序。武氏也立七庙,这就不只是孝敬祖宗,而是在用皇家的规格了。
裴炎这回站出来劝阻。他说,太后母仪天下,应当先公后私,不能只顾自己家,还举出汉代吕氏的下场。
刘邦去世后,吕后掌权,重用吕氏亲族;等她一死,诸吕很快遭到清算。裴炎拿这个例子来讲,话已经很重。
武后却说,吕后是把权力给了活着的亲戚,自己只是追尊已经去世的先祖,怎能相提并论?
裴炎仍坚持,应当防微杜渐,今天立了七庙,下一步怎么办?
武后并没有接受这番劝阻,随后追尊武氏五代先祖,在故乡并州文水建起祠堂。那个曾经帮她废中宗的宰相,如今反过来站到了她的对面。
这场朝廷内部的冲突,随后被一场外部叛乱推向了结局。
李勣的孙子在扬州起兵
当年李勣一句皇帝家事,为武昭仪入主中宫解了围。他本人此后一直享有很高的地位。
可他的孙子李敬业,却没走祖父那条路。李敬业继承英国公爵位,后来因事被贬为柳州司马,心里很不痛快。
在扬州,他与几位同样仕途失意的人聚到一起,其中就有骆宾王。中国人从小背的“鹅,鹅,鹅,曲项向天歌”,便出自这位诗人。
这些人谈论天下,越说越对朝局不满,最后决定起兵,以恢复庐陵王、匡扶李唐为号召。684年秋,李敬业自称匡复府上将,十余日间,便聚集了号称十万的人马。
起事也需要一篇拿得出手的文字。这个任务,自然落到了骆宾王头上。
骆宾王的檄文送到了武后面前
骆宾王写下讨武檄文,传往各州县,号召响应。
文章先攻击武后的出身,以及她曾经侍奉太宗的经历,继而列举种种罪名,说她窥窃神器。神器在这里,指的就是帝位。
但文章的气势,确实压得住场面。他以李敬业功臣之后的身份号召旧臣,写到:“一抔之土未干,六尺之孤何托?”
先帝坟上的土还没有干,留下的皇嗣又能托付给谁?
结尾更是掷地有声:“请看今日之域中,竟是谁家之天下!”
武后读到这篇檄文,史书说她先是一笑,看到后面,才问作者是谁。听说是骆宾王,竟感叹是宰相的过错,怎么让这样的人才流落在外。
文章写得好,她承认;兵该出,照样要出。
裴炎提出归政,自己进了牢狱
武后问裴炎怎么应对叛乱。裴炎给出的办法,却是请她把朝政还给睿宗。
皇帝已经成年,却不能亲政,所以反对者才能打着匡扶皇室的旗号。太后一归政,起兵的名义自然就站不住了。
这话当然不是武后想听的。有人趁机指控,裴炎作为顾命大臣,偏偏在这个时候要求归政,是不是与叛军相通?
武后于是将他下狱。
有人劝裴炎赶紧认错、表忠心,他却认为,宰相已经被抓到这种地步,哪里还容易活着出去?
刘景先、胡元范替他担保,说裴炎忠于朝廷,不会谋反。武后却说,裴炎谋反自有原因,是你们不知道。
两人又说,如果裴炎这样也算反,那么自己也算反了。
武后仍答,自己知道裴炎反,而你们没有反。担保也好,讲道理也好,都没能改变她的决定。
裴炎最终被处斩,家产遭抄没,为他说话的人也受到贬斥。朝臣牵连甚多,有的流放,有的丢掉性命。至于他究竟有没有参与叛乱,不能仅凭处刑便反过来认定有罪。
往洛阳去,还是先取金陵
朝廷派李孝逸率军平叛。李敬业这边,也正在商议下一步。
军师魏思温主张,既然号称匡扶唐室,就该大张旗鼓向洛阳进军,让天下知道自己确实是冲着朝廷去的。
另一派却认为,应当南下占据金陵,依托长江,建立进可攻、退可守的根基。
魏思温反对:中原人听说有人起来反对武氏,还可能准备粮食响应;这时候不往洛阳去,反倒在江南割据,岂不是让人失望?
李敬业没有听。他留下部分兵马守扬州,自己率主力南下,攻取润州,也就是今天江苏镇江一带。
魏思温见兵力分散,十分忧虑。起兵的旗号是勤王,实际先做的却是经营江南,这两件事没能拧到一起。
一场北风,把叛军吹散了
朝廷大军逼近,李敬业回兵应战,起初还曾击败官军。
武后见平叛不顺,又派黑齿常之增援。上一集咱们刚讲过,这位将领在吐蕃战场上威名很盛。
可黑齿常之还没到,战事就结束了。
当时已是十一月,天气干燥,北风正紧。李孝逸采纳部下建议,用火攻冲击叛军。风助火势,李敬业的部队被打散,只能败逃。
李敬业后来被部下杀死,魏思温被擒。骆宾王的下落,史籍与后来传闻并不一致,有被杀和逃亡等不同说法。
扬州起兵就此失败。朝廷中的裴炎已经被清除,地方上的这场反抗又被平定,武后对局面的掌握更牢了。
那么,皇帝仍叫李旦、国号仍叫唐的这个朝廷,还能保持多久?下一集:武周是非成败转头空:宗室清洗后为何终归李唐,咱们继续讲。